长篇小说|世界属于你

谨以此小说献给全国8500万残疾人,残疾人也是社会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的重要力量。致敬!

此小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纯属巧合。

作者:樊耀文

滨江市,是我国东北的一个普通城市。它与所在的滨江省同名,是全国唯一的与省同名的城市。无数的普普通通的人在此生活,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过着平凡的生活,有着平凡的故事。    

秦大富一家便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秦大富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个头很高,身形微微发福,浑身透着一股铁路工人特有的质朴与憨厚。平日里,他总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工作服,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穿梭在铁路沿线,认真完成手头的工作。妻子赵秀芬在百货商店当收款员,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他们育有三个孩子,大儿子秦平,二儿子秦川,小女儿秦岚,一家人的日子平淡且温馨。    

然而,幸福的家庭会因为一些突发事件而变得不幸。秦川三岁那年,不幸患上小儿麻痹症。秦大富心急如焚,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此刻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满是焦虑。他背着孩子四处求医,宽厚的脊背此刻承载着全家的希望。在一家医院,大夫面色凝重,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小儿麻痹症,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是不治之症,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秦大富如遭雷击,双腿发软,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几年后,“文革”的风暴席卷而来,整个社会陷入动荡 。医院里贴满了“打倒资产阶级技术权威”的大字报,当初给秦川诊断的大夫,也被卷入这场混乱之中。那些造反派们不分青红皂白,竟将大夫的那句无奈诊断当作批判的把柄,肆意批判,全然不顾事实真相 。秦大富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奈,他深知大夫所言属实,可在这个疯狂的时代,他为儿子治病的希望,愈发渺茫。      

秦大富一家住在滨江铁路局后边,也叫局后。这片日式住宅建于伪满时期,从一条排到十条,他家在九条。     

日式小楼以门洞区分,像一门洞、二门洞等。走进门洞,登几级台阶,一层有四家住户,南面两家,一大一小两屋。阴面两家,只有一个屋。小楼两层,楼上楼下布局一样。       

秦大富的家一进门洞左侧是他家。   

一进秦大富家门,右边就是三层拉格。上层放俩樟木带盖柜子,用来存衣物。 中层铺厚被褥,是秦川住的地方,他患小儿麻痹症行动不便,只能住在中层。下层用来储放米面。

秦大富家住9条56号,一楼东侧,家南边三角窗前有棵曲柳,北窗前有颗落叶松,长势还挺好。

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六二六指示”的春风吹进了这座城市。街道上四处张贴着宣传标语,说毛主席派来的六二六下放医院医疗队,要来为患小儿麻痹症们免费治病了。        

没过几天,六二六下放医院的医疗队正式进驻了滨铁医院。秦大富带着秦川早早来到医院外排队。医院里,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忙碌地穿梭着,为患者们诊断病情。       

轮到秦川时,医生仔细地检查了他的腿部,而后对秦大富说:“同志,小儿麻痹症虽然难治,但我们会根据六二六指示精神,全力以赴,用针灸疗法试试。”秦大富听后,紧紧握住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此后,秦大富每天都按时带秦川来接受针灸治疗。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秦川的病情并未如预期般好转。

 一次,秦平领着弟弟秦川到滨江铁路医院针灸。秦平比秦川大3岁,十分聪慧。他对秦川说:“看来这病是治不好了,我们的社会就是这样,打倒一个权威,就树立一种权威,耽误的只能是病人。”哥哥说着,指了指那些扫地、刷厕所的医生,看,这些专家、医生都打倒了,然后指着穿白大褂的“六二六”医生说:“他们真的能治好你的腿吗?”       

秦川一脸懵懂,小声问道:“哥,那我们该咋办?”秦平摸了摸他的头,无奈地说:“先把针灸疗程做完,说不定还有转机。”秦川望着医院悬挂的横幅,上面写着“靠毛泽东思想治好小儿麻痹症”,心里升起了希望。       

后来解放军医院发明了新的治疗方法。那就是大夫手持医疗钳子,在病人身上细细探寻穴位。一旦确定位置,便把羊肠线埋进去。也叫“埋线”。在给秦川治病时,大夫拿医疗钳子在皮肉里找找穴位,找到穴位就使劲“霍隆”,也就是用力搅和,接着还问秦川:“麻不麻?”若秦川答麻,大夫就顺势把羊肠线埋进穴位;要是说没麻,大夫就继续在肉里“霍隆”寻找。每次治疗,秦川都疼得直冒汗,眼睛死死盯着大夫手中的钳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当羊肠线埋进身体,那股酸胀感猛地袭来,秦川疼得忍不住皱紧眉头,五官都快拧到一块儿。        

虽然秦大富领着秦川到处寻医问药,但收效甚微,但旷日持久的锻炼行走也让秦川的病有所好转,这也是不小的进步。      

彼时正值文革,正常教学秩序不再,校园里每日都回荡着学生们背诵毛主席语录的声音的声音。秦川坐在教室里,身体虽仍有些不便,却挺直脊背,和同学们一起大声诵读。阳光穿过老旧的窗户,洒在他的课本上,他眼神专注,每一个字都念得铿锵有力。       

年幼的秦川身体孱弱,经常生病。幸运的是,他遇到了班主任魏清婉老师。魏老师格外关照身体欠佳的秦川,不仅时常关心他的身体,还成立了学雷锋小组帮助他,让秦川倍感温暖。魏老师教他们唱语录歌。她唱一句,同学们就跟着唱一句。一个人有动脉也有静脉,通过心脏进行血液循环,还要通过肺部进行呼吸。呼出二氧化碳,吸收新鲜氧气,这叫吐故纳新……同学们学的很快,一节课就学会了。以后每当上课之前都要唱这首语录歌。       

秦川发现魏老师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后来,消息传来,原来魏老师被河南老家的人强行带了回去,据说她是“逃亡地主”,揪回去批斗。       

秦川满心都是困惑。魏老师是个好老师,为什么要把她带走?那时候他还小,对一些事情并不理解,就是很多成年人也不能完全理解。       

 很快,学校传达室的老郭头也被批斗了,罪名是“教唆犯”。据说当时他把白毛女的台词改成“杨白老死了活该,快把喜儿嫁过来” ,不批斗你批斗谁啊。      

1972年春天,春节刚过,秦川升入了中学。那时候东北下了大雪后,并不清理,厚厚的积雪铺在地上,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的响。春天的脚步匆匆,暖意渐浓,积雪慢慢的融化。人们在道路中间踏出一条小道,秦川走在上面,感觉方便多了。       

秦川家离他就读的滨铁一中不算远,对于健全人来说,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然而,秦川却需要花费半个多钟头。因此,每天清晨6点半,他便早早从家中出发,背上略显沉重的书包,脚步略显笨拙地行走着。一步一步,向着学校的方向缓缓前行 。      

他一路走着,街边住户家中传来《新闻和报纸摘要》的广播声。他听着新闻,时而慢下脚步歇歇,然后继续走着。等新闻广播完了,他基本上也就到学校了。       

秦川进入中学的后,学校举行了新生入学仪式。仪式上,氛围热烈又庄重。在众多环节中,一位来自浙江的老师登台表演,吸引了众人目光。他身材不高,戴着一副眼镜,浑身透着儒雅的气质。随后,他亮开歌喉,演唱了一首“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歌曲 ,浑厚的男中音的歌声在校园上空飘荡,为同学们愉快的中学生活开始了。      

秦川到中学后,他们班级还没有班主任。有一天,他们临时班主任陈老师说道:“你们的新班主任马上就来了,就是那天在新生入学仪式上唱歌的那位老师,他姓张,叫张逸尘 。”      

自那之后,张逸尘老师正式成为了他们的班主任。张老师毕业于国内一所著名的高等学府,知识储备极为丰富,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古今中外的学问他都有所涉猎。任教的第一年,他负责教授同学们俄语。       

当时,西哈努克亲王要到滨江市访问,学校紧锣密鼓地筹备欢迎仪式的彩排。秦川的妹妹秦岚,那时还是个小学生,凭借着活泼可爱的形象,被幸运地选为向西哈努克亲王献花的学生。学校在彩排,他没有事情做,提早放学回家。    

“9·13事件”发生后,学校恢复了正常教学秩序,师资需求大增。一次上课,他惊喜又意外地发现,教他们语文课的老师竟是在小学时被揪斗回老家的逃亡地主魏老师。        

魏清婉老师讲的第一堂课,要求三名同学到黑板前写下《国际歌》的三段歌词,一人一段。秦川当即举手,她很欣喜,她曾经教过的小学生会配合老师讲课了,于是他被叫到黑板前,负责写下第三段。       

西哈努克亲王即将到访,整座城市都满是期待。魏清婉老师借此给同学们布置作文,题目是《热烈欢迎西哈努克亲王》,也可叫做《热烈欢迎柬埔寨贵宾》 ,希望学生们用文字表达对远方贵客的热忱欢迎。       

秦川的作文写得很好,魏清婉老师将其当作范文在全班朗读。“松花江畔,龙潭山下,到处都洋溢着中柬两国人民的深厚情谊。我的妹妹有幸向西哈努克亲王亲自献上了鲜花,表达了中国人民向这位伟大反帝战士的敬意。我不禁想到,1970年,柬埔寨发生政变,朗诺集团在美国支持下推翻了西哈努克领导的王国政府。西哈努克被迫流亡,中国成为他坚实的后盾。这种患难与共的经历,让中柬友谊升华,成为国际友好交往的典范 ,也让中柬两国人民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柬埔寨对中国的友好情谊便愈发深厚,这份情谊历经岁月的洗礼,愈发坚不可摧。一声汽笛打破了我的沉思,西哈努克亲王的专车到站了,柬埔寨贵宾到了。”       

老师念罢秦川的作文,教室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是同学们对他的认可与赞赏。       

课间休息,秦川被魏清婉老师叫到教研室。魏老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本书递到秦川手中,说道:“秦川,这本小说给你了。”       

秦川接过小说,上面写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以前看过连环画,如今终于有了完整的小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中学的生活是快乐的,班主任张逸尘老师,给同学们讲俄语。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规整地写下几个俄语字母,转身面向同学们,笑容和蔼地说道:“同学们,俄语总共33个字母,咱们循序渐进,每天学几个。今天先看这几个。”他指向黑板上的“а”“о”“у”,说道:“这是三个元音字母。‘а’发音类似汉的‘啊’,嘴巴张大,舌头自然放平;‘о’发音时,双唇要圆撮,就像发‘喔’音,但嘴唇更圆;‘у’发音时,双唇需嘬得更紧,类似‘乌’的音。大家跟我读。”同学们紧跟着老师,全神贯注地跟读。      

几遍过后,张老师又写下“п”“б”两个辅音字母,接着讲解:“‘п’是清辅音,发音时双唇紧闭阻挡气流,再突然放开,气流冲出口腔,同时声带不振动;‘б’与‘п’发音部位一样,不过它是浊辅音,发音时声带要振动。咱们试着把辅音和刚学的元音相拼,比如‘па’‘ба’。”     

又到张逸尘老师上课了,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崭新的俄语字母,带着大家反复认读后,话锋一转:“同学们,学了字母,咱们趁热打铁,来认识些简单单词。在俄语里,‘书’是‘книга’ ,发音大家跟读。”教完“книга”,张老师笑意盈盈,接着说:“再教大家一个有趣的,‘да’,这词可常用了,意思是‘是,对’,发音也简单,以后回答问题、表示肯定,都能派上用场。”同学们跟着念,兴致勃勃。紧接着,张老师又写下“учитель”和“учительница”,解释道:“这两个词分别是‘男老师’和‘女老师’的意思,‘大家仔细区分,跟我读。”同学们聚精会神,努力模仿着老师的发音。       

时光飞逝,1973 年转瞬而至。这一年,秦川的哥哥秦平中学毕业,顺应时代的浪潮,开启了下乡生活。       

秦川也进入中学二年级学习。他们的俄语学习也开始了简单句子的学习。那时的句子满是时代色彩。课堂上,张逸尘老师领读:“Наша родина - великая родина.(我们的祖国是伟大的祖国。)” “Наш партия - великая партия.(我们的党是伟大的党。)” “Наш народ - великий народ.(我们的人民是伟大的人民。)” 张老师读得铿锵有力,同学们紧随其后,认真模仿,力求精准。      

一天傍晚,秦川的母亲赵秀芬下班回家,满脸怒容,一进家门就气呼呼地朝秦大富说道:“咱儿子当兵的事儿黄了,被人给顶了!”      

秦大富一听,原本看报纸的手猛地一停,赶忙放下报纸,从椅子上站起身,神色焦急:“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被顶了?”       

秦川母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个疙瘩,越说越激动:“咱儿子在学校可是排球队主力,身高一米八,模样周正,体格也好,带兵的一眼就相中了。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那些托关系、走门子的给挤掉了!”       

秦大富听了,眉头紧锁,满脸懊悔,忍不住埋怨道:“我一直都反感走后门这套,哪能想到现在这世道,不走后门根本行不通!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早点托人找找关系,也不至于让儿子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秦平怕自己当不上兵让母亲担心,就赶着马车回到了城里。      

那时候上映的电影是《青松岭》。街坊邻居们对赶马车的场景印象深刻,此刻瞧见秦平熟练的模样,邻居的孩子们都围了过来。集体户的同学们和秦平一起从车上下来,有说有笑,给这条平常的街道增添了不少生气。        

秦平快步走进屋内,母亲赵秀芬正坐在有些昏暗的里屋唉声叹气。见儿子回来,赵秀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被忧虑取代。        

秦川赶忙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说:“妈,您别上火啦。不去当兵真没啥,我下乡没几天就学会赶车了。现在身体可壮实,农活也样样在行,广阔天地真能有大作为!”       

赵秀芬看着晒得黝黑却精神饱满的儿子,眉头稍稍舒展,仍心疼地埋怨:“就怕你在外面吃苦。”      

这时,集体户的同学也进了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婶儿,您别担心,我们互相照顾呢。”“对呀,在那生活可充实!”赵秀芬看着这些热情的孩子,眼中泛起泪花,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她说:“你们一路辛苦了。我给你们做饭去。”      

每天上下学,秦川都会路过局后五条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芬芳。蜻蜓飞舞着。       

每天,他都能遇见一个留着山羊胡老头背着手,绕着花园走。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步不紧不慢,眼神里透着股闲适劲儿。日子久了,每次秦川路过,都能看见老头在那,一来二去,两人就搭上话了。     

得知秦川在学俄语,老头一下来了兴致,眼睛放光,说道:“哎呀,我也会俄语!有啥困难,尽管找我!”还笑着打趣,“你好好学吧,把俄语学好喽,将来漂亮大姑娘都得上赶子追你,哈哈哈。”      

回家后,秦川跟父亲讲起这事,还嘟囔着:“这人不像好人,爸,你说雷锋抓住了磨剪刀的阶级敌人,他是不是敌人啊。”父亲听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来那么多的阶级敌人,人家那是好话,有人愿意帮你学习,是你的福气,可得认真听,好好学!”“可是,他说那话不像个好人呢。”“说那话就不是1好人了?我看人家可没什么恶意。”“他不是隐藏的阶级敌人?长的就不像好人。”“这话要埋在心里不要向外人说,你要是出卖了人家,以后你会心里愧疚一辈子。”       

秦川记住了父亲的话,虽然那时候有很多事情弄不明白,但他心里想,父亲的话不会错。     

一次,老头把秦川领到家里,他对秦川说道:“孩子,俄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抑扬顿挫,有节奏感,像音乐。”说罢,他开始用俄语朗诵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Если жизнь тебя обманет,Не печалься, не сердись!В день уныния смирись:День веселья, верь, настанет.Сердце в будущем живёт;Настоящее уныло:Все мгновенно, все пройдёт;Что пройдёт, то будет мило.”朗诵完,老杨头给秦川翻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现在却常是忧郁。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老头接着说“你看,这诗里藏着生活的真谛,用俄语念出来,更有韵味。”      

老杨头屋内狭小,四周堆满老物件,陈旧却满是温馨。桌上摆着一台留声机,旁边放着几张唱片。老杨头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双手用力将窗户关紧,又快步走到门口,“咔哒”一声锁上。       

秦川满脸诧异,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杨头已将留声机音量调小,低声说:“孩子,今天给你听点不一样的。”说罢,他换上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唱片,激昂的旋律瞬间倾泻而出。       

老杨头坐回椅子,微微前倾,紧盯着留声机,边放边讲:“你听这开头,‘当当当当’,这是命运在敲门,人生就像这曲子,起起伏伏……”两人沉浸在音乐里,激昂的旋律在屋内不断回荡。       

秦川一下子被旋律击中,忍不住大声说道:“老杨头,这裴多菲,我可太熟悉了!”老杨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拍了拍秦川的肩膀,耐心纠正:“傻小子,这可不是裴多菲,是贝多芬。裴多菲是匈牙利诗人;贝多芬则是德国了不起的音乐家,这首曲子,就是他用灵魂与命运碰撞出的火花。”       

老杨头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留声机,随着旋律的起伏,缓缓开口:“来,你仔细听这开头,这是命运叩响了门扉,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坎上。人生之路,就像这曲子,有低谷的压抑,也有高潮的激昂 。”       

昏黄的灯光下,留声机的唱针在唱片上轻轻划过,音乐声、老杨头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秦川静静聆听,沉浸在这独属于他们的音乐时光里 。       

以后,他知道了老杨头叫杨仲仁,是某工厂的工程师,现在是“苏修”特务,正接受改造呢。唉,差点出卖他,多亏了父亲的阻拦。       

1974年。冬。中午。      秦川和妹妹放学回家,推开门,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父亲秦大富把做好的汆白肉端上桌,兄妹俩赶忙坐下,夹起肉片送入口中,滚烫的美味瞬间驱散了周身寒意,暖到心底 。      

晚上。秦川放学回家。刚进院子,看见父亲秦大富正在劈柴禾。       

“爸,别劈啦,该做晚饭啦。”       

秦大富说:“不劈了,这就收拾收拾。”他放下斧头,简单地把院子里的柴火归拢好,又用扫帚扫了扫地上的木屑,这才和秦川一道往屋里走去。       

 进了厨房,秦大富挽起袖子,开始生火做饭。       

秦川发现父亲的拖鞋掉了。    

“爸,您鞋掉啦。”秦川赶忙提醒。      

秦大富愣了一下,把拖鞋穿上。    

可没一会儿,那只拖鞋又掉了。      

秦川再次提醒。秦大富说“我今天这是怎么啦?”       

秦川问“爸,您有什么感觉?”      

秦大富说,“我就是头疼。”         

秦川忙说道:“爸,您上床躺一会儿吧,做饭的事儿我来接着弄。”秦大富应了一声,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进屋,爬上床躺下。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秦川的母亲下班回来了。一进家门,母亲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开始动手腌菜,先是腌辣白菜,随后又腌萝卜丝。       

“妈,先别忙了,赶紧吃饭吧。”秦川站在一旁,小声催促道。      

母亲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这活儿还没干完呢,吃什么吃,没看正忙着嘛。”        

见母亲顾不上吃饭,秦川犹豫了一下,于是把父亲的异常告诉她,“妈,爸今天不太对劲,做饭的时候鞋老是掉,还说头疼得厉害。”       

听到这话,母亲的手猛地停住,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围裙都没解,急忙转身快步走进屋里。      

就在母亲心急如焚走进屋里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丈夫秦大富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一侧的胳膊无力地垂在床边,毫无生气。     

 母亲慌了神,手脚都有些发软,踉跄着冲到床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喊道:“他爸,你这是咋啦!” 秦大富只能用眼神回应她,那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无助。       

母亲强忍着慌乱,赶紧大声呼喊邻居帮忙。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赶来。其中一位年轻力壮的邻居迅速跑去医院叫救护车,不一会儿,救护车到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秦大富抬上救护车,母亲一刻也不敢耽搁,紧跟其后上了车。       

留在家里的秦川和妹妹,感觉事情有些不妙。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度过了漫长又煎熬的一夜,眼睛始终望着门口,盼着母亲回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母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来了。她的头发凌乱,脸上写满了憔悴。母亲简单收拾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声音沙哑地对秦川和妹妹说:“你爸得了脑出血,情况不太好,我得赶紧回医院。” 说完,又匆匆离去,留下兄妹俩望着母亲的背影,满心焦虑。     

这是命运的第一次敲门。      

秦大富得病的事情,很快 秦平就知道了,他从集体户匆匆赶回。和母亲商量家里今后的事,有人建议母亲让秦平回街办企业工作,既能照顾家又有收入。母亲想秦平要是到街道企业工作那前途就毁了,没有同意。       

秦平说:“我回去和生产队长说,我想出民工,这样能多挣些钱。”随后,他又对秦川说:“你以后就休学在家照看父亲。”秦川有些舍不得休学。秦平看出他的心思,说“你们学校总学工劳动也不正经上课,你不如在家里护理咱爸,还有时间看看书。”面对这样的情况,秦川也只能无奈接受。就这样,本需要被照顾的残疾孩子,挑起了照顾父亲的重担 。      

 哥哥也出民工了。       

1975年末,冬。妹妹秦岚放学回来,拿张电影票,说“小哥,你去看电影吧,我照顾咱爸”。      

秦川看完电影《第二个春天》往回走,心里还回味着影片里的情节。回到家,他就瞧见哥哥回来了。他心里那个高兴啊。哥哥看见他笑着问“看电影去了?”秦川答应了一声,说“哥你回来了?”哥哥高兴地说:“年底要招工了,生产队推荐我了,我要回城了。” 听到这话,秦川更开心了,妈妈下班后,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全家沉浸在喜悦中。自从秦大富患病以后全家从未这么快乐过。      

没过多长时间,秦平招工回城了。回到城里后,他被分配到了滨江市铁路轨枕厂,成了一名吊车司机。每天,他操控着吊车,精准地吊运各类物料,他成了工人的一分子。       

秦平与单位的大杨前往南京出差。在那期间,他们偶然发现了许多饱含深情、悼念周总理的诗文,深受触动,便认真地将这些诗文抄录下来。     

回到单位后,厂保卫科的人找到大杨,询问他是否参与了类似天安门相关活动,或是搞了相关的东西。大杨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却装傻充愣,一脸疑惑地说道:“没有啊,你们说的到底啥意思?我完全听不懂。”       

另一边,秦平也找到秦川,让他帮忙把抄录诗文的手抄本藏好。秦川不敢有丝毫懈怠,找来塑料布,仔细地将手抄本层层包裹起来,而后在柴火垛底下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好的手抄本埋进去,确保万无一失。秦平神色凝重,他低声地再三叮嘱道:“秦川,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跟谁都不能说,哪怕是最亲的人也不行,记住了吗?一旦走漏风声,咱们可就全完了!”       

听了秦平这番话,秦川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京剧《红灯记》里的场景。那时,李玉和神色严峻地告诉李铁梅,密电码的事绝不能让别人知晓,否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此刻,他心想,自己面临的这件事,怕也是和李铁梅守护密电码一样严峻,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       

那时候,上面掀起了追查政治谣言的浪潮。凡是到外地出差的人,都要接受细致调查,滨江铁路轨枕厂也不例外。经过工作人员反复排查、深挖细究,他们没有查到大杨和秦川出差的可疑行踪与言行。最终,这场调查便渐渐没了下文,不了了之。       

当时,全国上上下都在开展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活动。一天,秦平的母亲赵秀芬一脸困惑地对儿子说:“儿啊,你说单位要写批判稿,这右倾翻案风到底该怎么批呀?我实在是弄不明白。还有,什么叫折中主义呀?”秦平耐心地向母亲解释道:“妈,折中主义呢,简单来说就是把不同的东西毫无原则地拼凑到一起。”母亲听了,若有所思地说:“哦,这么说邓小平就是把阶级斗争和搞好生产给掺一起了?可我觉得这掺一起也没什么呀,有什么可批判的,这也不像是错的呀。”秦平示意母亲不要多说。接着和母亲说“这批判稿的事交给我,我帮你写”,他找来几张报纸东抄西凑的写了批判稿。       

1976年初夏,大学招生工作了,全国各地再度开启推荐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热潮。秦平听闻消息后,立刻前往厂领导办公室。那时,厂领导称作厂革委会主任。秦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而后走进办公室,诚恳地说道:“王主任,我特别想上大学,您看……”王主任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回应:“这事儿得单位推荐才行,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秦平一听,急切地向前一步,提高音量说道:“王主任,您也知道,我一家三代都是贫农出身,我更是实打实的工人阶级,绝对算得上是优秀的工人阶级代表,我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上大学。”说着说着,情绪激动的秦平竟一屁股坐到了办公桌的桌沿上。     

这王主任叫王福生,他看见秦平坐到他的办公桌上,脸拉的老长,连忙摆手道:“你快下来,快下来!这成何体统!至于推荐谁上大学,我们还得开会研究讨论,可不是你在这儿说说就能定的。”      

秦平打了个榧子,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大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嘴里的推荐,说白了就是走后门!”他这话可一点儿没冤枉人。在那个时候,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政策被钻了空子,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人,轻轻松松就通过不正当手段拿到了入学名额,可他们当中好多人的知识水平连小学生都不如。没过多长时间,厂子的推荐名额确定下来了,是一位女工。这女工平日里学习成绩着实一般,大家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她刚拿到推荐资格,就借口要结婚,决定放弃上大学的机会 。      

吃中午饭的时候,大杨悄悄和秦平说,“你听说了吗?咱厂那位出了名的大美女,借口结婚不打算去上大学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你赶紧再去找厂领导问问,说不定能把这名额争取到你头上。”秦平把最后一口窝头填进嘴,说“我试试看吧”。于是他再次找到厂王主任开门见山地说“王主任,既然她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您看能不能把这个宝贵的名额给我?我真的特别渴望能去学习,将来学到知识,也能为厂里做贡献,你说是不是?”王主任的脸又拉长了,脸上的神情满是不悦,他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道:“哼,你想上大学?这名额可不是说想给谁就给谁的。她既然不去,这个名额就算作废,也不能给你。厂里的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不能因为你就破了例,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还不乱了套?”  

王主任眉头一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透着一丝不屑瞥向秦平,接着说道:“厂里的规矩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这名额可不是菜市场的菜,随随便便就能转手。你要是觉得不服气,那也没办法,有意见你可以往上反映,看看谁能为你破例。” 说罢,他便低下头,不再理会秦平,一副公事公办、不容置疑的模样。       

秦平走出办公室,满脸都是沮丧和不服。大杨迎上去,问道:“咋样啊?王主任答应了没?”秦平苦笑着摇摇头说“答应他个头”,然后接着说:“算了吧,这事儿没指望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不凭真本事考大学,就凭现在这种推荐走后门的风气,我这一辈子怕是都上不了大学了。”         

1976年10月,党中央执行党和人民的意志,一举粉碎“四人帮” ,结束了“文化大革命”这场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挽救了党和国家,使中国进入新的历史发展时期。      

大街小巷人潮涌动,各个单位与街道纷纷组织人员走上街头,共同庆祝党中央关于党中主席的任命和粉碎“四人帮”的伟大决定。一时间,锣鼓声震耳欲聋,一面面红旗随风烈烈招展,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完完全全沉浸在巨大的欢乐之中,处处都呈现出一片欢腾的景象。

 这是金色的十月,这是胜利的十月。 秦家。秦川父亲的病情愈发沉重,每况愈下。他身体极度虚弱,好似是维系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        

母亲昼夜不停地做寿衣,为秦大富准备后事。  

1977年7月初,可秦大富的生命却在此时悄然走到了尽头,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在那个时代,有子女接班的政策,一家人决定让秦川去接父亲的班,想着这也是国营企业啊,要是能接上班,今后的生活可以衣食无忧了。然而,命运却再次跟秦家开着玩笑。由于秦川身有残疾,单位婉拒了他的接班申请。无奈之下,中学尚未毕业的妹妹秦岚,只能带着懵懵懂懂接班了。好在她在单位做计量工作,也适合女孩子去做。      

社会对待残疾人群体的态度,犹如蒙着一层冰冷的寒霜。那时,残疾人被称作“残废人”,仅仅这一个称呼,就像是一道无情的枷锁,将他们困在了社会的边缘。“残废”二字,仿佛宣判了他们的“死刑”,意味着彻彻底底的无用,是被主流世界遗弃的存在。       

1977年,是令人振奋的一年,文化的春天再度来临,各类书籍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出版。书店门前,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人们争相购买自己喜欢的书籍。一日,秦平下班回家,双手费力地捧着一摞书,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一进家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对秦川说道:“我发工资啦,买了这些书!”秦川的眼中也瞬间亮起了光,连忙凑上前。      

他仔细翻看着,有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战争与和平》《复活》,有契诃夫小说集,有莎士比亚文选。       

秦平看着这些书,又看向秦川,认真地说:“白天你在家看,晚上我下班回来看,咱们一起把这些好书读完!”在那个物资或许不算充裕的年代,这些书籍承载着兄弟俩对知识的热爱,也成为了他们精神世界里最宝贵的财富 。       

母亲打趣地说,“你们别吃饭了,就吃这些书得了”。秦平说,“虽然买书花不少钱,但它能教会我们怎样做人。”       

母亲说“我对你们没有更高的要求,你们不学坏就行了”。看似平常一句话,包含着母亲的期望,秦平兄妹知道母亲告诉他们该如何做人呢。      

一次,秦川在家里阅读着莎士比亚的《哈姆莱特》,他被书中那句话震撼了,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被值得考虑的问题。秦川也在想,我究竟是要生存还是要毁灭?要想生存,该怎样生存,以后的路该怎样走?她告诉自己,多读书吧,以后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1977年10月21日,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这一天,《人民日报》发表了《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并头版头条刊登了《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消息。这一重磅消息,振奋了全体中国人民,秦平看到报纸喃喃自语,终于可以考大学了。“我这回终于能自己考大学了,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等着推荐了!”       

从那之后,秦平开启了一段争分夺秒的备考时光。白天,他坚持工作,夜晚,全神贯注地复习功课,一本本教材被翻得书页卷曲,一张张试卷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       

秦川也要考大学,他想通过高考改变命运。         

他到招生办报名。然而,当他走进招生办内,刚说明来意,招生办的工作人员抬眼瞥见他残疾的身躯,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语气满是不耐烦与轻蔑:“残废人上什么大学?”

这话就像这冬季寒冷的冰霜,秦川从头凉到脚,他质问道:“残废人怎么了?残废人就不能上大学啊?我纠正你一下,现在不叫残废人,叫残疾人!”      

招生办的工作人员连头都没抬,依旧冷漠回应:“就是不让你上大学,国家就有这个规定。”       

秦川死死盯着他:“这是什么狗屁规定!凭什么残疾人不能上大学?我看你才是真残疾!思想残疾!对,用你的话说,就是思想残废!” 说完,秦川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回到家后,秦川把茶缸愤愤地摔在地上,他大声吼着:“这不是我的世界”。 

1977年12月的高考,是自1966年取消高考后,中国教育界的一次重大变革,570多万考生走进考场,为国家选拔人才开启了新的篇章。然而却不知道全国有多少残疾人,却被挡在高等学府门外。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秦平没有接到高考录取通知书,他知道自己落榜了。回到家,秦平像霜打的茄子,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满是失落与迷茫。“难道我真不是上大学的料?”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沉重的挫败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时,秦川顾不得不让他报考的失落,他坚定地说:“哥,我相信你能行!这次主要是准备时间太紧,仓促上阵,发挥失常而已。咱们接着考,下次肯定没问题!”     

秦平抬起头,看着弟弟充满鼓励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沉思许久,回想起备考时挑灯夜战的日子,那些为梦想拼搏的瞬间又涌上心头。最终,他握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对,接着考!不能就这么放弃。” 从那之后,秦平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中,为下一次高考全力冲刺 。        

秦平虽首次高考失利,但他依旧白天工作,晚上复习。这次,他把邻居中准备参加高考的伙伴召集起来,成立学习小组。   

夜晚,大家聚在一处,桌上摆着复习资料。有人数学遇到难题,其他人立刻凑过来,你说思路我说方法,热烈讨论。有人物理有疑惑,伙伴们就一起琢磨,你画个草图,我讲个要点,互帮互助。大家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在热烈又温馨的氛围中,为下一次高考全力冲刺。    

尽管大家复习功课的热情高涨,但也懂得劳逸结合。1978 年6月26日,世界杯决赛开始了。大家看着球,表达着自己的见解,秦川问中国队什么时候进世界杯啊。有人回答中国队永远也进不了世界杯。秦川白了他一眼,“一点民族气节都没有”。大火笑着,有人制止他们说话,示意看球。赛场上,阿根廷队与对手展开激烈角逐,球员们在绿茵场上奋力奔跑、传球、射门。最终,阿根廷队凭借出色发挥,成功夺得世界杯冠军。      

对于大家而言,这是首次通过电视第一次看到世界杯,目睹球员们的精彩表现,感受着比赛的紧张刺激,大家心潮澎湃,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之中,暂时忘却了备考的疲惫。    

1978年7月20日至22日,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二次考试,此次考试实现了全国统一命题、统一考试时间。秦平和一起复习功课的伙伴一起走入了考场。       

待高考成绩公布,秦平的分数远超众人预料,超出录取线40多分,成功被省城的长青地质学院录取。       

与他一同并肩作战、在学习小组里共同复习的伙伴们,也都收获了理想的成绩。有的凭借出色的表现考入兰州铁道学院,有的以优异成绩被华南理工学院录取,还有的凭借语言天赋成功迈进大连外国语学院的校门。       

他们是时代的“天之骄子”。       

晚上,母亲买了扒皮鱼,那时候扒皮鱼四毛钱一斤,母亲还买了肉,把鱼和肉炖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哥哥说“我能上大学,这要感谢邓伯伯,没有邓伯伯我就上不了大学,我可以出人头地了”。哥哥准备去报到。     

别人都上大学了,而秦川却因为身体残疾与大学无缘,心中难免涌起一阵惆怅。他因身体残疾,求学之路受阻,这份遗憾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间。        

母亲心疼儿子,四处托人帮忙,终于在街办企业为秦川谋得一份工作。为了让他在工作与生活中行动更加便利,母亲还特意买了一辆手摇三轮车。 秦川上班后,来到这家毫不起眼的街办企业。厂子规模不大,却各类设施完备,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厂里人员构成颇为复杂,大部分是曾经的劳改人员。可别小瞧了他们,这些从监狱出来的工人,大多是技术精湛的大技工,其中不乏八级钳工、八级车工和铣工。此外,厂里还有一部分老头老太太,以及近几年来刚从学校毕业的残疾人,不同背景的人共同构成了这个特殊的集体。      

秦川作保全工的工作,每日的工作便是拿着锉刀,精心打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零件。虽说只是锉零件,可这钳工活对精度要求极高,不仅考验手法,更要求身体时刻保持平衡。   

然而,秦川身为残疾人,从事这份工作着实艰难。往往锉不了多大一会儿,他的腿便开始发麻,紧接着便站不住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着牙坚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也丝毫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的意思。      

秦川虽在锉零件时因身体残疾面临很大困难,但他也有自己的拿手绝活儿——淬火。       

厂里用于淬火的只是一个普通炉子,先在炉内搁好煤炭,随后打开吹风机,让炉火呼呼燃烧。秦平全神贯注地盯着炉中的钢铁,仅凭一双眼睛仔细观察。当钢铁刚刚泛起白亮色泽的瞬间,他眼疾手快,迅速将其夹起,稳稳地放入油中淬火。伴随着“嗞啦”一声,一股青烟升腾而起,经他这一手淬火,零件的性能往往能达到极佳状态。

日子就像一只陈旧的铁桶,在琐碎日常的敲敲打打中悄然流逝。1979年春节到了,厂里开春节联欢会,要求每个人都出节目。秦川既不擅长唱歌,那双落下残疾的腿又无法跳舞。正发愁时,他想起老杨头曾教他朗诵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便决定用俄文朗诵这首诗。他站在联欢会的中央,定了定神,随后饱含深情地朗诵起来:Если жизнь тебя обманет,Не печалься, не сердись!В день уныния смирись:День веселья, верь, настанет.Сердце в будущем живет;Настоящее уныло:Все мгновенно, все пройдет;Что пройдет, то будет мило.     朗诵结束,台下响起阵阵称赞。有人笑着说:“这俄文叽里哇啦的,听起来还真有一番别样的味道,朗诵得真不错!”       

然而,好景不长。春节过后,厂子便对这一年来分来的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员工都放了假,并且是无限期的,秦川也在其中。       

这是命运的第二次敲门。秦川没有像其他残疾人那样大吵大闹,只是平静地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默默回家。回到家后,不少朋友都来看望他,有妹妹的同事,有邻居也有亲戚。老杨头也来了。此时的老杨头,脸上的山羊胡子早已刮去,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平反了,回到单位继续做技术工作。老杨头看着秦川,并不是安慰,而是说出另外一番话来:“秦川,其实不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而是生活正在实实在在地欺骗着我们呐。但难过也无济于事,你得记住,这个世界是属于我们的。东边不出西边亮,往后的日子,你总会好起来的。” 秦川说:“国家号召我们干四化,我现在放假了,还怎么干事干四化?”老杨头:“国家是让咱们干四化,但是缺了你一样干四化。别说缺了你,就是你们单位黄了,也一样干四个现代化。”老杨头顿了顿,似是在思索着更合适的话语,接着又道:“那歌里怎么唱的?‘迎着那长征路上战斗的风雨’,你现在就是遇到了风雨,就该迎着上去,而不是退下来。”     

 “我杨仲仁这辈子受到的打击多了去了,你看我倒下了吗?没有,从来没有。他们批斗我的时候,我就在心里用俄语背诗,俄语背完了,我就用英语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听说你在跟电台学英语?学吧,知识是你的,总会有用处的。”      他们聊的很久,秦川心情豁然开朗了。      

第二天母亲起床做好早饭招呼秦川吃饭,秦川匆匆忙忙的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坐到桌前吃饭。母亲看着秦川吃饭,和他说:“你不是喜欢到图书馆吗?往后你就天天去,家里不差那几个钱,妈能养活你。” 读书,能让平凡的人变得不平凡。书的墨香晕染过的灵魂是散发着香气的灵魂,只有读书人才能在书中找到不一样的自己。读书能让人脱俗从而变得不俗。书读多了,书的精髓就会融入血液抵达灵魂,就有了海纳百川的胸怀,就有了上善若水的德行,情感就会饱满,精神就会愉悦,头脑会越来越聪慧睿智,读书人的眼眸是闪着光的,读书人能听到花开的声音,能和丝丝细雨缠绵,能和片片雪花共舞,能与蓝天白云同醉。读书人是天下最幸福的人。秦川感觉到了自己的幸福,这种幸福是别人体会不到的。哥哥也寄来了信,字里行间满是安慰。信里还特别提到:“你记得那年我让你藏的那个笔记本吗?把它找出来,我暑假放假就回去拿。”听到这话,秦川想起了那个被藏起来的笔记本。他心中暗自思忖,李铁梅最后把密电码交给了柏山游击队,如今我也该让这个笔记本重见天日了 。他到棚子的柴禾的底层把笔记本找出来。他把泥土抖搂掉,还好,笔记本完好无损。       

很快暑期到了,秦平回到家中。他拿出一个饭盒大小的东西,告诉家人这叫录音机,牌子是“三洋”,说着他把磁带放进去,很快,邓丽君轻飘飘的歌声传出“我衷心的谢谢你,一番关怀和情谊……”告诉秦川这小“三洋”是日本产的,我向同学借的,你不要随便摆弄,给人家弄坏了。秦川说我知道了,然后他拿出哥哥的笔记本,递给秦平。秦平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的认真而又仔细。随后的日子里,秦平每天都会坐在窗前,铺开稿纸,一笔一划地誊写着笔记本上的诗稿,这是他到南京出差时抄的悼念周总理的诗歌,现在秦平要光明正大的把诗出版。秦平为了凸显出诗集凝聚着广大人民悼念周总理的心声,他选用 “群声” 作为笔名。“群” 代表群众,“声” 代表心声,这个笔名饱含着对那段历史的缅怀与敬重。他为这本诗集精心取名为《心中的歌》,在他看来,这些诗稿都是人们心底最真挚的情感流露,是镌刻在大家心中的歌,是对周总理无尽的思念与崇高敬意的表达 。很快,秦平和原单位的大杨被树为反“四人帮”的英雄,报社多次宣传。那位王福生主任,在粉碎“四人帮”后,由于做了一些与“四人帮”行径类似的事,被撤销革委会主任职务,下放到收发室。他看着大杨意气风发、骄傲的样子,心中愤懑不已,气得牙根直痒痒,暗自嘟囔:“哼,我就知道,你们当年就预示着阶级斗争出现了新动向。 ”     

饭店里,秦平和大杨边吃边聊。秦平说:“黑子,你说当年王主任查出来,咱们会怎么样?”黑子是大杨的外号,因皮肤黝黑而得名。大杨喝了一口酒说:“那就糟了,肯定蹲‘巴篱子’,你也别指望考大学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另外一个样子了。现在好了,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对了,咱们厂的郑工要去加拿大了,继承他叔叔家产去了,唉,郑工因为他这叔叔海外问题,没少挨批。”     

他们聊到了那人妖颠倒的年代种种奇异怪象,然后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因为部分残疾孩子的家长对单位给残疾人放假一事不满,便天天来到街道办事处来闹。街道办事处实在无奈,只能打电话给工厂说:“现在国家困难,根本不了安置残疾人,咱们街道企业也就是这家安排一点,那家安排一点,把这些残疾人的就业解决了,咱们不背这个包袱还能让国家背啊,咱们也算是替国家背了包袱了 ”。很快秦川和这些放假的残疾人又回去上班了。回到单位后,秦川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每周休息日,他都到图书馆去看书。从早到晚,他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中午饿了,就买个面包简单对付;渴了,就到水龙头接水喝。最后,他还会借上两本书,准备回家接着读。很快,他的诗歌发表在了《青年文艺》上。那是反思文革的诗,也叫“伤痕文学”,就是把文革的伤疤展示给人看,告诉人们莫忘历史,莫忘那场史无前例的空前劫难。他的诗是《教唆犯》

我们学校门卫的老郭头被揪出来了

罪名

——教唆犯

他让黄世仁唱杨白劳死了活该

快把喜儿嫁过来

多险恶的用心啊

很多年以后我明白了

是这个社会的某些人

——用心险恶

单位的同事看到杂志上他的作品,满脸都是佩服。曾经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才华,秦川在单位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尊重。秦川却在心里发笑,这些人真的能看懂我的诗吗?伤痕文学是“文革”结束之后,中国文坛出现的一种现象。是作家对“文革”的记录、警醒与反思。秦川诗中的老郭头,在文革中挨批后,现在变得疯疯癫癫的。一次,他对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这些造反派还没死,浪费国家的粮食,他老伴赶紧跑过来,给人家赔笑脸,把老郭头拽回家去。 秦川所在的街办厂子,厂长名叫陈国荣。听老工人说,他自幼便以学雷锋为榜样,后来还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那时,广播里热播小说《乔厂长上任记》,陈厂长便将自己视作乔厂长一般,把厂里多余的人员组织起来,成立了服务大队。秦川也被分在了服务大队,由于他身有残疾,难以胜任重活,每天便在服务大队里待着,偶尔帮大伙照看衣物,虽说工资照发,可奖金就没有了 。      

被大家称作“心灵美”的陈厂长,平日里总摆出一副关心他人的模样。他瞧见厂里有个患白癜风的女工,可怜她,便娶她为妻,当时大伙纷纷夸赞陈厂长心灵美。

陈厂长婚后第一天来上班,秦川见到他说道:“厂长,您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咋都不通知我一声啊?”陈厂长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应:“嗐,我给忘了。不就没叫你嘛,又不是啥大事,不就是少给你两块喜糖吃。”这话一出口,秦川仿佛如鲠在喉。他想谁稀罕那两块糖啊?结婚可是人生大事,他这么说,太不尊重人了。秦川觉得膈应。       

大伙都称赞他“心灵美”,可谁能想到这位“心灵美”的好丈夫,结婚还不到两年,两人就离了婚。后来才知道,他所谓学雷锋以及那些荣誉,不过是特定时代催生的产物罢了,这类人终究会在历史的进程里被淘汰。再后来,这位厂长和一位局长的老婆一起下海经商,干起了倒腾汽车的买卖。     

上世纪80年代初,全国机械行业都不景气,秦川所在的工厂也未能幸免,开始了人员编制的精简工作。那些被精简下来的员工,由街道办事处统一调配,重新分配到一些街办企业。秦平也大学毕业了,他被分配到勘测设计研究院,任工程师。秦川被分流到了一家鞋厂,负责设计工作。这个厂长是女同志,大约50来岁,会计也是女的,比厂长大了几岁。秦川工作就是一个鞋楦、一把剪子,还有几张硬皮纸,他每天对着这些工具与材料勾勾画画,搞设计。他有时候进行片茬操作,将皮革的边缘均匀地削薄,使其符合设计要求。片完茬后,迅速拿起刷子,均匀地在茬口处刷上特制的胶水,等待片刻,待胶水微微风干,达到合适的黏合状态。紧接着,他便投入到拨茬工序中,手法娴熟地去除皮革上多余的部分,让皮革边缘更加整齐、顺滑 。完成拨茬后,他小心地将处理好的材料交到缝制鞋帮的师傅,由师傅继续完成鞋帮的制作。这就是制鞋厂的上口。     

1983年,滨江省正式推行自学考试制度,滨江市为了不让本市考试成绩落后于省会,开辟了自学考试辅导班。秦川得知后十分高兴,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上大学了,马上报名参加了自学考试辅导班。参加自学考试辅导班后,秦川注意到班里有个和他同样残疾的人残疾学生,名叫何聪,也是小儿麻痹症患者。何聪左手拄着拐杖,右手也握着一根棍支撑,艰难地摇着手摇车来参加学习。两个同病相怜又不甘受命运摆布的残疾人就成了好朋友。1984年1月20日,滨江省的第一次自学考试开始了。按照国家规定,考试期间正常出勤不扣工资。可鞋厂会计却向厂长建议克扣秦川工资,全然不顾国家规定,厂长竟也照做。秦川心里委屈又愤懑,暗自感慨:“怎么我就遇不上好人呢?”       

那个会计也自鸣得意地说,不是有人说我是秦桧吗?我就一坏到底。她得意的抽着烟,向车间走去,她总是在不同的季节,让别人给她买不同的水果吃。那些老实巴交的工人,无奈的去给她买水果。她的坏点子多,人们背后叫她厂长的军师。秦川一如既往的在工厂里上班。他上便所的时候,出纳员刘艳华迎面走来,轻声叫住秦川:“秦哥。”秦川闻声转过头,看到刘艳华一脸严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咋啦,艳华,这么严肃?”刘艳华对秦川说:“秦哥,那个会计,她可不是什么好人。这段时间,她在厂长面前出了不少坏主意针对你,你以后做事,真得警觉些,别被她抓住把柄。”秦川听后,明白了,这个会计真是无处不坏啊。秦川继续笑着对刘艳华说:“没事,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刘艳华拍了拍秦川的胳膊:“秦哥,我就是看不惯她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为。你为人正直,工作也认真,可别让他得逞了。人家是厂长的军师,满肚子坏水。”看着刘艳华离去的背影,秦川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从现在起,在这厂里的日子怕是不会像以前那么平静了,有什么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其自然吧。但由于厂子是福利厂,国家给免税,厂子暂时没拿秦川怎么样。但暂时的平静,可能预示着以后有更大风雨来临。1985年的初春,秦川和工人们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上海滩》,刘艳华说找对象就找许文强那样的,你看他对冯程程多好。他们说笑着,一会工作时间到了。大约9点半,秦川正伏案桌搞设计上,这时,出纳员刘艳华走进来说:“秦哥,有人找你”。秦川闻声抬起头,来的人叫周世新。周世新可是滨江市自学成才的典型,在当地声名远扬。现在在电大当英语辅导老师。秦川赶忙起身,脸上露出既惊喜又疑惑的笑容,伸手迎了上去:“周世新?真是稀客啊,快请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 周世新笑而不语,这让秦川愈发好奇,内心满是期待。说起来,秦川和周世新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周世新同样患有小儿麻痹症,两人在图书馆初次见面,一起借书。相同的经历让他们一见如故,就此成了好朋友。他们先是闲聊几句后,突然周世新话锋一转:“你听说过韩蓉吗?”

“当然听说过。”秦川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也是自学英语的典型人物,报纸上报道过她的事迹。他的小儿麻痹症比我们更严重,高位截瘫。”周世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韩蓉自学成才后,在《中国青年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叫《让生活充满阳光》。这篇文章被大连市的残疾人看到了,他们当时刚成立大连残疾青年协会,特别欣赏韩蓉,就吸纳她为名誉会员,还把会刊寄给了她。”“还有这种事?”秦川饶有兴致地听着,不禁感叹。“是啊。”周世新继续说,“韩蓉收到会刊后就想,大连市能成立残疾青年协会,咱们滨江市为什么不也成立自己的残青协会呢?”韩蓉坐在轮椅上,凝望着窗外的街道,心中反复琢磨着成立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的事儿。她心里清楚,光凭自己一个高位截瘫的人,这事难度极大,根本无法独自完成。就在她满心焦虑、苦思对策之时,一个好消息传来——她和周世新,这两个在报纸上相互知晓、同样自学成才的典型人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那是1984年的秋天,周世新去韩蓉家拜访了韩蓉,见面后,韩蓉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告诉了周世新:“世新啊,我一直想着在咱滨江市成立一个残疾青年协会,让更多和我们一样的人能互相扶持、共同进步。可我这情况你也看到了,真难啊。”周世新听完,眼神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激昂地说道:“这想法太棒了!咱绝对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一定要把滨江市的残疾青年协会搞起来,我跟你一起干!”于是,周世新才找到了秦川。     

周世新和秦川说筹备残疾青年协会的事后,秦川说:“没说的,这个事我非参与不可了。”周世新说道:“这事还得大伙一起合计,明晚到我家开个会吧。”秦川满脸为难,“明晚我还看《上海滩》呢,我集集没啦。”周世新一听,连忙笑着说:“我也看呢,我家也有电视!到我家去,咱们一边看一边开会,两不耽误!” 第二天晚上,夜幕刚刚降临,周世新雇来的汽车便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厢里,韩蓉、王梅和秦川等几个残疾人坐在其中,大家的脸上带着些许期待与好奇。周世新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和大家聊上几句,舒缓着众人紧张的情绪。当汽车拐进一条胡同,准备抵达周世新的家时,麻烦却来了。那时正值开春,胡同里的道路还未完全解冻,坑洼泥泞,汽车的轮胎很快就陷进了泥里,怎么也动弹不得。就在众人有些焦急之时,大家你看我,我看看你,又都笑了。他们知道,他们身体的自身条件,谁也帮不上忙。就在这时,一位50岁开外的老人从院子里匆匆跑来。他二话不说便走到车后,双手用力抵住车尾,大声喊道:“司机准备给了”。司机在老人的推动下,开足了马力,汽车终于缓缓从泥坑中挣脱出来。周世新笑着对车厢里的残疾人朋友们介绍道:“这是我父亲!”老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连连摆手说:“快进屋,快进屋,外面怪冷的。”众人在老人的招呼下,带着满心的温暖与感动,向着周世新的家走去。一进屋,有的人坐到炕上,有的人坐到椅子上,不大的小屋,挤得满满的。周世新向残疾伙伴们介绍起来:“大连市成立了残疾青年协会,领头的叫吕世明,吕世明成立了我国首家残疾人协会 。人家大连已经给咱们滨江市的残疾人做出了表率,我们也要跟上这改革的春风,成立自己的残疾青年协会,把滨江市的残疾青年协会发展起来。”他的话一落地,就像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韩蓉率先开口,因为她是大连市残疾青年协会的名誉会员,知道的事情多。她手举着一本油印期刊说:“这是大连残疾青年协会的会刊《自强者》,以后我们也要办这样的会刊。”大家互相传阅着。大伙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周世新的父亲把桌子搬进屋内。没过一会儿,周世新的妹妹和姐姐将饭菜一一端上桌。周父满脸谦逊,笑着对大家说道:“没啥拿得出手的,都是些家常便饭,大家就凑合吃点。”可眼前分明是满满一桌丰盛菜肴,色香味俱全。众人见状,纷纷赞不绝口,先是客气地推辞了一番。这时,周世新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大家都别拘谨,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家人,敞开了吃,千万别客气!”周世新说:现在我们的人员不够,还需要招聘一些人才来。这时候,秦川想到了何聪。 又到上课时,趁没有上课之前,秦川把他们研究讨论成立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的事儿介绍给何聪。并邀请何聪一起加入。何聪听后,脸上立刻浮现出兴奋的神情,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秦平已经许久没回家了,这天,他带着妻子赵蕾一同回到家中。赵蕾是滨江市铁路中心医院的儿科大夫,大杨则是他俩的媒人。一到秦川家,秦平便问道:“最近在忙些什么呢?”秦川便把他们筹备残疾青年协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秦平称赞道:“这事儿真不错,挺有意义的。对了,你写作方面现在情况如何?”秦川拿起一本《新观察》杂志,说道:“这里发表了我的一首诗歌,是反思文革的。”

《不治之症》

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

爸爸抱我到医院

找到专家说大夫,快给看看这是什么病

大夫摇摇头说小儿麻痹症这是不治之症

风暴来了雨下得很猛

专家被批斗了

说他是反动权威

对工人阶级的后代没有感情

父亲依然背着我四处求医但腿还是没有治好

父亲叹口气说

难道真是不治之症?

现在我想那个狂热的年代是不是也是不治之症

想到此我不由的打个激灵

秦平看着诗,然后说:“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的世界,和他手里没有这支笔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写作的魅力大概如此,这种爱好不能丢。”秦平接着说:“你得用心观察这个世界。用眼睛看世界与拿笔去记录世界,感受截然不同。拿起笔,你会发现许多未曾留意的事物,也能把那些值得铭记的东西记录下来。一定要把写作这个爱好坚持下去。”秦平说:我们这代人那时还小,但经历了,应该为历史记录,以文学的方式。秦川说,我一定记录下来。秦平说:你不一定非得用文学的形式记录,也可以写成日记。秦平说你看我对你的诗分析的对不啊。《不治之症》是一首以疾病为隐喻,深刻反思时代创伤的诗歌。你通过个人经历与历史语境的交织,在医学真相与社会病症之间构建出双重镜像,完成对特殊年代的精神诊断。诗中"不治之症"经历了三次语义跃迁:从医学误诊到政治标签,最终升华为时代隐喻。诗中刻意保留“不治”的原始诊断,暗示知识在特殊语境下的扭曲变形。这种对医学事实的艺术性偏离,恰恰构成了对历史真相的另类指认。专家从医学权威沦为政治囚徒的过程,展现了诊断权力的暴力更迭。当听诊器被大字报取代,科学话语让位于阶级叙事,知识分子的白大褂染上了意识形态的猩红。你以“工人阶级后代”的修辞暴力,解构了文革期间“人民”概念的泛政治化滥用。你诗中从患病童年到现在的惊觉,病程对应着民族的精神潜伏期。“激灵”的身体反应,暗示未被言说的历史创伤仍在神经末梢游走。这种延迟性的病理反应,印证了文化记忆的不可磨灭性——正如病毒可能随时苏醒,集体无意识中的文革基因仍在代际间传递。诗歌在表层叙事与深层隐喻间构建精妙的互文:当肉体病症成为社会病症的换喻,诊断行为本身却暴露出更大的诊断困境。结尾的自我质疑形成语言褶皱,暴露出所有历史阐释的吊诡——反思者是否也是病理的携带者?这种自反性思考使诗歌超越了简单的时代控诉,触及集体记忆的伦理困境。

这首诗如同放置在历史解剖台上的无影灯,在个人创痕与社会病灶的交叉照射中,暴露出时代肌体深处的病理切片。当“不治之症”的诊断最终反噬诊断者自身,诗歌完成了对记忆伦理的终极叩问:我们是否准备好承受真相的临床重量?秦川说,哥,你说的太好了。赶上教授了,你学理科白瞎了。秦平说,这也是我一直在思索的问题,所以我才让你记住这段历史。哥俩兴奋地聊着文学,聊着人生,聊的热火朝天。秦平站起身,说:“我看咱妈干啥呢?”秦平来到厨房,凑近母亲:老太太最近挺好的?母亲笑着说:好,好着呢。秦平看着母亲,笑着问道:“妈,今天做啥好吃的呀?”母亲笑了,说道:“还没做呢,估计你要来了,我想做你爱吃的豆角炖肉。”秦平连忙说道:“妈,不用忙活啦,我买了个烧鸡,知道您最爱吃这个。” 秦平母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笑意,赶忙接过烧鸡,开心地说:“好好好,今天就吃这个,我儿子可真贴心!”秦平的母亲用怜爱的目光打量着秦平,心疼地嗔怪道:“我这儿子,怎么不见胖呢?”秦平闻言,脸上笑意盈盈,半开玩笑地回应:“妈,我还没到容易发福的岁数呢。等过几年,保准您一瞧我,就得念叨‘现在怎么胖成这样啦’。”秦平走进厨房,把烧鸡撕开。这时候,秦平的母亲走了过来,她拽了拽秦平的衣袖,嘴伏在他耳朵上,悄声问道:“你们这结婚都一年多了,快两年了,怎么还没有孩子啊?”秦平说道:“你看这老太太,你就别管这些闲事了。”母亲说:“我咋不管呢?我还要当奶奶呢。”这时,赵蕾走过来看着她娘俩对话,似乎猜到了个大概。说:“妈,你想当奶奶了?”秦母说道:“是啊,你们这结婚都这么长时间了。”赵蕾说:“这当奶奶还不快的,等过几年,等你当了奶奶了,你就嫌累了。”秦母脸上笑着说:“看自己的孙子,累也值得。”她又把目光投向儿媳妇赵蕾,说道:“好哇,我可就盼着这一天呢。我呀,就盼着能早日抱抱孙子。”赵蕾问秦母:“妈,那要是生个孙女呢?”秦母笑盈盈地说“无论是孙子还是孙女,在我心里那可都是一样的金贵,都是我的大宝贝,都一样的喜欢。”赵蕾转而又向秦平的母亲问道:“岚岚啥时候结婚呀?”秦母回应道:“这不,他们单位打算提拔她当会计呢,送她去会计学校学习了,所以就把婚礼推迟了。”赵蕾听后,不禁感慨:“这工作适合她,她办事稳重细心。”正说着话呢,就见秦岚推着自行车回来了。她用自行车把门顶开,身后是她的男朋友罗伟杰,秦岚嘴里喊着:“妈!”秦母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说道:“哎呀,我姑娘回来了。”她瞧见秦岚手里拎着东西,便问:“这是什么呀?”秦岚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说:“是肘子。”秦母有些无奈地说:“你哥刚买了只烧鸡,你这又买个肘子,哪吃得完哟?”秦岚笑着说:“中午吃不完,晚上接着吃呗。”秦母又念叨着:“这全是肉,也该买点凉菜呀。”这时,秦岚的男朋友罗伟杰说“凉菜我都准备好了,买了黄瓜和粉皮。”秦母一听,说道:“哎呀,这个季节黄瓜可贵了呢!”罗伟杰憨厚的笑着回应:“不贵的。”赵蕾问秦岚:“听说你当上会计啦?”秦兰微微点头:“任命都已经下来的,这几天正忙着进修呢。”赵蕾眼问道:“那学得怎么样,课程难度大吗?”秦岚轻轻思索片刻后说道:“主要课程有高等数学、会计原理以及工业会计。说来也奇怪,我反倒觉得高等数学相较于另外两科,还稍微容易一些。”赵蕾听后,认真地说道:“那可得好好学呀,这些对于做会计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秦岚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向赵蕾,说道:“嫂子,你长得越来越像任冶湘了,不光模样长得越来越像,整个人的感觉都像了呢。”赵蕾闻言,轻轻笑了笑,反问道:“像吗?”秦岚语气定地说:“像,简直太像了!”恰在此时,秦平在一旁大声招呼着:“快过来吃饭啦!”一家人便纷纷围坐到桌子旁。秦岚一边拿起碗筷,一边看向秦川,好奇地问道:“小哥,这几天都在忙啥呢?”秦川道:“还能忙啥,还不就那样,每天都是那点儿破事儿。今儿晚上我们还得开会呢,研究残疾青年协会的事儿。”秦岚神情认真,缓缓说道:“你们可得在一起好好研究研究,残疾人确实早就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协会了。”夜幕渐渐笼罩大地,暮色悄然降临。只见秦川稳稳地坐在手摇三轮车上,双手用力地摇动着,朝着周世新的家缓缓驶去。秦川想:我们一定搞好自己的残青协会,要办的像大连一样好。没过多久,众人便陆续到齐。其中有王梅,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给人一种亲切之感;还有何聪,眼神中透着一股干练与沉稳。另外,有个稍显跛脚的青年,名叫殷小波,据说对音乐情有独钟,即便身体略有不便,对音乐的热爱也丝毫不减,此刻他们开始了残青歇会筹备工作的讨论。众人正热烈地讨论着设计出的会徽与章程,这时,殷小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说道:“咱们残疾青年协会的会歌,我已经写好啦!我综合了大家之前提的各种意见,把想法融合到了一起。你们听听。”说着,他打开了录音机。刹那间,悠扬的歌声在房间里缓缓流淌开来:“岁月多蹉跎,道路多坎坷,庸人怨天地,强者乐拼搏,身残志更坚,顽强驱病魔,知识化力量,理想奏凯歌,理想连着强者的心,祖国需要你和我。”那歌声饱含深情,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诉说着残疾青年们内心的坚韧与对未来的憧憬。大家给殷小波热烈的鼓掌,说歌声唱出了他们的心声。很快会歌定了下来。周世新说现在大家考虑一下,我们会刊叫什么名好。大连的会刊叫《自强者》,咱们也要起一个体现残疾人自强不息精神的名字。

秦川说:我个人认为还是不能那么直白,什么强啊的,权和钱就是强,所以他们才耍淫威。我看要委婉的表现出自强精神,比如冰凌花,蒲公英等。

何聪说,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名字,叫《野草》,野草一年四季都是绿的,不管在山坡旷野,还是在石缝里都能顽强的生长,体现咱们残疾人的自强精神。

大家七嘴八舌,也没想到更好的名字,一致决定用《野草》做会刊名。秦川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说,前两天《滨江日报》发表我一首诗,《小草的形象》,算给会刊投篇稿。周世新拿过来声情并茂的朗诵起来。

我是一棵小草

我要把根须深深的扎牢

虽然生命如此脆弱

却从不奢望太高

只要有阳光空气和雨露

我的生命才能自由地欢笑

虽然顽石把我欺压

我依然从岩缝中顽强地冲出

挺直自己不屈的腰

向蓝色的天空招手

向清晨的太阳问好

别看我生来是那样的纤弱

可思想却和命运赛跑

迎接暴雨的肆虐

承受泥泞的蹂躏

与命运做顽强的搏击

是我永远的骄傲

当寒风和冰冻袭来

我泰然自若  笑傲九霄

当春风和阳光来临

我欣喜若狂  快乐舞蹈

不与百花争艳

不与大树比高

活出一个坚强的自己

让不息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

万千世界知道我生存的必要

我是一棵小草

我要把根须深深的扎牢

虽然生命单薄瘦小

也要让大漠变绿洲  

江河变妖娆

假如有一天我枯萎了

我也要用仅存的根

为生命写下绿色的报告

王梅说这诗好,和会刊名挺契合。

随后,大家围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聊开了,纷纷谈起各自那充满不幸的命运。秦川神色略显凝重,缓缓开口说道:“我母亲退休那会儿,本想着让我接班。她跟单位领导商量,说‘让我儿子搞会计吧,我在旁边辅导他,等他业务熟悉了,再让他单独挑起工作的担子’。可没想到,管人事的直接回绝,说‘我算要三进三出的人,也不要你儿子’。”就是说宁要蹲笆篱子的也不要残疾人,看看残疾人都不如蹲监狱的。

话音刚落,周世新也跟着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我那时候同样想干会计,我父亲也跟他们领导说,‘我儿子学习好,就让他干会计吧’。结果呢,人家领导竟然说,‘别说让你儿子当会计了,他就是在旁边看着都不行啊’。”

周世新的父亲苦笑着插嘴:“哎,他们呀,就是骨子里瞧不起咱们残疾人呢。”说罢,众人皆是一阵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压抑与无奈的情绪。

接着大家各自聊起了自己不幸的遭遇。

周世新摆了摆手,神情认真地说道:“好了,这些社会的阴暗面咱们就在这屋里关起门来说说就罢了,到了外边,可千万别再提。”众人听闻,纷纷会意地笑了起来,可这笑容里,却藏着几分苦涩。

是啊,在那个时候,每一位残疾人的心中,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不幸遭遇,每个人都有一本饱含着血泪的历史。他们在生活中四处碰壁,似乎整个世界都对他们关上了大门,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这个世界,难道真的不属于残疾人吗?

开完会后,他们一行人径直来到了滨江市民政局,见到宋局长后,便有条不紊地将会议讨论的内容做了详细汇报,同时也坦诚地说出了成立残疾协会的打算。

宋局长听完,不禁直摇头,紧接着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质疑,说道:“咱们不是已经有民政局了吗?你们还非要成立什么残疾青年协会,那把我们民政局置于何地?”

周世新不卑不亢地说道:“宋局长,民政局和残疾青年协会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残疾青年协会是我们残疾人自己的组织,我们残疾青年有自身独特的特点和需求。不能因为有了民政局,就认为残疾青年协会的工作没必要开展,残疾人事业就可以忽视这些特殊层面呀。”

面对宋局长的态度,众人并未放弃,纷纷从不同角度耐心地解释,详尽阐述成立残疾青年协会的重要意义。有人提到协会能更精准地聚焦残疾青年面临的特殊困难,提供针对性的帮扶;有人指出协会成立后能更好的和残疾青年打成一片,促进他们更好地融入社会。

然而,任凭大家费尽口舌,宋局长依旧充耳不闻。终于,他有些不耐烦地把手用力一摆,生硬地说道:“好了好了,今天就别讨论这个问题了。你们要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咱们还能接着聊。但要是专门揪着这个事儿不放,那咱们确实没什么可谈的了。”话语落下,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凝重,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无奈与失落。

众人聚在一起商量,既然残疾青年协会是专门为残疾青年服务的组织,而民政局的宋局长始终不愿松口支持,那不妨另辟蹊径,向市青年联合会以及团市委寻求帮助。主意既定,他们便满怀希望地来到了团市委。

一进入团市委,只见钟书记正在屋内理发。听到动静,钟书记扭过头来,当听闻大家是为了筹备残疾青年协会而来,顿时来了兴致,说道:“你们详细说说看。”于是,众人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将筹备工作开展至今的种种情况,包括刚刚在民政局遭遇的碰壁经历,一股脑儿地全讲了出来。

钟书记认真听完后,态度鲜明地说道:“你们大胆去搞,这残疾青年协会本就是残疾青联联合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咱们啊,本就是一家人。”钟书记的话语,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因在民政局受挫而积压的阴霾,让大家重新燃起了希望。

团市委书记钟广民,年龄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略显微胖。那张方正的脸庞,透着一股亲和力,说话诙谐幽默,他对残疾青年说:“你们这几位残疾朋友,长得都挺英俊。他手指秦川说:“你叫秦川?浓眉大眼的,要是没那副眼镜挡着,就更英气逼人了。”他顿了顿,又笑着调侃道:“唉,我还发现你们残疾人里戴眼镜的多啊,莫不是腿的功能都悄悄转移到脑袋上,让你们愈发聪明啦?”此言一出,众人瞬间被逗得哄堂大笑,无一不被他这风趣的话语所感染。

团市委书记钟广民笑着向众人介绍起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团市委的组织部长梁茹。”只见梁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从容,是一个办事干练的人。

钟书记指着梁茹,继续说道:“这就是梁茹部长,往后你们残青协会的工作,就由梁部长牵头领导。”

梁茹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说道:“大家好,我是梁茹。以后各位在工作或者生活中,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咱们齐心协力,把残青歇会的工作干好。”

周世新、秦川等和团市委的负责人谈完工作之后,就从团市委走了出来,钟书记和梁茹部长送他们到大门外。

周世新和秦川他们非常的高兴,想不到一个残青组织受到了团市委领导的重视,他们一想到专门管残疾人工作的民政局却百般的阻挠,不由得心生感慨。秦川说,还是毛主席那句话说的对,你们青年人最少保守思想,这团市委的领导不保守,敢想敢干,是开创型人才。

在秦川所在的单位里,有个名叫刘文和的人。此人极为世故圆滑,很懂得如何讨领导欢心,厂长对他颇为欣赏。然而,他却有着令人不齿的毛病——总爱拿残疾人寻开心。

单位中有一位因患小儿麻痹症而行动不便的同事,无法正常行走,只能借助板凳在地上艰难挪动,大家都称呼他为“地尾”。可刘文和却常以此取乐。

有一回,秦川实在看不下去刘文和的恶劣行径,忍不住说了他几句。瞬间,两人便起了争执。秦川见刘文和这般不可理喻,索性不再理会他,转身回屋继续干活。

哪曽想,刘文和竟不依不饶地跟了进来,趾高气扬地说道:“我就算做得不对,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有厂长和车间主任在,还轮得着你在这儿多嘴?”

秦川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回应道:“我怎么就不能说你?你做的事如此过分,我就应该站出来说!”二人情绪愈发激动,争吵声越来越大。秦川气得用力拍着桌子,朝着刘文和怒吼:“你做的不对,我就是要说,这是原则问题!”

就在两人吵的不可开交时,出纳刘艳华走了进来,赶忙劝道:“秦哥,您别生气了,秦哥,咱就别跟他计较了,消消气。”

单位的会计却借这次风波,跑到去厂长那里进谗言。会计添油加醋地说道:“厂长啊,您可得好好管管秦川了。他最近参加那个自学考试,心思根本就没放在工作上,严重影响咱们厂的正常。而且,今天他还和同事大吵大闹,完全不顾及厂里的团结氛围。像他这样的人,留在厂里恐怕会带坏风气,依我看呐,就该给他放个假,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厂长听闻后,先是决定召集团员开了个会。会上,厂长批评了刘文和拿残疾人寻开心的恶劣行为,责令他当场写检查,向那位残疾同事赔礼道歉。可处理完刘文和这边,厂长转头就听信了会计的话,决定给秦川放假,工资给开一半。

秦川满心愤懑,他心里暗自思忖: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工厂,厂长竟然如此独断专行、肆意妄为。连我为残疾人打抱不平都落得这般下场,那些残疾朋友在社会又该有什么遭遇?自己一心想要搞残青协会,为的是残疾人的命运有所改观,可如今在这么个街办小作坊,为残疾人说句话都遇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要是以后残疾人在实际生活中碰到更大的困难,我又该如何去帮他们解决呢?难道就任由这些不公的现象一直存在下去吗?

生活本来就不公平,像秦川这样性格耿直的人在社会上就是吃不开。

为什么刘文和就能吃得开,除了他那巧嘴,还有什么,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自那之后,秦川每次到单位,仅仅是例行点个卯,敷衍一下出勤,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他心里想着:既然厂里只给自己开一半工资,那就没必要像以前一样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了。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时间,全身心地好好筹备残疾青年协会的工作。

周世新听闻了秦川的遭遇后,不禁感慨道:“唉,看来残疾人的处境确实是异常艰难呐。像你遇到的这种事,在生活中简直随处可见。很多人对残疾人不仅缺乏应有的尊重和帮助,甚至还会有意无意地去伤害他们,而真正为残疾人发声、愿意为改善他们境遇努力的人又太少了。”

为了能把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的工作搞好,周世新与王梅商量到大连去取经。于是他们连夜自费前往大连,他们要把的大连宝贵经验汲取回来。

当二人抵达大连,大连市残疾青年协会理事长吕世明见到来自滨江的客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热忱的笑容,显得格外高兴。吕世明虽然坐着轮椅,但分外精神,他热情地接待了周世新和王梅,随后,他详细且全面地向他们介绍了大连残疾青年协会成立前前后后的诸多情况,从筹备初期面临的重重困难,到一步步克服阻碍成功成立,再到如今协会未来的发展规划与打算,毫无保留。

周世新全神贯注地听着,心中愈发急切。他在心底默默地想:我们滨江市的残疾青年协会啊,真希望能快点成立起来!这是滨江市残疾青年的期盼啊。

介绍完相关情况后,吕世明不仅展现出了十足的热情好客,还亲自领着周世新等人游览参观了大连的几处著名风景。漫步在美丽的景色中,众人交谈甚欢。吕世明真诚地表示,希望滨江市和大连市两地的残疾青年能够加强互动,多多交流。如此一来,双方可以相互学习、共同进步,携手为残疾青年群体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从大连回来后,周世新赶忙来看望秦川。他先是询问了秦川近期的处境,秦川便把他所遇到的遭遇和周世新讲了起来。周世新说我没有成为电大老师之前也多次碰到类似你的情况,他真诚地对秦川说道:“秦川,困难只是暂时的,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不会总这么碌碌无为的,我们总有一天让他们正眼看我们。”

接着,周世新向秦川细细讲述了在大连的见闻,包括大连残疾青年协会的成立过程与后续规划等。

听完这些,两人商讨后决定,鉴于此前团市委在一定程度上已对他们的工作有所关注,下一步要再次前往团市委,详细汇报从大连取经的收获,就如何深入推进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的筹建工作,争取更为具体、更具针对性的指引,为协会的顺利组建和长远发展筑牢根基。

转眼间就来到了四月,北方的四月天气渐暖,一改忽冷忽热的天气,让人感觉好天气就要来了,也减少了一些些许烦恼。

树上的树枝泛起了鹅黄,路边的花也开了。秦川兴奋地对周世新说,这晨曦剪开了昨晚低沉的夜幕,这大地布满了晶莹的露珠,春天的早晨真好。周世新也接过秦川的话,快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比喝一杯美酒还要舒服。

他们满怀期待地来到了团市委。团市委的钟广民书记看到他们,热情地说道:“你们来了呀,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和你们商量商量具体的工作呢。你们成立残青协会的消息,我已经跟青联以及其他青年协会的同志们说了,大家都特别支持你们。你瞧,市青年书法家协会就决定在五一的时候举办一场‘义写义画’的活动,活动地点在江南公园,他们说要把义写义画活动的所有收入都捐给你们。”

周世新和秦川听闻后,自是喜不自禁,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们内心满是感动与振奋,心想:有了各个兄弟协会如此大力的支持,残青协会必定能顺顺利利地发展,未来一定可以做得更好,为残疾青年们做更多的工作,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积极的改变。

在单位。刘艳华看向秦川,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早知如此的意味,缓缓说道:“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要多留意那个会计,你看,现在人家开始针对你了吧?”秦川此时正手持抹布,专注地擦拭着手摇车,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困惑与无奈,开口道:“那能怎么整呢?他们就非得要这么做吗?这可怎么办才好。我要是去告他们,想想都觉得麻烦,而且也不见得能妥善解决。算了,不管他们了,随他们怎么处理吧,我也落个逍遥自在。”

刘艳华紧接着问道:“秦哥,你这是打算上哪儿去呀?”秦川停下手中擦拭手摇车的动作,直起身子,回应道:“我得去团市委一趟。我们计划在五一节的时候搞个活动,主题是‘义写义画’,主要是为残疾人进行捐款。活动地点就在江南公园,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参加吧。”刘艳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好啊,到时候我看看时间安排,要是方便就一定去。”

五一节就要到了,大街小巷都透着着节日的气息。为了切实改善老百姓的生活,平日里鸡蛋供应相对紧张的副食店,今日也做出了暖心之举——敞开供应鸡蛋,每袋仅售五元。不过,为了保证更多家庭能够受益,店里规定一户只能购买一袋。

秦川,摇着他那辆手摇车,缓缓朝着副食店驶去。由于身体的不便,店员们很是热情,特别允许他无需排队。秦川顺利地为家里买了一袋鸡蛋,满心欢喜地摇着车回到家中。

一进家门,母亲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手中的鸡蛋上,母亲接过鸡蛋,略带遗憾地说道:“哎呀,这买了鸡蛋是挺好,可就这一袋,感觉还是太少了些。你哥你嫂子和岚岚五一都来呢,能不能再去买一袋回来呀?”秦川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道:“行,妈,我再去一趟,反正我也不用排队。”

说罢,他便又摇起手摇车,迅速朝着副食店的方向赶去。没过多久,秦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家门口,手中稳稳地又提着一袋鸡蛋,母亲见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五一节前夕,秦平和媳妇赵蕾,秦岚和男朋友罗伟杰,秦川,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餐。

这时,秦川和家里人说:“五一我们有个活动,青年书法家协会为我们义写义画。”一旁的秦兰赶忙笑着说道:“哥,这是好事,我们也要特意来陪你,热热闹闹地给你们庆祝庆祝。”

五一节说到就到。秦川和周世新摇残疾人手摇车,向江南公园走去。此刻,春风轻拂他们的面庞。看繁花似锦,听万物和鸣。让心灵在这明媚春光里栖息,沉醉在这人间最美的季节里。

秦川对周世新说:“这前两天这天气还凉飕飕的,就这么几天就暖和了。”

周世新应道:“咱们北方就这样,三四月比冬天都冷,不到五一,是暖和不起来的。虽说这会儿暖和了,但没准儿过几天还得‘倒春寒’呢,这天气跟小孩儿脸似的,说变就变。”

秦川笑着点头:“还真是,得时刻备着厚衣服,指不定啥时候又派上用场。你说,今天这么好的天,公园里活动肯定热闹。”

周世新一边摇着手摇车一边说:“那肯定,这么多人出来,不少残疾人和他们家属都来了,就是参加咱们今儿的活动,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江南公园里人头攒动,市青年联合会组织的青年美术家协会正为残疾人开展义写义画的活动。此时,何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他拄拐向前,要来笔和宣纸,也挥毫写了起来。他将大连残疾青年协会吕世明喊出的那句口号,以行书的形式书写下来:“‘废’字与我无缘,‘强’音做生活的主旋”。大家纷纷觉得这句话寓意深刻,且何聪的字更是写得刚劲有力、飘逸洒脱,于是不少人纷纷购买。

何聪兴致未尽,紧接着又挥笔写下张继的《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这首诗经他笔下写出,仿佛带着一种别样的韵味,再次引得周围人群阵阵赞叹,不少人驻足欣赏,更有人询问是否可以收藏这幅作品。

团市委书记钟广民说:“这是我们残疾人书法家写的,大家感觉这字怎么样?”围观的人拍手叫好,最终被人家500元钱买走。

义写义画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一上午,整个江南公园都弥漫着艺术与关爱的温馨氛围。现场,青年美术家们用画笔描绘出对生活的美好期许,书法家们则以笔墨传递着力量与信念,他们的创作吸引了众多游客驻足欣赏,而这些饱含深情的作品也都纷纷找到了喜爱它们的买家。

活动结束后,团市委和青年联合会将此次义写义画活动所得的钱款,毫无保留地捐给了残疾青年协会。当残疾青年协会的成员们接过这笔饱含爱心与支持的捐款时,他们的内心激动不已。

秦川感慨地说道:“这么多兄弟协会都在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们,这份情谊太重了!”

周世新也用笑意回应:“是啊,咱们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一定要把残青协会办得越来越好,让更多残疾朋友感受到社会的温暖,也让大家看到我们的努力和决心!”

众人相视,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坚定,他们深知,在众多爱心力量的支持下,残青协会一定能办起来。他们的心里此时都在响着一个共同的声音,我们的协会啊快点成立起来吧。

义写义画活动圆满结束后,怀揣着对残疾青年未来更多的期许与规划,周世新、秦川等人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民政局。他们满怀着热忱,向民政局的宋局长详细且诚挚地阐述了自己对于成立残疾青年协会的想法。他们诉说着这个协会对于残疾青年群体的重要意义,希望能通过协会为残疾青年提供更多学习、交流以及融入社会的机会,让他们在相互扶持中找到生活的自信与力量。

然而,宋局长在听完他们的讲述后,却缓缓地摇着头,那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坚决。无论周世新他们如何恳切陈词,宋局长始终不松口,明确表示不支持这项提议。

这让周世新他们满心困惑。在他们的认知里,民政局本就是负责管理和服务包括残疾人在内的各类社会群体,成立残疾青年协会,本应是有利于残疾人事业发展的好事,为何却得不到支持呢?

他们带着失望的心情走出民政局,心中满是惆怅。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却暖不了他们此刻寒凉又迷茫的心。周世新眉头紧锁,忍不住喃喃自语:“民政局管的就是残疾人事务,可为啥成立个残疾青年协会,就这么难呢……” 众人皆是一脸的失落与无奈,不知该如何突破眼前这看似难以跨越的阻碍。

秦川一语双关地说,“倒春寒”来了。

周世新目光坚定地望向大家,语气沉稳而有力:“伙伴们,即便眼下遇到挫折,咱们也绝不能松懈,还是要先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大家白天都要上班,那就利用好业余时间,咱们聚在一起开会,好好研究研究下一步该怎么走。咱们都清楚,协会的成立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儿,肯定会碰到数不清的困难和阻碍,但这些都动摇不了咱们的决心!”

随后,他们来到团市委,向团市委书记钟广民如实地作了汇报。听完他们的讲述,钟书记神情和蔼且态度坚决地说道:“你们放心,你们残疾协会就隶属于我们青年联合会。我们青年联合会本就是为广大青年服务的组织,怎么能落下残疾人群体这一块呢?绝对不会不管你们的。别有什么思想顾虑,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这项工作干好!有任何问题,随时跟联合会沟通,我们会全力支持你们。”

钟书记的话,如同一束明亮而温暖的光,穿透了周世新他们心中那层因挫折而产生的阴霾。众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他们深知,在前行的道路上,并非独自奋战,有了青年联合会的支持,成立残疾青年协会的梦想又多了几分实现的可能。

恰在这个时候,一位来自武汉市的肢体残疾人,凭借着顽强的毅力,骑着自行车开启了环游全国的旅程,辗转来到了滨江市。抵达滨江市后,他怀着对不同地区残疾人群体状况的关切,首先前往了民政局。

一进民政局,他便向局里的领导问道:“请问,吉林市有多少残疾人呢?他们平日里每天都做些什么?”然而,面对这几个看似基础的问题,民政局的领导却面露尴尬,一问三不知。

就在气氛略显窘迫之时,领导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陪着这位武汉市残疾青年前来的周世新说道:“这事你问他,他们知道。”

周世新见状,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我们之前在全市的四个区专门进行了调查,平均每个区里,仅仅是35岁以下的肢体残疾人,就有3000多人。如此算来,四个区里总共就有1万多人,这些都是35岁以下的肢体残疾人。”

听到周世新清晰且详尽的回答,宋局长的脸上瞬间红一阵白一阵,神情颇为不自在。片刻后,他有些生硬地对着武汉来的残疾朋友说道:“这数字也有了。至于下一步做什么工作,你找相关的单位吧。”

这位武汉的残疾朋友听闻,心中虽有些诧异于民政局领导前后的态度转变,但并未过多表露,只是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他深知,了解不同地区残疾人群体状况的路途,或许正如他骑行全国之旅一般,充满着未知与挑战。

无独有偶,在武汉市那位残疾朋友到访不久后,紧接着,又有几位来自河北石家庄的残疾朋友,同样以骑自行车的方式,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吉林市旅游,而他们此行还带着一个重要目的——调研残疾青年的状况。

周世新得知这一消息后,心中不禁感慨:“看来关心残疾人事业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这一回,这些石家庄的残疾朋友们没有像之前那位武汉朋友一样先去拜访民政局,而是径直找到了残疾青年协会,想要深入了解这里的情况。

周世新等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在交流过程中,大家畅所欲言,残疾青年协会的成员们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与对未来的期望。随后,协会成员王梅主动提出陪同这些远方来客游览松花湖以及滨江市的一些著名旅游景点。

一路上,松花湖波光粼粼,湖畔的青山连绵起伏,景色美不胜收。但王梅并没有只专注于介绍自然风光,她抓住每一个机会,详细地向石家庄的残疾朋友们介绍滨江市残疾人的现状,从他们在生活中面临的困难,到日常的就业情况,无一遗漏。同时,王梅还着重讲述了大家成立残疾青年协会的坚定决心,那眼神中的坚毅仿佛在向大家宣告,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他们为残疾人事业努力的步伐。

不仅如此,王梅凭借着自己平日里积累的信息,还将自己所知道的全国残疾人的大致状况和盘托出,从不同地区残疾人政策的差异,到各地残疾人在融入社会过程中所做出的努力,都一一进行了讲解。石家庄的残疾朋友们听得十分专注,他们不时提出问题,与王梅深入探讨,这一场交流,仿佛将不同地区残疾人群体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为共同推动残疾人事业的发展汇聚着力量。

转眼间,日历便翻到了7月1日,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党的生日即将来临。残疾青年协会为了向伟大的党献上诚挚的祝福,精心筹备一场别开生面的庆祝联谊会。

团市委书记钟广民特意叮嘱道:“尽量想办法把韩蓉接来,她在残疾人群体中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威望极高。要是她能出席,对你们这次联谊活动必定能起到极大的推动和助力作用。”

周世新、秦川、王梅等人听后,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于是,他们立即分工协作,分别向不同地区的残疾人发去信函。信中,他们详细地告知大家活动的时间、地点以及意义,诚挚地邀请残疾人朋友一同前来参加这场为党庆生的特别活动。

周世新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书写着信函,每一个字都倾注着他对活动的期待以及对残疾朋友们的热忱。他想着,这次活动不仅是对党的生日的庆祝,更是残疾人群体凝聚力量、展现精神风貌的好机会。

秦川则仔细核对收件人的地址,确保每一封信都能准确无误地送到朋友们手中。他深知,这些信函承载着大家相聚的期盼,容不得丝毫马虎。

王梅一边写信,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活动的流程,她希望能通过这次联谊会,让每一位参与者都感受到党的关怀以及残疾人群体积极向上的精神。

随着一封封信函带着他们的期待与热情飞向四方,周世新、秦川、王梅等人满心憧憬,期待着活动当日,能与残疾朋友共享盛举,共同为党的生日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五一节已然过去一个礼拜,秦岚与罗伟杰如先前约定那般,欣然来到秦川家。

 与此同时,秦平也偕同他的妻子赵蕾一并前来。秦平脸上洋溢着笑容,赵蕾则温柔地挽着丈夫的手臂,二人步伐轻快,一同迈进秦川家的门。

秦平的母亲赵秀芬正在厨房里忙乎着,炉灶上,炖着小鸡炖蘑菇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萦绕在整个屋子。旁边还摆放着几道精心烹制的硬菜,皆是色香味俱全。

就在这时,秦岚笑意盈盈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份皮冻,递到秦川面前,亲昵地说道:“小哥,你不是一直爱吃冻子嘛。这可是伟杰亲手熬制的,外边买的哪有自己家做的放心呀,干净又美味。”

秦川,随手接过。笑着说道:“哎呀,这么点小事,你们居然还一直记在心上,真是太有心了。”他轻轻接过皮冻,那一份亲情仿佛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进了心里。他感觉家里太温馨了。

就在秦川接过秦岚递来的皮冻时,罗伟杰也从身旁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幅字画,面带微笑,目光真诚地看向秦川说道:“二哥,这幅字画是在你们那次义卖活动的时候我买下的。当时看你忙前忙后,里里外外操持着,实在不忍心打扰你,就自己去买了下来。如今,这也算是我送给你以及你们残青协会的一份心意。希望它能为协会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也祝愿协会未来越来越好。”说着,他轻轻展开字画,上面的四个字“大展宏图”苍劲有力。精美的笔触仿佛告诉秦川在残疾人事业上大展宏图。

没一会儿工夫,厨房里香气四溢的饭菜便满满当当地摆上了桌。母亲赵秀芬一边解下围裙,一边开口说道:“你们大家不是关心秦岚的婚事吗?”赵秀芬放下手中的碗筷,向大家宣布:“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下周秦岚就结婚啦!咱家里又有喜事了!”全家人鼓掌为妹妹送上祝福。“今天呀,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铁路印刷厂知青厂缺个会计,他们看中了我的经验,聘请我去当会计,顺便带一带他们厂里的年轻人。这不,老妈我又再就业啦!”

子女们听闻,眼中皆是惊喜与自豪,齐声喝彩起来,纷纷向母亲送上祝贺。“妈,您可真厉害!”“老妈太棒了,宝刀未老呀!”赞扬声此起彼伏。然而,秦川在为母亲高兴之余,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自己单位如今只给自己开一半的工资,母亲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这个家继续操劳,出去做会计工作。想到这儿,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被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但他很快调整情绪,强打起精神,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母亲,也是安慰家里:“妈,咱们先慢慢熬着。我相信,只要我肯努力,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到时候,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说这话时,秦川眼神中透着坚定,他相信自己不会总这么落魄。

晚上,秦川坐在书桌前,借着暖黄色的灯光,拿起笔写起日记。他在日记里写道:“命运总是来敲门,无法左右银发人。母亲如今再就业,击退命运铸新魂。看着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我既为她的坚强和能力感到骄傲,又满心愧疚与自责。自己作为男子汉,却未能让她安享晚年,还让她这个家继续奔波操劳。

我深知,生活的压力从未减轻,可母亲的这份坚韧,却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我内心深处那些因困境而产生的阴霾。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总是在困境中嗟叹命运的无常。我要像母亲一样,勇敢地直面生活,努力去改变现状。

我渴望能有足够的能力,为母亲遮风挡雨,让她不必再如此辛苦。我坚信,只要我怀揣希望,坚持不懈地奋斗,终有一天,我能冲破眼前的迷雾,实现自己的梦想。未来的日子,或许依然充满挑战,但我已做好准备,带着母亲给予我的力量,勇敢前行。”

 写好后,他轻轻合上日记,将笔搁在一旁。随后,他走到床边,缓缓躺下。因为明天,新的生活在等待着他,他知道,自己必须以饱满的精神去迎接未知的一切。

秦川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往事像过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现。越是回想,他的脑细胞就越发兴奋、活跃,使得他愈发难以入眠。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有个同学和他开玩笑说:“像你这样的,活着干啥?还浪费粮食,还等着实现共产主义坐小轿车呢?”那一刻,秦川只感觉脸上一阵滚烫,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残疾的双腿,心中涌起一阵绝望的念头:“我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平白无故地遭受别人的嘲笑呢?”

紧接着,他又想起刚上初中时的一幕。学校特意邀请了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英雄前来做报告。有个同学却在座位上对着他,比划起炮弹落下,腿被炸飞上天的动作。他明白,这些同学或许并非怀有恶意,但这种看似无意的举动,却透露出对残疾人那根深蒂固的嘲笑,仿佛在他们的认知里,身为残疾人,就理应被人嘲笑,而这,无疑是对他人最大的不尊重。

他暗自思忖,想要彻底消除社会对残疾人的偏见,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实现的,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征程。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出一番成绩,让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刮目相看。他要向世人证明,自己绝非无用的废物,相反,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他甚至能够比那些嘲笑者表现得更为优秀,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璀璨光芒。

1985年6月25日,残青协会向残疾人发出的信件仿佛是无声的召唤,大家都依照内心那份无形的约定,在七月一日这天纷纷来到江南公园门口集合。

周世新牢记团市委钟书记的要求,精心安排,专门找人开车去迎接韩蓉。而此时的秦川,目光扫过那些平日里鲜少出门的残疾人朋友们,不禁为之一振。只见他们一扫往日脸上堆积的颓废与惆怅,此刻正满心欢喜地坐在轮椅上,那神情,恰似即将带兵出征、奔赴战场的将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坚定的自信与自豪。从这一刻起,他们以昂扬的姿态,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残疾人独特的风采与坚韧不拔的精神气质。

此次参加建党节庆祝活动的残疾人多达100余名,其中大部分人坐着轮椅,依靠双手驱动,缓缓前行。这场活动意义非凡,堪称建国以来,由残疾人自发组织的规模最为宏大的一次。每一位坐着轮椅赶来的残疾人,都以他们的实际行动,诠释着对党的生日的重视,以及对生活的热爱与积极参与。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特殊的日子增添了别样的色彩,彰显出残疾人群体在追求平等与美好生活道路上的坚定信念。他们整齐地唱起了会歌:

岁月多蹉跎,道路多坎坷。庸人怨天地,强者乐拼搏。身残志更坚,顽强驱病魔,知识化力量,理想奏凯歌,理想连着强者的心,祖国需要你和我。

他们首先来到了江南公园,准备在这里开展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大伙寻了一块开阔的空地,自然而然地围坐成一圈。活动内容精彩纷呈,既有传统项目击鼓传花,又增添了不少独具匠心的新环节。

在击鼓传花进行得热闹非凡之时,他们还加入了“分享红色故事”环节。每一位接到花的残疾人,都要讲述一段自己熟知的红色历史故事,从革命先辈们浴血奋战的英勇事迹,到新中国建设时期的动人篇章,一个个故事在众人之间流转,让大家在欢乐的氛围中,更深刻地感受党的伟大征程。

紧接着,又开展了“红色歌曲猜猜猜”活动。由周世新播放红色歌曲的片段,大家凭借对旋律的熟悉程度抢答猜出歌曲名字。现场气氛热烈,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有人立刻举手抢答,答对后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是赢得了一场重大战役的胜利。

除此之外,还有别出心裁的“红色诗词接力朗诵”。大家按照顺序,每人朗诵一句与党相关的诗词,从慷慨激昂的“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到充满豪情壮志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一句句诗词,传递着对党的赞美与敬意,也展现出残疾人群体深厚的文化素养与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

随着时间的推移,娱乐活动渐渐接近尾声。周世新站起身来,面带微笑,提高音量说道:“各位朋友,大家来一趟江南公园着实不容易。接下来,大家可以去看一看精彩的动物表演。半小时之后,咱们准时在这儿集合,然后一起享用午餐。”

众人听闻,纷纷响应,各自朝着动物表演场地走去。半小时转瞬即逝,大家又回到了那片空地。只见众人纷纷拿出自己带来的食品,各式各样,琳琅满目。有精致的糕点、新鲜的水果,还有亲手制作的特色小吃。大家毫不吝啬地将这些美食混合在一起,围坐一团,一同分享,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午餐过后,周世新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接着说道:“现在,咱们前往江畔的青年园。团市委的领导已经在那儿等候我们了,咱们正式的庆七一活动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众人闻言,有序地收拾好物品,或摇着轮椅,或相互搀扶,向着青年园进发,满心期待着接下来更为精彩的活动。

抵达青年园后,周世新、秦川等人和早已在此等候的团市委领导钟广民书记与梁茹部长,亲切握手。紧接着,备受期待的庆祝活动正式拉开了帷幕。

首先,钟广民书记和梁茹部长发表讲话。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期许,以温暖而有力的话语,向在场的残疾青年们致以最亲切的问候。话语间,两位领导真诚地希望残疾青年们能够加快步伐,早日将协会正式成立起来,为残疾人群体搭建起更广阔的交流与发展平台。

讲话结束,团市委书记钟广民微笑着说道:“现在,精彩的节目正式开始啦!我先来抛砖引玉,给大家唱首歌吧。” 说罢,他饱含深情地唱起了《十五的月亮》。那熟悉的旋律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钟书记醇厚的歌声仿佛带着大家走进了歌中的世界,让人沉浸其中。

一曲唱罢,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紧接着,残疾青年韩蓉坐在轮椅上,手拿麦克风,那深情地唱起了《党啊,亲爱的妈妈》。歌声中,满满的都是对党的热爱与感恩,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她内心深处情感的倾诉,深深打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韩蓉的歌唱完毕,王梅便拄着双拐登场,唱起了评剧《花为媒》里经典的《报花名》。她的唱腔婉转悠扬,一招一式尽显评剧的韵味,将一个活泼俏皮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这之后,残疾青年们轮番上阵,各展身手。有的用悠扬的口琴吹奏出动人的旋律,有的以精湛的书法技艺现场挥毫写下对党祝福的话语,特别感动人的是他们坐在轮椅上舞蹈,展现着生命的活力……他们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对党的生日的热烈祝贺,将整个庆祝活动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潮,现场欢声笑语与掌声交织,气氛热烈非凡。

七一过后,各单位正式开始上班了。何聪因有事需与秦川商议,便拨打了秦川的电话。不料,电话那头竟是厂长接听,厂长语气颇为不耐烦地表示:“人不在!”何冲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每次我打电话,厂长都是这副态度,张口闭口就说人不在呢?

于是,何聪让单位的女同事帮忙再打这个电话。这次,厂长倒是没直接说人不在,而是出去找人了。然而,找了好一会儿,厂长回来无奈地告知,秦川确实不在,可能是有事外出了。

厂长没有给秦川安排事情做,每月仅给秦川发放半个月的工资。秦川于是到单位“点个卯”,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那儿白白耗着呀。

何聪又给打了周世新电话,将寻找秦川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何聪言辞中满是愤慨:“你说他们那厂长,实在是太过分了!每个月就给秦川开半个月的工资。而且我一打电话就不给找人。”

周世新应声道:“嗯,给秦川一个月开一半工资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何聪接着叹道:“你看,像秦川这样的残疾人,一心想要自学提升自己,可社会给予的支持实在太少了。就拿我们单位来说,经理对此也是不满,整天拉着着脸,唉,残疾人想要自学,咋就这么困难重重呢!”

晚上,周世新让自家小妹前往秦川家,告知秦川市长已亲自批准成立残疾人青年协会,筹备组成员要在周世新家搞个座谈会并进行庆祝活动,让秦川过来开会。

秦川摇着轮椅车来到了周世新的家。此时,其他的残友们正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抵达。而那位一直追踪报道他们的赵记者,也一同现身。开饭之前,众人兴起,决定玩起打扑克的游戏。游戏规则颇为有趣,谁要是输了,就得接受用扑克打嘴巴的“惩罚”。这过程中,赵记者似乎运气欠佳,输的次数着实不少,每输一次,大伙便笑着拿起扑克轻轻打在他的嘴巴上,惹得现场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氛围轻松而愉悦。

赵记者不无感慨地开说“你们啊,总算是苦尽甘来啦。市长已经批准你们残青协会正式成立。你们办这个残青协会,对市长而言,可算是解脱了一个大麻烦呐。要知道,之前这方面的诸多事务,就像个沉重的包袱压在市长肩头,如今你们协会成立,等于是帮市长稳稳地背起了这个大包袱。”

秦川微微皱眉,语气沉重地说道:“残青协会确实马上要成立了,然而,横在我们面前的艰难险阻可不少。就拿我自身的情况来说吧,厂里的厂长毫无缘由,就随意地把我每个月的工资只砍一半。”

赵记者听后,用手捋了捋他那稀疏的头发,缓缓开口:“唉,这让我不禁想起文化大革命那时候,许多人被批斗得毫无尊严,连基本生活权利都被剥夺。情况稍好点的,或许还能得到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可那些运气不好的,连维持生计的费用都没有。现在呢,你瞧瞧,你们厂长随随便便就削减你一半工资,这足以说明人整人的现象并未真正消失。只不过时代变了,当年文革那种疯狂整人的恶劣风气,在如今的历史条件下已有所收敛,但新的变相整人方式依然存在。这背后反映出的,可是一个关乎重大民生的问题啊,人的生存权和劳动权,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被他人肆意剥夺?所以说,为残疾人专门立法,保障他们应有的权益,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秦川又想起像起小学时,有同学对他说的,你活着有啥用,还等着看共产主义呀?他感慨来了一句,“残疾人活着都是罪啊!”

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大家摸不着头脑。见状,秦川又把小时候同学说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好让大家都清楚事情缘由。

赵记者听闻,他说道:“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这和我们的文明教育缺乏有很大关系,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却能说出这种话。这表明无论是人整人,还是对他人的歧视与瞧不起,这些现象在某种程度上,已然成为咱们民族性格中难以忽视的劣根性。这种劣根性若不加以改变,像残疾人这样的弱势群体,不知还要遭受多少不公与伤害啊。”

何聪也把话接过来,缓缓地说:“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发生了一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那些造反派批斗我父亲,竟然还强迫我拄着拐杖陪斗。就那么在冰天雪地里,整整站了一下午啊!到最后,我的腿完全冻麻了,一点知觉都没有了,仿佛那双腿都不再是自己的。”

赵记者听闻说道:“那是一个人兽颠倒的时代!人性被践踏,尊严被碾碎,正常人都遭受如此厄运,更何况你们这些本身就身体不便的孩子,简直毫无人道可言!”

大家说着说着,各自讲起了自己的苦难经历,屋内的气氛愈发压抑。就在这时,周志新的父亲缓走进屋里。他笑着说:“孩子们,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儿吧。你们费尽心血的残疾协会,上头已经批下来啦,就等着你们开成立大会呢!”

听闻此言,赵记者赶忙接过话茬,笑吟吟地说道:“对对对!大伙都该高兴起来才是,今天多值得庆祝啊,你们残疾协会成立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说话间,周世新的姐姐和妹妹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那饭菜的香气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似乎也稍稍驱散了些先前的压抑氛围。

按照团市委钟书记的指示,他们邀请社会各界名流和各大局、区的局长、区长做他们协会的顾问。周世新、秦川、王梅等分头聘请顾问,只几天的功夫,他们的顾问名单就定下来了。

在这份确定下来的顾问名单里,有《演讲与口才》的主编邵守义,还有滨江日报社的主编,赵记者也在其中。几乎各大局、区的局长都欣然答应担任他们的顾问。然而,令人感到遗憾的是,民政局却拒绝了他们。

秦川、周世新等人全身心投入到协会成立前的各项筹备工作之中。秦川专注于起草残疾人代表的发言稿,而王梅则负责起草残疾人家长代表的发言内容,从家长的角度,为孩子发声,传递对协会成立的期待与支持。

关于大会成立的地点,他们选定了市青少年宫。这座青少年宫隶属于团市委,得益于这层关系,场地使用无需支付费用,为筹备工作减轻了不少经济负担。在团市委的大力支持下,他们得以在这个宽敞且具有特殊意义的场所,精心筹备一场承载着众多残疾人及家属希望的成立大会。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间,秋天的脚步款款而至。经过精心筹备,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选定在这个秋意盎然的时节举行成立大会。

残青大会马上就要正式成立了。秦川专程来到了市文化局。市文化局的张局长,待人和蔼,为人热情?他也是残青协会的顾问。一见到秦川,便热情地招呼道:“哎呀,秦川,你怎么有空过来啦?你们残青协会啥时候正式成立呀?”

秦川笑着回应:“张局长,这不马上就要成立了嘛。我们想着在成立大会的时候,挑一部特别好的电影放映,给大家助兴。”

张局长听闻,立刻转头对文化科长说道:“你赶紧去找一找,看看有哪些适合残疾人观看的好电影,他们需要啥电影,咱就给拿啥电影。”

文化科长面露难色,无奈地说道:“之前我已经找了好几回了,可找出来的都是些比较一般的外国电影,小秦同志不太满意。”

张局长听后,将目光投向秦川,略带疑惑地问:“那这可怎么办呢?”

秦川思索片刻后说道:“要不就把那部《典子》电影拿出来放吧。虽说这部电影已经上映两三年了,但实际上看过的人并不多。关键是,那是一部专门反映残疾人生活的电影,我觉得特别适合在咱们残青协会成立大会上播放。”

电影《典子》讲述了天生没有双臂的典子,在母亲的抚养下成长,她克服了生活中的重重困难,如用脚吃饭、写字、做各种事情,求学和求职过程中遭遇嘲笑与歧视,但她始终不放弃,凭借着“我能行,我可以试试”的信念,不断努力,最终成为政府职员,实现了自我价值。

典子的口头禅就是“我能行,我可以试试”,这句话在不同场景中多次出现,体现了她面对困境时倔强的性格和自强的精神,激励着她不断去尝试和挑战,克服一个又一个难关。

秦川看过这部电影,所以对影片很熟悉。张局长对文化科长说那就给他们拿这部电影。

9月的天气,秋高气爽,天空澄澈如洗,宛如一块湛蓝的绸缎。9月20日,这一备受瞩目的日子终于来临,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正式宣告成立。

消息一经传出,引得各地相关组织纷纷响应。大连市残青协会率先派出代表,不辞辛劳地赶来参加此次盛会。不仅如此,来自沈阳市、大同市、西安市等地的残青协会,同样对滨江市残青协会的成立极为重视,纷纷选派代表奔赴现场。这些远道而来的代表们,带着各地对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的美好祝愿,郑重地拿出精心准备的贺礼,为这场意义非凡的成立大会增添了浓厚的喜庆氛围。

全市的残疾人纷纷赶来,他们来参加残疾人自己的组织——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的成立大会,他们陆续走进会场。就在这时,只见两位年近五旬的残疾人,费力地摇着三轮车缓缓驶来。在青少年宫门

,其中一位残疾人地对秦川说道:“残疾青年协会了,那可是咱们残疾人的家呀!我俩虽说年纪大了,但无论如何都想到家里来瞧瞧,参加这成立大会。你们不会嫌我们年纪大,不欢迎我们吧?”

秦川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赶忙说道:“师傅,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天下残疾人本就是一家亲,你们能来参加这个大会,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恰恰说明咱们残青协会影响深远,连像您二位这样上了年纪的长辈都被吸引过来了。”

秦川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赶忙说道:“师傅,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天下残疾人本就是一家亲,你们能来参加这个大会,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恰恰说明咱们残青协会影响深远,连像您二位这样上了年纪的长辈都被吸引过来了。”

说完,秦川关切地询问:“师傅,您是身体哪方面有残疾呀?又在哪儿工作呢?”这位五十出头的残疾人微笑着回答:“我姓陈,腿患的是强制性关节炎,这些年病情越发严重,现在只能坐着轮椅出行了。我现在滨江铁路医院工作。”秦川不禁感慨:“哎呀,您这工作单位很不错呀。”

紧接着,秦川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位同样年纪的中年残疾人:“师傅,您是哪个单位的呢?”这位姓刘的中年人回答道:“我在铁路配件厂工作,我这残疾是工伤造成的。”

听完两人的讲述,秦川热情地说道:“二位师傅,快请进,进去参加大会吧!”

大会正式开始前,先举行了预备会议。各地嘉宾、顾问以及市领导在休息室稍作休息。休息室里,大家或是轻声交流,或是品茶喝水,等待着会议开启。

筹备会开始,何聪先宣读了滨江市残青协会的章程。

接着,秦川宣读理事会成员名单。而这些理事会成员,均来自之前的筹备组。

这时,志愿者穿梭在残疾朋友中间,将《野草》创刊号送到他们手上。残疾朋友们接过刊物,有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会场中弥漫着一种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氛围。

筹备会结束后,紧接着开始了成立大会,大会庄严、热烈。新当选的协会理事长周世新做了工作报告。随后,残疾人代表和残疾人家长代表相继发言。

接着,市委副书记代表市委市政府讲话。他提到,残疾人事业是社会主义事业的一部分,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残疾人。他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说到张海迪,生动诠释了“废字与我无缘,强音做生活主旋”这句话。

在此之后,大连市残疾青年协会副理事长李扬代表来宾进行了讲话。

而后,顾问代表——滨江日报社总编发言。总编的演讲十分有感染力,他表示残疾人生活在玫瑰色的希望之中,并列举诸多事例支撑观点。他先说罗斯福作为美国总统领导世界反法西斯斗争,又讲我国古代孙膑撰写《孙子兵法》、库图佐夫打败拿破仑,还提到海伦·凯勒的自传,以及贝多芬、阿炳的音乐创作,最后讲述了残疾人奥运会冠军平亚丽夺得首金的情景。总编感慨,“废字与我无缘,强音做生活主旋”这句口号说得多好,诗一样的语言,残疾人确实生活在玫瑰色的希望之中。

就这样,滨江市残疾青年借着改革的东风,于滨江市燃起了象征残疾人自尊、自强、自立的第一把火。

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成立的第二天,周世新、秦川、王梅等人陪着来自大连、沈阳、西安、大同的朋友游览了松花湖,又一同参观了滨江北山的景色。沈阳的朋友不禁感慨地说:“滨江有江,大连有海,而我们沈阳地处陆地,既没有滨江这般激流勇进的勇气,也没有大连那种迎风斗浪的魄力。我真得向你们学习呀,沈阳也得向滨江学习,努力把沈阳市的残协协会搞好。”

到了晚上,吉林市滨江市的残疾青年协会举办了欢迎宴会。他们特意邀请了《滨江日报》的总编前来。在饭桌上,总编又进一步阐述了他在残协成立大会上演讲的要点。

随后,欢迎宴会进入表演环节。周世新用英语演唱了日本电影《人证》的插曲《草帽歌》。一曲唱罢。团市委书记钟广民笑着对周世新说:“世新啊,你用英语说几句话呗。”紧接着,他又打趣地补充道:“说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大伙都听不懂。”

欢迎宴会简单搞得很简单,但大家的注意没集中在吃上。

欢迎宴会结束后,大家来到了会客室,展开了一场关于经验交流的深入探讨。此次交流的核心,是向大连市残青协会取经学习。就在这时,钟广民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悄声询问身旁的周世新:“民政局派人来参加这次大会了吗?”周世新轻轻摇了摇头,给出否定的答复:“没有。”钟广民听闻,神色坦然,缓缓说道:“没来便没来吧,我们团市委与民政局行政级别相当,即便他们缺席,我们团市委推进残疾人工作的脚步也不会停歇,定会持续深入地将这项工作开展下去。”

座谈交流会在热烈的氛围中持续进行,不知不觉已将近深夜。当交流会临近尾声,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的同志们与来自各地的嘉宾们合影,大家脸上洋溢着交流后的充实与满足。他们相互簇拥着,合影留念,用相机定格下这意义非凡的一刻。随后,又纷纷拿出纸笔,热情地为彼此签名,那一个个名字,仿佛是搭建起沟通与合作桥梁的基石。

转眼间,10月悄然来临。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精心筹备的残疾人手摇车比赛在众人的期待中拉开帷幕。此次比赛按照性别分为男女两组同时进行,赛场上,选手们个个斗志昂扬,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对胜利的渴望奋力拼搏。没过多久,男女组的冠亚军便脱颖而出,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而大会进行到最后的一个项目,可谓别出心裁,是由团市委和市体委的领导们,推着坐在手摇轮椅车的残疾人展开一场特别的比赛。钟广民负责推着秦川,比赛伊始,他们还遥遥领先,稳稳占据着第一名的位置。然而,随着赛程推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慢慢地,他们开始落后于其他队伍。最终,当钟广民和秦川抵达终点时,已然成了最后一名。

钟广民大口喘着粗气,略显无奈地感慨道:“哎呀,看来我平日里还是缺乏体育锻炼啊!这一开始还跑在第一呢,结果到最后居然成了倒数第一,还把我累得够呛。” 周围人听了,纷纷报以理解的笑声,在这充满欢乐与温情的氛围中,本次活动也圆满落下帷幕。

手摇车比赛结束后不久,秦川和何聪又开始参加自学考试,他们来到了自学考试的考场,把平时学到的知识定格在试卷上。

中午时分,经过一上午紧张答题的两人,来到考场附近的一家饭店。他们简单地点了一碗饭和一份大豆腐,便开始吃起来。在吃饭的间隙,何聪一边嚼着饭菜,一边看着秦川说道:“哥们,我感觉啊,你写的杂文那水平可比诗歌强不少,依我看,你往后不如多写杂文。”

秦川停下手中的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应道:“其实我也是这么琢磨的,我一直觉得自己写的诗歌跟杂文比起来,要逊色一些。看来我写作的重点得在杂文上多花些心思了。”

匆匆吃完饭后,两人顾不上片刻休息,又赶忙来到考场,准备迎接下午的考试,他们已经考过了大多数课程,离毕业仅一步之遥。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间1986年已然来临。这一年年初的一个傍晚,天色渐暗,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似乎要穿透门窗的缝隙钻进来。就在这时,秦平匆匆赶到了秦川家。

母亲赵秀芬听到敲门声,赶忙打开门,见是秦平,脸上满是关切,赶忙问道:“都这么晚了,天又冷得厉害,你咋这个时候过来了呀?”

秦平一边跺着脚,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一边说道:“妈,我来看看你们。赵蕾怀孕了,她突然特别想吃西瓜,我这跑了大半个城,愣是没买到西瓜。实在没办法,就先来你们这儿看看,待会还得接着去找找呢。”

赵秀芬一听儿媳妇怀孕的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哎呀,这下可好了,我可真要当奶奶喽!”那喜悦之情,仿佛要从脸上每个绉纹溢出来。

1986年1月10日,滨江市民政局宣告吉林市残疾人协会正式成立。此协会隶属于滨江市民政局。

成立大会举办得颇为隆重,现场装点一新,处处洋溢着庄重热烈的氛围。筹备方精心安排,向各界广发邀请,各界嘉宾以及各部门的负责人纷纷收到了参会邀约。然而,在这份周全的邀请名录中,却唯独少了残青协会,残青协会并未被邀请参与此次意义重大的成立大会。

但残青协会的工作步伐并未因此停歇。

春节过后,天气还有些寒冷。团市委和青年联合会便召集残青协会成员来到团市委商讨新一年残青协会的工作。会议室里,团市委组织部长梁茹,目光诚挚地望着在场的残青协会成员,率先发言:“新一年新气象,咱们也得顺势而为,好好思考思考,你们打算从哪些方面入手,做好新一年的工作。”

何聪说道:“这几天,我和秦川与市劳教所进行了深入的沟通交流,经过商讨,我们初步打算到劳教所开展一场别开生面的座谈会。希望通过我们的经历分享,能给劳教人员带去一些触动和启发。”

梁茹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与赞许的光芒,兴奋地说道:“这个想法太棒了!没想到你们新年计划开展的第一项工作就如此有意义。那这样,你们残青协会每个人都要去劳教所进行演讲,将你们身上那种不屈的精神传递给更多人,相信这对劳教人员的改造和成长会起到积极的作用。”

秦川接着说:“我还要和劳教所的李科长进一步协商,把每个细节都做好”。

梁茹对秦川说,你们和他们协商好。各项工作要有条不紊。

会后,何聪、秦川、周世新三人迅速投身到准备前往劳教所演讲的工作之中。何聪充分发挥自己的人脉资源,联系了各个单位,还找来几位相熟的朋友,一同协商安排接送贵宾的车辆事宜。毕竟此次座谈会意义非凡,邀请到的贵宾阵容也不容小觑,其中包括滨江市广播电台“青年之声”节目的工作人员,还有来自滨江市日报与电视台的记者们。

另一边,周世新与韩蓉则全神贯注地精心准备着演讲稿。他们反复斟酌每一个字词,仔细梳理演讲思路,力求在劳教所的演讲中能完美呈现,给听众带来深刻的触动。随着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推进,他们前往劳教所的演讲日期也越来越近,一切都已迫在眉睫。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各项准备工作做得尽善尽美。滨江市残青协会在团市委书记钟广民的引领下,于农历的二月初二,来到了劳教所。

在劳教所的会议室里,劳教所的李科长早已等候多时。只见李科长面容俊朗、眉清目秀,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见到众人,李科长快步迎上前去,热情地向滨江市残青协会表示热烈欢迎。随后,李科长特意拉住秦川的手,满含感激地说道:“哎呀,秦川啊,这次演讲工作,咱俩接触得最为频繁,前前后后反复沟通协调,你可真是辛苦了!”说完,他便拉着秦川的手,一同走进了会场。

当秦川等人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如潮水般的掌声顿时响彻全场。劳教所的学员们用热烈的掌声,表达着对残青协会到来的诚挚欢迎。

会上,团市委书记钟广民和劳教所的李科长先后发表讲话,话语中满含对此次交流活动的期待与对未来的展望。接着,韩蓉和周世新结合自身自学成才的曲折经历,饱含深情地讲述着“废字与我无缘,强音做生活的主旋”的残疾人奋进精神。精彩的演讲结束后,现场的氛围愈发热烈,文艺表演环节拉开帷幕。

何聪拄着拐杖,步伐沉稳地来到台中央。伴随着熟悉的旋律响起,他深情唱起了《少年犯》的主题曲。那一年,电影《少年犯》在全国各地热映,这部影片触动了无数人的心弦。何聪的歌声真挚而动人,仿佛将电影中的情节生动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何聪唱罢,台下掌声经久不息。这时,一位劳教人员模样的小伙子勇敢地走上台来。他面带微笑,略带羞涩地开口唱道:“漂亮的姑娘十呀十八九,小伙子 二十刚呀也刚出头,如金似玉的好年华,正是创业的好时候。”这也是一部电影的插曲,小伙子的歌声充满朝气,仿佛在向大家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决心,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新的高潮。

团市委书记钟广民在热烈的氛围感染下,也欣然来到台上。他清了清嗓子,随着激昂的前奏响起,满怀豪情地唱起了《长江之歌》。“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你向东海奔去,惊涛是你的气概……”钟广民那富有感染力的歌声,仿佛带着在场所有人沿着长江的脉络,领略其波澜壮阔的雄浑气势,将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之情传递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再次把现场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劳教所的学员们以及残青协会的成员们,都沉浸在这振奋人心的歌声之中,眼神里闪烁着激动与热情的光芒。

紧接着,何聪缓缓走到摆放着宣纸的桌案前。他神情专注,目光坚定,伸出手指,饱蘸墨汁。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运指如飞,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给劳教人员的题词——“告别昨天,走向新岸”。每一个字符都力透纸背,仿佛承载着对劳教人员深深的期许与鼓励。

见此情景,一位劳教人员也走上前来。他拿起毛笔,笔锋游走间,用古朴大气的隶书写下“不负希望,奋起直追”。字体结构严谨,笔画刚劲有力,尽显深厚的书法功底。

秦川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没想到这劳教人员当中,竟有如此才华横溢之人,真是藏龙卧虎啊!”这简单的几个字,不仅展现了劳教人员的才艺,更让秦川看到了他们积极向上、渴望改变的决心。

接下来,便进入了劳教人员与残青协会亲切谈心的环节。这时,一名面清秀气的劳教人员,带着些许犹豫与不安,缓缓走到秦川身旁。他微微低下头,轻声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我再过几天就要被放出去了,可我心里特别害怕。要是出去之后,大家都用异样、歧视的眼光看我,我该怎么办呀?”

秦川面带温和的笑容,耐心地倾听着。待他说完,秦川语重心长地说道:“这种担忧很正常,其实就像我们残疾人,从小到大都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成长。你们劳教人员的情况也类似,可能刚开始会面临大家不理解的目光。但你不要因此心生怨言,要坚信这个社会本质是美好的。只要你今后能努力做出对社会有益的事,积极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总有一天,大家会改变看法,以全新的、认可的眼光看待你。”

残青协会的朋友们和劳教所的劳教人员探讨着人生。这是一次心灵的救赎,身体残疾的人和心灵有残缺的人,他们找到了人生的共同点。

此次到劳教所举办的演讲会成果斐然,影响极为深远。滨江市人民广播电台在《青年之声》节目中,对他们的演讲进行了广播。滨江市电视台更是拍摄了相关电视画面,报道了这一新闻,就连报纸也对该新闻予以刊载。

时光流转,天气渐趋炎热。秦川的母亲拿着秦川单位所分的涤纶,到服装店精心为秦川缝制一套西服。她慈爱地说道:“天慢慢暖和起来了,你还从未穿过西服呢,我就给你做了一身。”秦川穿上一试,发觉极为合身,不禁好奇询问母亲:“我都没去专门量尺寸,服装怎么做得这般合身呀?”秦川母亲微笑着回应:“我把你的旧衣服拿去,师傅照着那尺寸裁剪的。”秦川看着崭新的西服,喜滋滋地说:“哎呀,还是筒裤呢。”言罢,母子二人相视而笑。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于当年5月31日开幕,秦川想单位不是给我开一半工资吗,干脆我就在家看世界杯。秦川追世界杯一个月,他想不到的是四年一次的世界杯比赛,总有令人难忘的精彩和抹不掉的美好记忆。四年前他看世界杯家里还没电视,他是在邻居家看的。幸亏邻居一家也是球迷,若不然就影响人家休息了。

残疾人协会宣告成立后,残青协会主动与其展开协商,探讨两个协会合并事宜。

残青协会派出的代表们诚恳地提出,希望残疾人协会能够保留残青协会的完整架构,并且在合并后,为残青协会预留两个干部名额。他们认为,残青协会一直以来在服务残疾青年群体方面有着独特的经验与贡献,保留协会并配备相应干部,能更好地持续开展相关工作。

然而,残疾人协会方面却持有不同看法。他们觉得残青协会在合并后,仅保留一个青年部即可。至于干部名额,他们并不打算给予。从实际情况来看,残疾人协会似乎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逐步将残青协会纳入自身体系,某种程度上可理解为“吃掉”残疾青年协会。

在与残疾人协会的合作谈判无果后,残疾青年协会的成员们再次齐聚到周世新家中。屋内气氛略显凝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诉说着这次合作失败的种种无奈。

这时,周世新笑着说,“谈不拢在我的意料之中,咱们就干自己的,甭管他们。他们要是愿意给留出名额,那是他们的事;要是不给,咱也不怕,咱自己接着干!” 周世新的话,仿佛给在场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大家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紧接着,话题一转,大家开始讨论起成立残青协会艺术团的事儿。提到团长人选,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对音乐满怀热忱的殷小波。殷小波平日里对音乐的执着与热爱,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在音乐方面的才华和组织能力,也得到了一致认可。残疾青年协会的会歌就是他谱曲。

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他们没有合适的排练场地。但好在当时正值六七月份,天气还算暖和,众人稍作商量后,便决定就在户外进行排练。尽管条件简陋,可大家没有把这点困难放到眼里,就在简陋的室外开始排练。

又是一年的七月,太阳携着它那滚烫的热气汹汹而来。那时候,人们鲜少有人使用空调的,大多都依靠电风扇消暑。秦川待在家里,将电风扇开到合适的档位,阵阵凉风拂过。此刻的他,正全神贯注地复习着接下来自学考试的课程。他心里清楚,自己仅剩两科考试,只要顺利通过,便马上能够毕业了。

就在这时,老杨头抱着个西瓜走进屋来,笑着说道:“哎呀,你可真用功啊,这么热的天还在学习呢。”秦川闻声抬起头,回应道:“我就剩两门课程啦,这两门考完就毕业了。”老杨头赶忙说道:“好,挺好的。”秦川接着说道:“其实,我真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之前我考欧美文学的时候,有涉及到苏俄文学的内容。题目里提到奥斯托洛夫斯基塑造的保尔·柯察金,说冬妮娅嫁给了工程师,还穿着皮大衣,就被批有资产阶级的腐朽气息。而且还说保尔的理想是为解放非洲而斗争。我就寻思,这保尔是不是被人为塑造出来的英雄啊?就说这解放非洲这事,在当时那个背景下,是不是就体现出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了呢?”

老杨头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啊,确实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说着,他把西瓜放在一旁的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在秦川对面坐下。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作品,诞生的时代背景很特殊。保尔·柯察金这个人物形象,在苏联文学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老杨头目光沉稳,陷入了思索,仿佛在回忆书中的种种情节。

秦川看着老杨头,继续表达着他不同的见解。他问老杨头:“那你觉得,保尔的那些理想,以及对冬妮娅的批判,背后到底有着怎样深层次的原因呢?”

老杨头笑了笑,接着说道:“保尔所处的时代,苏联正处于社会主义建设初期,需要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来凝聚人心、鼓舞斗志。保尔那种为了理想无私奉献、坚韧不拔的精神,正是当时社会所大力倡导的。而对于冬妮娅的描写,更多是体现了不同阶级立场和价值观的冲突。在那个强调阶级斗争的时代背景下,她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和观念,自然被视为与无产阶级格格不入。”

秦川微微皱眉,思考片刻后说道:“可即便放在当时的背景下,说保尔的理想是解放非洲,这似乎也有点牵强吧?而且这种表述,怎么看都像是带着苏联大国沙文主义的影子。”

老杨头摆了摆手,说道:“这又得从当时的国际形势来看了。苏联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在国际上有着自己的战略考量和意识形态输出。保尔这个人物形象,某种程度上也承载了苏联对于自身国际责任和使命的一种表达。但这并不完全等同于大国沙文主义,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当时意识形态和国际政治格局下的创作表达。”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展开了深入而热烈的讨论,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也没能打断他们思维的碰撞。

秦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坚持:“老杨头,你说的我觉得不完全对。就拿冬妮娅嫁给工程师这事来说,怎么能就判定她错了呢?仅仅因为她穿得好一点,就给扣上有资产阶级臭气的帽子,这太片面了,不能这么对立地看问题呀。”

他顿了顿,整理了下思路,接着说道:“你想啊,当初冬妮娅和保尔初恋的时候,他俩一起看《牛虻》,那时冬妮娅对保尔的感情,那可是实实在在、真挚无比的。后来他们俩分道扬镳,依我看呐,主要责任还真就在保尔身上。”

老杨头说,你要说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按照你的理解再梳理一下看法。

关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与冬妮娅的爱情悲剧,是时代背景下的阶级烙印:冬妮娅的“皮裘”是符号而非定义。

 奥斯特洛夫斯基作为无产阶级革命者,作品带有鲜明的意识形态倾向。冬妮娅的贵族出身、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如穿皮裘大衣),是作者刻意设置的阶级符号,用于凸显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对立。

 冬妮娅并非完全负面。她最初冲破阶级偏见爱上保尔,体现出人性的真诚;但后期价值观的分歧,如保尔投身革命、冬妮娅追求个人生活,本质是时代洪流下阶级立场的不可调和,而非单纯的“资产阶级臭气”。

书中早有伏笔——保尔被捕后,冬妮娅虽营救过他,但两人对未来的规划截然不同。保尔的革命理想 与冬妮娅的世俗生活格格不入。工地相遇时,冬妮娅的“讲究穿着”与保尔的“褴褛工装”形成视觉冲击,实则是精神世界割裂的外化。

 在红色经典中,个人情感常让位于革命理想。保尔与冬妮娅的决裂,是为了突出“无产阶级战士必须舍弃儿女情长”的主题,这种“突兀”是文学典型化的需要,而非人物逻辑的断裂。

 作者的创作意图是塑造“纯粹的革命者”保尔,冬妮娅的“资产阶级属性”注定成为其革命道路上的阻碍。若写冬妮娅“心疼保尔”,可能削弱阶级对立的尖锐性,偏离作品的政治导向。

冬妮娅的转变存在理论可能,如受保尔影响投身革命,但这与她的成长环境、教育背景相悖。作者选择让两人决裂,更符合现实逻辑中阶级鸿沟的难以跨越。

 冬妮娅与保尔的爱情悲剧,核心不是“个人选择”或“作者刻意为之”,而是布尔什维克革命浪潮中,无产阶级集体主义与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必然碰撞。皮裘大衣是阶级差异的表象,真正的隔阂在于信仰——保尔的信仰是“为全人类解放”,冬妮娅的信仰是“为个体幸福而活”。这种撕裂看似突兀,实则是作者对时代矛盾的凝练表达。

 若从现代视角重读,或许能看到更复杂的人性:冬妮娅的“资产阶级”标签下,藏着被时代碾碎的爱情;保尔的“革命坚定”背后,也有被理想灼烧的痛苦。

秦川说,你说的我不敢苟同,我认为我的质疑切中了革命叙事与现代价值观的深层矛盾:对“工程师”的态度,本质是对“技术”与“人性”、“集体”与“个体”的认知差异。我们可以想一想,工程师为何被污名化?

 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创作的20世纪30年代,“工程师”群体因多出身旧贵族或资产阶级,被贴上“技术官僚”标签,成为革命警惕的对象。书中冬妮娅嫁给工程师,被保尔视为“堕落”,另一方面又担忧其“资产阶级思想”腐蚀革命纯粹性。

这种矛盾在现实中演变为“大清洗”对技术人才的打压,如1930年代“工业党审判”,而文学作品则将其简化为“革命、堕落”的二元对立——冬妮娅的选择被否定,本质是时代对“技术加人性”组合的排斥。保尔所处的“筑路时期”,首要任务是生存而非建设,革命激情主导下容不下“技术理性”。保尔却将技术人员视为“可有可无”,这是革命浪漫主义对现实的遮蔽。

 冬妮娅的工程师丈夫若处于和平建设时期,大概率会被视为“建设者”而非“堕落者”。

 冬妮娅选择工程师,放在今天可解读为:对专业价值的认可:工程师代表技术、理性、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与“尊重知识”完全契合;对个体幸福的追求:她没有义务为保尔的革命理想陪葬,选择与自己阶层、认知匹配的伴侣,是平等时代对“个人选择权”的基本尊重。

书中保尔的批判,暴露的是革命年代“集体至上”对个体多元价值的碾压。我们同情冬妮娅,正是因为现代社会更相信:搞社会主义需要工程师,也需要允许有人不做“钢铁战士”,而做“穿皮裘大衣的普通人”。

 秦川不无可惜地说:冬妮娅的“可怜”,折射出理想主义狂飙突进时对复杂人性的碾压。工程师从来没有错,错的是将职业选择等同于阶级善恶的简单逻辑。社会主义的终极目标不是制造“钢铁”,而是让每个人包括工程师和“穿皮裘大衣的人”都能在阳光下体面地活着。

老杨头说这个观点我同意,从冬妮娅的角度来看,她的悲剧色彩确实浓厚。她出身资产阶级家庭,与保尔有着不同的成长环境和思想观念。尽管她真心爱着保尔,也为他做出过努力和牺牲,如在保尔被捕时冒险营救,但两人在价值观和人生道路的选择上逐渐产生分歧,最终分道扬镳。她在爱情上遭受挫折,在那个革命年代,又难以被保尔所处的革命集体所接纳,其内心的痛苦和无奈是显而易见的。

秦川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老杨头一根,接着说:“保尔这个人物,我觉得是奥斯特洛夫斯基生硬塑造出来的。在外人眼中,他如钢铁般坚毅,可实际上,他就像没有温度的塑像,冷冰冰的,缺乏真实的血肉与情感。与他相反,我反倒很欣赏冬妮娅。”

他咬一口西瓜,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就像托尔斯泰在《复活》里,将人性的复杂、灵魂的忏悔等描绘得淋漓尽致,书里的人物仿佛真实存活在世间,充满了可信度。相比之下,我实在喜欢不起来苏俄文学,相较而言,我更钟情于俄罗斯文学。”

老杨头接过秦川的话茬,神情认真且满是感慨:“不管你对这部书持有何种看法,对保尔这个人物有着怎样的见解,可这部小说对于我们这一代人而言,意义非凡呐。它实实在在地激励了我们这代人,我们都是读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走进单位,迈进工厂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陷入对往昔岁月的回忆之中,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的神色,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就像保尔一样,浑身充满干劲,热火朝天的。无论是工地,还是其他任何艰苦的地方,都留下了我们奋斗的身影。我至今都时常会背诵保尔的那句名言。”

 说到这儿,老杨头看向秦川,然后用俄语缓缓吟诵起来:Жизнь дается только один раз. Жизнь должна быть прожита так, чтобы не было мучительно больно за бесцельно прожитые годы, чтобы не жег позор за подленькое и мелочное прошлое, чтобы, умирая, можно было сказать: вся жизнь и все силы были отданы самому прекрасному в мире — борьбе за освобождение человечества.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接着老杨头愤愤不平地说,“我当年就像保尔那般,一心扑在工作上,拼了命地努力设计产品,一心就想把产品设计做到最好。可结果呢?仅仅因为我在党小组会上说了几句真话,就被打成了右派。再后来就被扣上‘苏修特务’的帽子。唉,这一顶顶帽子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就因为这些,我人生的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牛棚里度过的啊。”

老杨头又说道:命运一次次的敲门,又一次次被击退,我准备着命运随时袭来,你也是。不和命运搏斗的人生太平庸了。

老杨头与秦川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就在这时,秦川的母亲下班回到了家。她一进屋,瞧见老杨头,脸上立刻绽出笑容,热情地招呼道:“老杨大哥,你可是好久都没来了呀!最近在忙啥呢?”

老杨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嗨,还不就是手头那些工作上的事儿呗。”

秦川的母亲顺势说道:“既然来了,这次就在家里吃饭吧。”

老杨头爽快地应道:“好啊!不过可千万别特意整些啥,家常便饭就行,你们家吃啥,我跟着吃啥,简单点就好。”

秦川的母亲赵秀芬笑着回应:“我还真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巧了,今天我打算包饺子,你瞧瞧我刚买来的新鲜肉,还买了准备了芹菜和青椒呢。”

老杨头一听,立马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去和面吧。包饺子和面可是个是力气活,这活儿得我来!”

一旁的秦川也赶忙说道:“那我去我去剁馅吧!”

赵秀芬见状,笑着打趣道:“得嘞,那我就光等着包就行啦!”

没过一会儿,老杨头就把面和好了,秦川也将饺子馅剁好并精心拌好,三人于是正式开始包饺子。老杨头总是主动挑最累的活儿干,这会儿他已经坐在桌前,熟练地擀起了饺子皮。

秦川的母亲拿起筷子,轻轻挑起一点饺子馅,凑到鼻子跟前细细闻了闻,随后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脸上顿时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夸赞道:“哟,咱川儿拌的这饺子馅可真好,新鲜得很呐,光闻着就香气扑鼻!”

老杨头手上不停,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关切地问秦川的母亲:“妹子,你在知青厂做会计,工作累不累啊?”

秦川的母亲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说道:“不累不累,我现在主要就是带一带厂里的小青年,在业务上给他们指导指导,没多少事儿。” 话锋一转,她眼中满是喜悦,兴奋地说道:“哎,说起来,再过俩月,我儿媳妇就要生了,我马上就要当奶奶啦!”

老杨头听闻,也是满面的笑意,手中擀皮的动作不停,嘴里连连说道:“那可是太好了!你们家一直就盼着这么个小家伙呢。等这小家伙呱呱坠地,你们家就是三代同堂,尽享天伦之乐喽!”

这时,老杨头看了看秦川,说道:“秦川啊,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秦川说道:“还真有个好姑娘。她主动向我表白了,只是这姑娘年龄与我相差较大,我俩差了整整12岁,她今年才17岁呢。我跟她说,如果她真心想嫁给我,我愿意等她长大,等她成熟到能做人生重大决定的时候,再谈婚嫁。那姑娘也很坚定,对我说让我一定等着她,等她长大了就嫁给我。”

一旁正在包饺子的秦川母亲,听到这话停下手中动作,面露担忧地说道:“我不太赞同这门婚事。这女孩年龄太小了,而且咱们川儿身体还有残疾,两人在一起恐怕不合适。前几天有一个从农村来换豆角的老太太,她有个姑娘看着就朴实本分。我跟她母亲也聊过了,她母亲对这门亲事也挺乐意。可咱们川儿不同意。”

老杨头听了,笑着摆摆手说道:“年龄小点儿怕什么呢?你看我,老伴去世后,我找的现在这个老伴比我小十八岁,我们俩日子过得不也挺好嘛。她把我照顾得周到,每天都把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在事业上也给了我不少帮助。”

没过多久,满满几盖帘的饺子便包好了。秦川母亲端起盖帘,将饺子逐个下入热气腾腾的锅中。不多时,饺子在沸水里翻滚起来,白胖的饺子上下沉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三人围坐在桌前,吃得热乎又畅快。吃完饺子,老杨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赶忙起身说道:“哎哟,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得抓紧回去了。今天在这儿待的时间实在太长,这会都这么晚了,老伴又该着急等我啦。”

8 月的滨江秋高气爽,朵朵白云仿佛要把蓝天擦得更亮。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理事长邓朴方来到了滨江市考察残疾人的工作。他在市委书记,市长和民政局长的陪同下,考察了几个大型工厂和滨江市中心医院。考察完工作以后,回到了民政局,邓朴方问民政局,你们滨江市的残疾人工作开展的怎么样?滨江市民政局的宋局长马上答道,我们成立了残疾人协会,各项工作正在有有条不紊的进行。

邓朴方问滨江市残疾人协会的领导,你们协会有残疾人吗?滨江市残疾人领导回答说没有。邓朴方很严肃地说,残疾人协会没有残疾人,协会怎么能做好残疾人的工作?我不是说健全人不能做好残疾人的工作,而是说残疾人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求,有什么想法,他们都想象不到。我就是个残疾人,我现在就关心残疾人的就业、教育、婚姻情况。所以我到各地走走,看看。

就在这时滨江市日报总编辑对邓朴方说,我们滨江市残疾人自发的成立了残疾青年协会。邓朴方一听,高兴地说,是吗?那我没有白来一趟,我要看看他们。

团市委书记钟广民马上给王梅和周世新打电话,说邓朴方同志要看你们去,并嘱咐他们多烧水因为邓朴方不能排汗,需要多喝水。王梅、周世新、秦川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他们马上分头准备做工作,迎接邓朴方的到来。

邓朴方同志来到以后,询问残青协会都做了哪些工作,都有什么活动?周世新说我们成立一年来,搞了残疾人的手摇车比赛,到劳教所去演讲。说着,他把搞这些活动的照片和他们创办的会刊拿给邓朴方看。邓朴朴方饶有兴趣的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说,你们的工作做的不错。接着又重复了那一句,我真是没有白来一趟。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就要过去了,会谈也要结束了。周世新拿出笔记本,要求邓朴方同志给提个词邓朴方思索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写了题词:“携起手来起来,担负起我们共同的历史使命”。不一会,邓朴方被抬上了车,他的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北方的金秋。每个残疾人都恋恋不舍的目送着他。

邓朴方走后,残疾人协会的理事长便把副市子的儿子郭培昌安排到了残疾人协会。郭培昌是为家中盖小房子的事找到残疾人协会的。因为街道不同意他盖小房子,说是违章建筑。残疾人协会的领导说我们帮你解决。残疾人协会领导问他在哪上班?郭培昌说我在机械局。这个残疾人协会理事长说,机械局那什么单位,都要黄了,你到我们这来吧,我们这条件不错。

就这样,在残疾人协会的过问下,副市长的儿子郭培昌来到了残疾人工作,成了残疾人协会的一员。

郭培昌长的四方大脸,半秃头,一有顺心如意的事就咧个大嘴笑。这不,安排到残疾人协会了,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一转眼 9 月到了,秦平的媳妇赵蕾生孩子了,秦平和母亲在医院守候着。不一会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护士说,恭喜你们生了个小千金。秦平听后有些失落,怔怔地站在那里。这时候,秦平的母亲扒拉了一下秦平,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看看?

秦平这才回过神,赶紧和母亲向产房走去。他看到自己新出生的女儿,心里升腾起一股喜悦。

赵蕾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眼神却满是温柔与疲惫,轻声唤道:“秦平,快来看看咱们女儿。”秦平听到妻子的声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缓缓靠近。

秦平的母亲则满脸笑意,忙不迭地说:“多好的闺女呀,瞧这眉眼,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边说边轻轻逗弄着婴儿。秦平看着母亲欢喜的模样,又看看虚弱却洋溢着幸福的妻子,自己也沉浸在幸福之中。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出一抹笑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儿的小手,那小小的手指竟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软软的,却仿佛有一股电流直击他的心底。

赵蕾对秦平说,你去买点西瓜和糖,给妇产科的大夫和护士们吃。秦平赶忙应道:“好。”便匆匆出了病房。不一会儿,秦平拎着一个大西瓜和几包糖果回来,一一送到妇产科大夫和护士手中,笑着说:“各位大夫、护士,辛苦你们了,这是点心意。”众人纷纷笑着接过,连声道谢。秦平回到病房,赵蕾看着他问:“都送到了吧?”秦平点头:“嗯,都送到了。”

赵蕾说:“你给孩子起个名吧。”秦平思索了一下说:“就叫秦照吧。”赵雷说:“这什么名字,一点也不好听。”秦平说:“以后你就感觉到这名字好了。秦是秦岭的意思,照是太阳照射的意思。”赵蕾说:“那孩子小名呢?”秦平说:“就叫囡囡吧。”

因秦川身体上楼不方便,没能看到孩子。他问秦岚:“那小孩长得好看吧?”秦岚告诉他:“这孩子小脸红扑扑的,粉嘟噜的,脸蛋鼓鼓溜溜的,和别人家刚生的孩子巴巴拉拉的不一样,可好看了。”

很快,10 月中旬便至,秦川只需考完两门课程,就将从大学专科毕业。他如往昔一般,参加了最后两门科目的考试。中午时分,他来到饭店,亦同平常那样,点了一碗饭与一碗酱豆腐,便这般简单应付了一顿。

考完试后,秦川的女友刘秀英来到了他身旁。刘秀英生就一张瓜子脸,双眸大而明亮,那灵动的大眼睛仿佛含着笑意,盈盈间仿若一汪清泉,满是水润灵秀之感。特别是她的下巴,微微有些兜齿,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美感,反倒别具一格,为她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她问秦川:“这回专科毕业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秦川接着说道:“明年7月份本科的自学考试就开始了,我还要参加本科学习。”刘秀英听闻,诧异道:“啊?你还要学本科?那咱俩的婚事岂不是要耽误了。”秦川回应道:“你才17岁,等我本科毕业,你才到法定结婚年龄,到那时结婚也不算晚。”

秦川与刘秀英说笑着。这时,秦川兴致勃勃地说道:“来,咱们玩个游戏,看看你脑筋反应如何?”刘秀英好奇地问:“什么游戏呀?”秦川笑着解释:“就是现在新流行的,叫脑筋急转弯。”接着,秦川开始出题:“我从桥的A头走到B头,用了一个小时 ,等返回来的时候,我用了两个半小时,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刘秀英思索了好一会儿,而后回答道:“两个半小时加起来可不就是一个小时嘛,我猜对了吧?”秦川满是赞赏地说道:“你说得很对呀,不愧是孩子王。”刘秀英在幼儿园当老师,故而秦川一直这般称呼她。

晚上,刘秀英跟秦川说,走,咱俩去看电影去。秦川问什么名?刘秀英说台湾电影《汪洋中的一条船》,是写残疾人的。秦川说好,我喜欢看。于是他们来到了影院观看《汪洋中的一条船》。

影片主人公郑丰喜先天小腿萎缩双足畸形,6岁时跟赵老伯流浪乞食,8岁时与哥哥放鸭遇风雨大水差点淹死。他刻苦读完中学,在戴校长和徐院长支持鼓励下装上假肢,学会骑自行车上学,并考上中兴大学法律系,其坚强毅力感动了女同学吴继钊,二人相爱却遭女方父母反对,后历经波折终成眷属,大学毕业后一同回丰喜家乡任教,丰喜还将自身经历写成自传体小说《汪洋中的一条船》。

刘秀英本是个情感脆弱的人,观影之时,看着银幕上的情节,她不禁轻声啜泣起来。秦川见状,微微俯身,将嘴凑近她耳边,小声询问:“你怎么哭了?”刘秀英微微撅起嘴,带着几分娇嗔地说道:“人家就是感情脆弱嘛,你看这主人公的命运也太苦了。”

到了11月,全国范围内实行工资上调政策。秦川所在的厂子采取的方式是每两人为一组,将一级工资拆分开来,每人涨半级。就在这时,会计向厂长建议,不给秦川涨工资。厂长真的听了会记的建议,没给秦川涨工资。

得知此事后,秦川理直气壮地去找厂长,质问道:“你凭什么不给我涨工资?”厂长回应道:“你耽误的工作太多了,而且你还参加那个残青协会,现在民政局都认定残青协会是非法的。”秦川毫不退缩,坚定地说道:“你不给我涨工资,我也得让它涨,你这种做法根本阻挡不了。”

秦川径直来到了街道人事科。人事科长瞧见他,略带诧异道:“小秦,你今儿咋这么得闲呀?”秦川一脸认真地回应:“科长,我来是为了涨工资的事儿。”说着,便将自学考试的大专毕业证书递了过去。

人事科长接过证书,仔细端详后,不禁感叹:“哎呀,你还真考下来了!”秦川赶忙说道:“我们厂长不给我涨工资,您看就凭这个证,我能涨吧?”人事科长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按照国家规定,通过自学考试获得大专毕业学历的,确实应按大专学历标准涨工资。你们厂长不给你涨,这可不合理。这样,我现在就去区里帮你办这事儿。”

没过多久,人事科长便将秦川涨工资一事办妥。随即,他拨通电话,告知了秦川的厂长。厂长听闻这个消息,满脸写着诧异,张了张嘴,却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秦川工资涨了之后,那个会计又开始勒大脖子了。只见她凑到秦川跟前,说道:“小秦,你这都涨工资了,可得请客啊。”秦川没好气地回怼道:“我凭啥请你?我学习的时候,你帮过我什么?你之前不还跟厂长说别给我涨工资吗?现在怎么又跑过勒大脖子了?”

会计听了秦川这番话,顿时满脸尴尬,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片刻后,她只得带着一脸的不自在,灰溜溜地讪讪离去。

秦川大专毕业之后,参加了师范学院举办的毕业典礼。这一消息登上了广播电台。刘艳华的父亲在收听电台新闻时,转头对刘艳华说道:“你瞧瞧,人家都大学毕业了,再看看你,如今还只是个小小的出纳员。”刘艳华不服气地反驳道:“毕业了又能怎样?我们单位有个残疾人参加自学考试,厂长就给他按半个月出勤算,一个月只发半个月的工资,而且还不给人家涨工资呢。”刘艳华的父亲无奈道:“那好的方面你咋就看不到呢?”刘艳华再次反驳:“哪有什么好的呀?我看到的就只有这些不公平的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刘文和与那个外号叫“地尾”的残疾人不知因何事起了冲突,闹得不可开交。“地尾”站不起来,只能拿着小板凳在地“尾”,他的父亲得知此事后,气愤不已,径直找到厂长理论。只见他满脸怒容地说道:“我儿子身有残疾,行动都不方便,你们可不能这么欺负他啊!虽说我儿子没什么文化,可他心地善良,为人本分。”厂长瞥了“地尾”父亲一眼,不以为然道:“我们单位不需要有文化的。”

恰巧,这一幕被在一旁的秦川听到,他不禁对厂长这番话感到震惊与不齿,心里想着,即便这只是个街道小作坊,对文化程度要求没那么高,可也不能否定文化的价值,有文化本身并没有错啊。想到这儿,秦川忍不住冷笑出声。厂长却会错了意,还以为秦川是在对她刚刚那句话表示赞赏,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见此情形,秦川故意顺着厂长的话说:“对,我们不需要有文化的,有文化的都是反动分子,都该拉出去批斗。”那语气中满是嘲讽。

厂长听出了秦川话里的嘲讽之意,一时语塞,却又不好发作,索性装作没听见,不再理会秦川。

第二天中午时分,出纳刘艳华请秦川到“老盛花”吃饺子,秦川说:“今天咋想起来请我啊?”刘艳华说祝贺你自学考试毕业啊。没过一会儿,秦川与刘艳华便来到了老盛花饭店。两人坐下用餐时,刘艳华忍不住对秦川说道:“我老早就提醒过你,要留意厂长和会计,这俩人可不好得罪,你呀,偏不听,这下遭他们算计,穿小鞋了吧?”秦川满不在乎地回应:“那又能咋的?我还是我,总不能因为他们给我穿小鞋,我就不活了吧。”

 这时,刘艳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通知秦川:“明年我结婚,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小对象一起来参加婚礼呀。”秦川毫不犹豫,爽快地应道:“好啊!”

厂子购置了一台片茬机,就此告别了依靠手工片茬的时代。然而,负责操作片茬机的工人技术不够熟练,导致许多皮子都被片坏了。车间主任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暗自盘算着,平均制作一双鞋需要二尺皮子,要是大号的鞋,所需皮子更是超过二尺,就照这样持续不断地浪费下去,这得造成多大的损失啊?

思及此,车间主任去找厂长,说道:“厂长啊,那个操作片茬机的工人又把皮子片坏了不少。我寻思着,要不还是让秦川回来工作吧。不管怎么说,他操作起片茬机来很熟练,片茬、拨茬这些活儿都干得相当不错。”厂长听闻此言,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那行吧,就让他回来。”

秦川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刘艳华来到了制鞋车间上口。和秦川打趣地说“哎呀,胡汉三又回来了!”

1987 年元旦,刘艳华结婚了。秦川带着刘秀英一同参加婚礼。当众人看到秦川身旁年纪明显小他许多的对象时,不禁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的人笑着说:“嘿,这可真是老夫背少妻,背来背去,早晚是人家的。”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我看呐,他俩就算结婚了,这婚姻也长不了。”

就在大伙议论的时候,车间主任赶忙出来打圆场。她笑着摆摆手,说道:“大伙都别这么说。你们瞧瞧,就是健全人结婚,不也有不少离婚的嘛。现在人家俩感情好,将来结婚了,不管能过多久,这婚姻关系摆在那儿呢。就算以后真过不到一块儿去,离婚了,在如今这社会,也都是很正常的事儿,大家就别在这儿瞎议论啦。”

听到周围人这些议论,秦川觉得很不自在,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悄悄伸出手,轻轻拉起刘秀英的手,一言不发就径直往外走。

这边刘艳华正忙着招呼宾客,眼角余光瞥见秦川和刘秀英往外走,赶忙放下手中的事撵了出来。她略带疑惑地说道:“秦哥,你这咋不再待一会儿啊?我这婚礼还没结束呢。”秦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实在不好意思啊,艳华,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着急去办,就不耽误了。”

刘艳华见此情景,忙说:“你等一会。”紧接着她快速跑回屋里,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条上等烟出来,递给秦川,说道:“秦哥,这个你拿着。”

秦川伸手接过香烟,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再次面向刘艳华,语气诚挚地说道:“艳华,真心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话毕,他坐上手摇车。刘秀英用手推着他的手摇,与他一同缓缓离去。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刘艳华的视线中。

参加完刘艳华的婚礼后,秦川心里琢磨着:“我也该去瞧瞧我的小侄女了,自她出生到现在,我都还没见过呢。”于是,他便驱动着手摇车,朝着哥哥家而去。

周世新找到秦川,问:“秦川,你能不能帮着找找剧场啊?”秦川思索片刻,说道:“我有个同学在武警部队,咱俩去找他问问,看看能不能把武警部队的俱乐部借来用用。”

说罢,两人便摇着手摇车,一路朝着武警部队赶去。抵达武警部队后,他们向部队负责人说道:“您好,我们找大陈。”武警部队的负责人一脸疑惑:“谁是大陈?”秦川赶忙解释:“就是陈大明啊!”负责人恍然大悟:“啊,你说大明啊,他现在不在我们部队了,前段时间被调到沈阳军区参加篮球队了。”紧接着,负责人好奇地问秦川:“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呀?”秦川便将残疾人汇演急需演出地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想到,这位部队负责人十分爽快,笑着说道:“嗨,就这点事儿啊!你们来我们这儿演出就行,俱乐部借给你们!”

 演出地点定下后,秦川和周世新赶紧给残疾人们写信。信上清晰写明演出地点与时间,让残疾人们能尽早知晓演出安排 。

不知不觉,7月1日就这么来到了。在武警部队的俱乐部里,一场特别的演出正准备开场。

《滨江日报》的赵记者、残青协会的顾问——文化局张局长,以及团市委负责人都受邀前来观看。

演出的节目精彩纷呈。聋哑人表演的舞蹈《金梭和银梭》,他们虽听不到声音,却用优美且富有情感的舞姿,展现出独特魅力。还有残疾人在轮椅上演绎的轮椅舞,尽管行动受限,可他们对舞蹈的热情丝毫未减。最后,一曲《世界属于你》唱响:

当你告别痛苦的回忆,重整坠满泪水的步履,

就会看到在人生的旅途,铺满从未间断的足迹。

多少不甘退缩的身躯,默默搀扶着走到一起,

一双双伸向未来的手,正紧握着生的权力。

啊.......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世界,需要我和你。

啊.......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世界,属于我和你!

我们拥有共同的天地,都曾迎受风雨的洗礼,

无数颗心组成了世界,正把温暖相互传递。

再也不用任何言语,代替我们那坦白的情意,

一切的开始都意味结局,唯有真诚会永远继续。

啊.......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世界,需要我和你。

啊.......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世界,属于我和你!

总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的呼唤我和你,

它来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融化无数冰冷的记忆。

在只有一次的生命里,谁都有过那沉重的经历,

面对着人生我们别无选择,永远塑造崭新的自己。

啊.......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世界,需要我和你。

啊.......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世界,属于我和你!

台上演员深情高歌,台下的残疾人们深受触动,不少人热泪盈眶。此刻,台上与台下的情感紧紧交融在一起。

演出结束了,可是《世界属于你》的旋律却在残疾人的心头唱响。很快这首歌就在残疾人当中流行开来。

演出结束后,周世新对秦川说道:“听了《世界属于你》这首歌,给我感触最深的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无论生活状况如何,我们皆归属于这个世界。世界不会因我们身有残疾就抛弃我们,也不会因我们残疾就给予过多同情,它就如同对待世间每一个生灵那般,公正无私地爱着我们。”

秦川也深深感到,这世界属于我们。无论人生是坦途还是布满荆棘,世界对待我们残疾人是公平的。它不因顺逆而改变对我们的包容,我们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价值,用自己的方式和独特的经历为这世界绘就独特风景。

这首由百名歌手联袂演唱的《世界属于你》,在残疾人群体中广泛传唱,歌曲能被残疾人所接受并为他们所共鸣,为这首歌赋予了别样新颖的寓意。残疾人凭借自身区别于常人的独特经历,为这首歌注入了全新且深刻的内涵。

1987年下半年,省总工会开展文艺调研活动,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凭借《世界属于你》这首歌一举斩获一等奖。获奖后,殷小波兴奋地找到秦川和周世新,说道:“咱们获奖啦!这次我请客,给你们俩安排安排。”秦川赶忙回应:“现在都流行向国外学习AA制,你别一个人破费,开销太大了,咱们还是AA制吧。”随后,他们在省会的一家饭店用餐。饭桌上,殷小波又谈起艺术团下一步的规划以及准备表演的节目,秦川和周世新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不仅有了压轴节目《世界属于你》,还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曲目的排练中——由百名歌手演唱的《让世界充满爱》。

想起来是那么遥远

仿佛都已是从前

那不曾破灭的梦幻

依然蕴藏在心间

是谁在默默地呼唤

激起了心中的波澜

也许还从未感觉

我们已经走过昨天

哦..一年又一年

哦..我们走向明天

哦..一年又一年

哦..我们走向明天

当我走过你的身边

我愿带走你的笑脸

心中没有一点阴云

阳光变得更加鲜艳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再也没有眼泪仇怨

再也没有流血离散

共有一个美丽的家园

哦..一年又一年

哦..我们迎接明天

哦..一年又一年

哦..我们迎接明天

太阳在不停地旋转

自古就没有改变

宇宙那无边的情怀

拥抱着我们的心愿

但愿会有那么一天

大海把沙漠染蓝

和平的福音传遍

以微笑面对祖先

哦..一年又一年

哦..我们拥有明天

哦..一年又一年

哦..我们拥有明天

在排练歌曲的过程中,大家齐心协力,力求将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演绎到极致,期待以这首饱含深情与温暖的歌曲,再度触动听众的心弦,传递爱与希望的力量 。

还是在武警部队俱乐部,残疾人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相互搀扶着,他们在舞台上深情地演唱: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

为你把眼泪擦干

这颗心永远属于你

告诉我不再孤单

深深地凝望你的眼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紧紧地握住你的手

这温暖依旧未改变

我们同欢乐

我们同忍受

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

我们共风雨

我们共追求

我们珍存同一样的爱

无论你我可曾相识

无论在眼前在天边

真心地为你祝愿

祝愿你幸福平安

我们同欢乐

我们同忍受

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

我们共风雨

我们共追求

我们珍存同一样的爱

无论你我可曾相识

无论在眼前在天边

真心地为你祝愿

祝愿你幸福平安!

很快,八一建军节就要到了。何聪向秦川提议道:“武警部队总是把俱乐部借给咱们搞演出,咱们也到部队去,为官兵和家属服务。”秦川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和何聪一同前往武警部队,商讨为部队服务的具体事宜。一路上,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唱了起来:

你走来,他走来

我们走到一起来

在这缤纷的世界里

心潮澎湃

你走来,他走来

大家走到一起来

在这缤纷的世界里

有无限的爱

欢快的歌声随着秋风在空中飘荡。

抵达武警部队后,他们向武警部队领导说出自己的愿望。武警部队领导觉得这是和地方搞好军民团结的契机,便欣然同意。接着,他们组织了有特长的残疾人,有裁衣的,有修鞋的,有修锁的,有刻戳的等等,来到武警部队大院,为官兵和家属服务 。《滨江日报》派了随行记者前来报道。

临近中午,武警部队精心准备了丰富的饭菜招待这些残疾人。秦川、何聪等人颇感不自在,他们心想,自己不过是想为部队官兵和家属尽点心意,却受到如此厚待。然而,那位报社记者倒是毫无拘束,他拍着自己的肚子直言:“大家吃吧,我都饿坏了。”

《滨江日报》那位年轻记者着实颇有水平,在结束采访后不久,他便洋洋洒洒地撰写出一篇报道。他在报道中写道:“残疾人凭借自身特长,为军民之间深厚如鱼水的情谊,谱写了一曲动人的颂歌。”这篇报道,不仅表现了残疾人为部队官兵和家属的奉献精神,更凸显出军民团结一心的美好画面,字里行间洋溢着军民团结的温暖与力量。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 1988 年来到了。依照惯例,当年的春节晚会热闹非凡,精彩纷呈。秦川尤为钟情《热血颂》以及孙道临那深情并茂的朗诵。除此之外,其他节目亦是魅力十足,引人入胜,令秦川听看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

这一年,“西北风”劲吹,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我热恋的故乡》《黄土高坡》《信天游》等西北歌曲的旋律,仿佛刹那间,东北这片土地摇身一变,宛如充满风情的大西北。滨江市残疾青年协会的艺术团也紧跟潮流,精心排练了这些西北歌曲,同时还涵盖了《热情的沙漠》《车站》等脍炙人口的通俗歌曲。然而,《世界属于你》这首歌始终是他们的经典保留节目,每次演出,他们都会将其置于最后,作为整场表演的精彩收尾。

此时,秦川大学本科的考试已推进至一半进程。相较于专科学习,本科阶段的难度明显提升不少。课程内容涵盖《诗经》研究、鲁迅研究以及中国古代文学史等诸多领域,每一科目学起来都颇具挑战性。况且,滨江师范学院并未开设本科相关的补习班,这意味着秦川只能全凭自身努力自学。他严格依照省自考办指定的教材,频繁前往市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借回后便一心投入到刻苦学习之中。

秦川在学习过程中,虽收获颇丰,却也感到一丝美中不足。在当下所学的鲁迅研究课程里,内容仅仅围绕鲁迅的小说展开,至于鲁迅的杂文以及诗歌等类别,却未被纳入其中。他对鲁迅的杂文尤为喜爱,那些犀利深刻、针砭时弊的文字,总能让他产生强烈的共鸣,然而,眼前这门鲁迅研究课程,却唯独聚焦于小说,这不禁让他略感遗憾。

在本科阶段,外语是必修课程之一,他选择了英语作为学习方向。凭借此前收听陈林广播讲座英语教材所积累的基础,他进一步自学许国璋主编的英语教材。这套教材是自学考试委员会指定用书,尽管成书年代较早,但凭借出色的编写水准,多年来始终被评为高校优秀教材,其学术价值与教学意义备受认可 。

1989年年末,秦川迎来了本科阶段最后一门外语考试。如今回忆起来,考试中的一道翻译题令他印象尤为深刻:这位学生虽然缺钱,却依然信守帮助贫困学生的承诺。 Although this student is short of money.   He still kept his promise to help the poor student. 之所以对这句话记忆深刻,倒不是这句话有多么好,而是这句话引起了秦川心里的共鸣。他想,无论自己怎么样,贫穷还是生活的艰难,都要去帮助别人。

此时厂长和会计不知道什么时候闹起了矛盾。会计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没来上班,厂长叫刘文和通知会计到厂子去一趟,会计说我有病呢,过几天好些吧。刘文和说你马上去吧,厂长等你交接呢。

会计一怔,交接?向谁交接?刘文和说向刘艳华交接,她现在是会计了。这个向厂长出坏点子的人,没想到厂子会不要她,只得到厂子交接工作。

1989年末,秦川顺利完成了本科阶段的学业。就在这时,刘秀英出现在他面前。她那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满含期待地望着秦川,柔声说道:“咱们可以结婚啦。”秦川看着她,温和地回应:“你还太年轻呢。”刘秀英微微嘟起嘴,反驳道:“哪小啦?我今年刚好二十岁,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了。”秦川思索片刻,认真地说:“那就再等一年吧,明年,我们一定结婚。”

1990年5月20日,全国迎来了第一个助残日。当天,秦川、何聪、周世新带领着一众残疾人走上社会进行宣传活动。他们想残疾人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法律,这意味着他们的权益将得到更坚实的保障。

助残日过后,秦川履行自己的承诺,与刘秀英结婚了。婚礼典礼的布置简约而平常,没有奢华的排场,却处处洋溢着质朴的温馨。前来道贺的宾客,除了双方家中的亲戚,便是周世新、王梅、何冲等一众残疾朋友,以及单位的同事们。

结婚典礼由市团市委组织部长梁茹主持,她面带微笑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良辰已至,今天,我们相聚于此,共同见证英俊潇洒的秦川同志,与美丽动人的新娘刘秀英喜结良缘。婚姻,是人生旅程中一个崭新的起点,它意味着责任与担当,更象征着爱与陪伴的永恒承诺。秦川与秀英相识相知,情投意合,在今天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开启他们人生新的篇章。让我们共同祝愿这对新人,在今后的日子里,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生活如蜜般甜蜜,事业蒸蒸日上。愿你们的爱情,如同那陈酿的美酒,岁月流转,愈发香醇。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两位新人闪亮登场!”

刘秀英满含娇羞地搀扶着秦川走入婚姻的殿堂。

虽然刘秀英的父母起初坚决反对这门婚事,他们心中有着诸多顾虑和担忧。然而,女儿心意已决,态度异常坚定。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父母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这门婚事 。

紧接着,在众人的期待中,秦川的哥哥秦平代表男方家庭发言。他面带微笑,眼中满是欣慰与祝福,说道:“今天,是我弟弟秦川大喜的日子,我由衷地感到高兴。秦川虽然身有残疾,却一直努力上进,如今他能与秀英携手步入婚姻殿堂,是他们的缘分。希望你们婚后相互理解、相互支持,在生活的道路上共同创造美好的未来。我们男方家定会把秀英当作自家人,给予她关爱与照顾。也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能来见证他们的幸福时刻,大家吃好喝好!”

随后,刘秀英的父亲也代表女方家庭发言:“今天看着女儿女婿喜结连理,我这心里头既高兴又有些许不舍。秀英是我们的宝贝女儿,如今她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我很放心。秦川虽身体残疾,但踏实可靠,希望你们婚后能同甘共苦,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庭。我也希望男方家能善待秀英,而秀英你也要孝顺婆婆,做个好儿媳。最后,再次感谢大家前来参加孩子们的婚礼,祝大家一切顺心!”

两位家长讲话完毕,婚宴正式拉开帷幕。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阵阵香气弥漫在整个场地。大家欢声笑语,举杯共饮,在热烈的氛围中尽情享受着美食,共同为秦川和刘秀英的新婚之喜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转眼就到了 1990 年 9 月 20 日,这天北京亚运会正式开幕了。为了看亚运会,各个单位都提前准备下班。秦川的单位也不例外,秦川正准备回家,突然接到厂长的电话,说秦川电话。秦川接到电话是市招生办打来的电话,他让秦川准备好材料,参加明年优秀残疾毕业生的评选活动。

接到市招生办打来的电话后,秦川丝毫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准备参加次年优秀残疾毕业生评选活动所需的材料。

1991 年,凭借着不懈的努力与坚持,秦川如愿以偿地被评为滨江省优秀残疾毕业生。他来到省里参加相关会议,在会上分享自己的自学经历时说道:“中学毕业之际,我并未学到太多知识,带着生理上的缺陷以及学业上的不足踏入社会。是自学考试,让我汲取到了大量知识。其间,不少课程难度颇高,但我都咬牙克服了。就拿古代汉语来说,中学时期仅仅学过《南辕北辙》,这之后古代汉语的学习,全仰仗我自己全身心地认真钻研。”

当秦川在省里的会场激情演讲时,在滨江市的一所幼儿园内,刘秀英正带领着孩子们嬉笑玩耍。阳光洒落在操场上,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不经意间,可以瞧见刘秀英的肚子已微微隆起,原来她已然怀有身孕,母性的光辉在她身上悄然散发。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处,秦平正前往工地视察工作。身为工程技术人员,他深知勘测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整个工程的质量与安全。他全神贯注,力求将勘测工作做得更加详细、更加完美,确保工程能够顺利推进。

画面再次回到省里的大会现场,秦川仍在台上侃侃而谈。他神情专注,目光坚定地说道:“我投身自学考试,并非仅仅为了学到更多知识,更重要的,是想让自己的内心充实丰盈起来。专科毕业之后,我便毅然踏上本科学习之路。当时,不少人劝我,说专科毕业已然足够,何必再给自己找苦头吃,去挑战本科的学习。但我觉得,学习就得勇于挑战有难度的内容,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多地汲取知识。”

1991 年,市里的电冰箱厂征集广告词,秦川写的广“一年四季,吉尔陪你”。吉尔是电冰箱的品牌名。秦川的广告词获得了一等奖。在参加大颁奖会的时候,滨江市广播电台的于文江主持大会,通过这次颁奖活动,于文江和秦川认识起来 。1992 年,邓小平发表了著名的南巡讲话。东方吹来满眼春,人们的思想更加解放,纷纷下海,挑战新的生活。

1992 年的盛夏,于文江成立了滨江市广电广告公司。他找到秦川,诚恳地说道:“秦川,你来我这广告公司写文案吧。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我不安排你做专职工作,要是哪天我这广告公司经营不下去了,你好歹还有本职工作兜底。”秦川欣然答应:“好啊,我其实一直挺喜欢广告这一行的。”于文江听闻,笑着打趣道:“你知道吗,罗斯福怎么说来着……”秦川接过话茬,笑着回应:“罗斯福说,‘我若不是总统,就做广告人’,这不,现在我也算投身广告行业,成为广告人了。”

广告公司成立后,他们陆续接到了一些项目,也拍摄了不少广告片。然而,东北的广告行业与南方相比,确实存在一定差距。

1992 年年底,于文江找到秦川,面露歉意地说道:“秦川啊,我思来想去,准备到深圳去谋求更大发展,实在对不住,没办法带你一同前往。”秦川笑了笑,说道:“这有啥关系,人往高处走嘛,要想广告公司发展壮大,就得往更广阔的天地去闯荡,到南方去看看,准没错。”

秦川的儿子出生了。秦川给儿子取名叫秦小明。刘秀英问他为什么叫秦小明,秦川说我侄女叫秦照啊,有照就得有明,照明嘛。

地球周而复始地围绕太阳运转,每完成一圈,树木的年轮便悄然增添一环,与此同时,人们的年岁也随之增长一岁。而地球每自转一圈,昼夜便完成一次交替,白日过渡到黑夜。时光就这般,如潺潺流水,年复一年,永不停歇地流逝着。

在这段日子里,秦川的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种平淡的节奏,每日在这平凡庸常之中度过,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

41994年11月23日晚,以色列著名小提琴演奏家伊扎克·帕尔曼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小提琴独奏音乐会。电视现场直播。演出结束后,发生了令人感动的一幕。帕尔曼自幼患有严重的小儿麻痹症,身体几乎不能站立。他用手取过轮椅后面的拐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身来向观众鞠躬致谢。他拒绝了助理的帮助,第一次努力,屁股刚抬离轮椅几厘米就又跌坐回去;第二次,身子比第一次抬得高些,最终还是跌坐回轮椅;第三次,在将要站立起来时功亏一篑,再次重重跌坐到轮椅上。此时他已脑门儿沁汗,喘息一会儿后,他进行第四次尝试,咬着牙,全神贯注,双手紧抓住拐杖把手,身体向前微倾,一点一点弓起身,慢慢地站直了。站起来的帕尔曼借助腋下拐杖支撑,向台下听众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挥手向听众微笑致意。这一场景让全场观众为之动容,大厅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帕尔曼在北京演奏了很多经典曲子。他加演了《辛德勒的名单》主题曲。

《辛德勒名单》主题曲是约翰·威廉姆斯为同名电影创作的配乐,由帕尔曼担任小提琴演奏。

曲子以缓慢哀伤的旋律为主,小提琴音色如泣如诉,贯穿全曲的抒情基调中交织着深沉的历史厚重感与人性光辉,既勾勒出二战时期犹太人的苦难,又传递出希望与救赎的力量,是电影情感的核心表达,也是世界影史经典配乐之一。

就像看足球比赛直播一样,秦川又享受了一场音乐盛宴。

秦川坐在电视机前,专注地观看帕尔曼音乐会的直播。帕尔曼的演奏如行云流水,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看着这位同样身有残疾却在音乐领域造诣极高的大师,秦川心中感慨万千。他不禁思索,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哪一个国家,那些出类拔萃的残疾人士,都无一例外地拥有一种坚韧不拔、不屈不挠的精神,帕尔曼便是这其中的杰出代表。这种精神支撑着他们在面对生活的重重磨难时,依然能够坚定地追逐梦想,用非凡的勇气和毅力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刘秀英依偎在秦川的肩头,她柔声细语地说,我一看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心里实在不好受。

秦川拍拍她的头说,没事这不站起来了嘛。接着又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

次日,秦川来到他初入职场的机械厂。一踏入厂区,往昔的同事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秦川随口问道:“郑大元呢?”这时,一位同事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你可别问他啦。”秦川一脸疑惑,追问道:“怎么回事啊?”这位同事这才娓娓道来:“前几天,陈国荣厂长过来,也问起郑大元的去向。当时我们如实告知,郑大元跟另外两位师傅去外地给客户修机器了。陈国荣一听,竟冒出一句,派了三个残疾人去给人修理机器。这不影响厂子的形象吗?秦川心里想,陈国都说他从小心灵美,学雷锋,可他居然说出这种话。厂子放心派残疾人去修理机器,不正说明咱们残疾师傅技术过硬嘛!这不仅不会影响厂子形象,反而能大大提升厂子的口碑。反倒是陈国荣这句话,实实在在地损害了他自己的形象。

秦川回想起昨晚观看以色列小提琴家帕尔曼演奏的场景,心中思绪翻涌。帕尔曼身材较为富态,外貌平凡,走起路来更是颇为费劲。在陈国荣那种狭隘的观念里,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形象有损国家颜面。可实际上呢,以色列毫不犹豫地让帕尔曼成为国家乐团的小提琴家。事实证明,帕尔曼凭借卓越的艺术造诣,不但丝毫没有损害以色列的形象,反而让以色列因他而倍感荣光,他成为了国家的一张闪耀名片,让世界对以色列的艺术文化刮目相看。

秦川心中暗自思忖,有些人对残疾人的歧视,不是表面的,那是一种深深镌刻在骨子里的偏见。在这类人眼中,残疾人似乎就理应被在特定的狭小空间,不能走出去。一旦走出所谓的“界限”,到外面更为广阔的世界去,便被视作是对某种“形象”的损害,是件丢面子的事。

然而,世事无常,命运的轨迹变幻莫测,又有谁能未卜先知,断言谁的未来会是怎样一番模样呢?生活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性,那些如今被偏见目光审视的残疾人,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就能凭借自身的努力与才华,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用行动击碎这些无端的歧视与偏见。

随后,秦川在厂区里碰到了分管技术的杨副厂长,杨副厂长性格温和,他不会背后议论他人,只是说:“秦川啊,你看咱们厂这些年的产品能销往外省市,离不开这些残疾人辛勤工作啊,像郑大元他们几个残疾师傅,一直都兢兢业业,技术那是没话说。为咱们市和厂子争了光。”

秦川笑了笑说:“是啊,杨厂长。残疾并不代表能力不行,就像帕尔曼,他的音乐震撼世界,谁又会在意他的身体有不便呢?咱们厂的残疾师傅们,同样用实力证明着自己。”

杨副厂长对秦川说:“昨晚的音乐会你也看了?你说得对,希望以后大家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别再让那些有能力的人受委屈。”

 告别杨副厂长,他思绪万千,郑大元们用能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并被派往外省市修理机器,了不起。

1996 年,秦川所在的工厂买断了,依据工龄及一些条件,每个人获得不同金额的补偿。秦川因工龄较长,分到了5000块钱。

他攥着这5000块钱,心里暗自琢磨:我在第一家工厂的时候,老是放假。后来到了现在这个厂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一个月只给我开半个月的工资。就这段日子算下来,他们得欠我多少钱啊?这么多年少拿的工资,哪是这区区5000元就能弥补得了的呢?

团市委召集秦川、周世新、何聪等人去开会。众人赶到会场,发现团市委已然换了新的领导,原来的领导因工作安排调动,已离开了原本的岗位。钟广民当了区委书记,恰好是秦川那个区。梁茹到市人大当办公室主任。

新领导微笑着看向秦川他们,缓缓开口说道:“各位,我来团市委工作时间不长,还没有完全熟悉,就要完成历史使命了,咱们都清楚,残庆协会至今已成立11年了,这些年里,大家确实做了不少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不过呢,1989年市里成立了残联。残联现在已脱离民政局,成为一个独立单位,性质属于半官半民。出于转移减少机构重叠的考量,咱们之前的残青协会,其使命到这里就画上句号了。大家也人到中年了,我们的工作重点也要转移,你们的艺术团可以继续保留下来。”

秦川等人听着,心里依然明白,残青协会的工作停摆了,但大家也都确实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周世新在电大的工作更忙了,韩蓉也在家办起 了小学生英语辅导班,何聪开了一家艺术店,书法纂刻也忙得不亦乐乎。

单位宣告解体,摆在秦川面前的,是如何设法支撑起自己与家庭生计的难题。思索之际,他脑海中浮现出在广告公司结识的几位小兄弟。

于是,秦川赶忙将他们召集过来商议。众人围坐,秦川一脸郑重地开口:“兄弟们,咱单位解体了,我琢磨着,要不咱一起卖盒饭吧。饭就在我家里做,成本也能省些。咱们先去印发一批传单,把呼机号和电话号都印上。这样顾客要是想吃啥饭,直接给咱打电话,咱们就按他们的要求做。”

他的这几位小兄弟听秦川这么一说,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天,便风风火火地把做饭所需的锅碗瓢盆全都准备妥当。

他们所做的菜品倒也简单实在,总共就四样:豆角炖肉,烧茄子,炒土豆丝,另外再搭配一些当季青菜。就这样,四样菜搭配一盒饭,组成一份实惠的盒饭。

在当时,这样一份盒饭售价3元。很明显,卖出去的份数越多,他们所能赚取的利润也就越大。

起初卖盒饭的头几日,状况着实不太乐观,盒饭的销量寥寥,每天剩下的饭菜近乎一半。看着这些剩余的食物,秦川对他的小兄弟说道:“咱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要不咱们自己吃,每个人再拿几盒给亲朋好友送去尝尝,也算让大家帮着宣传宣传。”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探寻,他们逐渐摸到了门道。他们发现商场与写字楼附近人流量大,且上班族对于便捷餐食的需求旺盛。于是,他们决定专门前往这些地方宣传,推着餐车售卖盒饭。

有一回,他们正忙碌地售卖着盒饭,一位常来光顾的老伯走上前,说道:“我给你们提个意见呐。”秦川赶忙回应:“什么意见,您尽管说。”老伯接着说:“你们这菜油挺大的,最好能搭配点咸菜,比如辣白菜、萝卜干啥的,这样搭配起来,吃着爽口,盒饭肯定更好卖。”秦川一听,恍然大悟,连声道:“对呀!”

于是,他们立马增加了两项业务。辣白菜自己腌制,萝卜干则从市场买来,仔细洗净、晾干后,添上精心调配的佐料腌制起来。自从增添了这两样咸菜,盒饭的需求量果然大增。

就在这时,秦川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急忙跑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大哥呀,你们天天就这几样菜,我都吃馋啦。”秦川笑着问:“那你想吃啥,我们给你做。”小姑娘说道:“我想吃锅包肉,多钱都行,只要能做得好吃就行。”秦川一口答应:“好嘞!你在哪个单位呀,到时候我们给你送过去。”小姑娘回答:“我们就在你附近的一个银行储蓄所上班,到时候你做好了给我打电话。”秦川爽快地应道:“好嘞。”

锅包肉精心烹制完成后,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秦川便吩咐一位小兄弟:“你给送去吧。” 这小兄弟却推脱道:“这不是你联系的嘛,还是你去送。” 秦川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腿,说道:“你瞅瞅我这腿,送去实在不方便呀,你动作麻利,跑一趟快些,还是你去吧。”

小兄弟这才应下,带着做好的锅包肉前往银行储蓄所。没想到,这小姑娘尝过锅包肉后赞不绝口,还和单位的几个小姐妹一合计,与秦川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往后专门吃他们做的盒饭,但条件是每餐必须有锅包肉。秦川他们听闻,自然是满心欢喜,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日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一天天飞逝而过。

这天将近下午4点,秦川他们正准备收工。就在这时,腰间的传呼机“滴滴”作响,又是那位银行储蓄所的小姑娘传来的消息,说:“大哥,我们几个姐妹想请你们兄弟几个吃顿饭。”秦川愣了愣,赶忙回复:“你们这么客气干啥呀?你们吃饭也是要花钱的,我们做的是生意嘛。”电话那头,小姑娘和她的小姐妹们笑着回应:“大哥,你们做的饭菜太可口啦,我们就是单纯想表达一下感谢。”

晚上,秦川他们准时赴约。吃饭期间,那位热情的小姑娘一边给大家倒饮料,一边向秦川介绍起情况。她眯着笑眼说道:“大哥,我们银行后面有一个职业培训学校,那里的学生每天中午都为吃饭的事儿发愁呢,天天没个合适的地方好好吃饭。我琢磨着,你们手艺这么好,不妨到他们那去卖盒饭呀。”

秦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生意说来就来了。“对呀!这个主意不错!咱们这盒饭送到学校,既能解决学生们吃饭难的问题,又能拓展咱们的生意,多好的事儿啊!”

第二天,秦川和兄弟们精心准备了一番,特意买来了西瓜等适合夏天吃的水果,带着满满的诚意去找职业培训学校的校长。见到校长后,秦川恭恭敬敬地把来意详细说了一遍。

校长听后,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点头说道:“这事儿确实挺好啊!你们能挣到钱,我们学生也能有可口的饭菜吃,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嘛!”

就这样,在小姑娘的牵线搭桥下,秦川他们把盒饭卖到了职业学校。

盒饭生意在职业培训学校开展没多久,新的状况便出现了。

某一天,校长将秦川唤到了办公室。热情地递给待秦川一颗烟,然后脸露难色说道“老秦啊,今天找你来,是有这么一件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你也清楚,自打你到我们学校来卖盒饭,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我们学校这边也给你开了不少方便之门。可我这儿有个难处,我妹妹从农村来城里,一直没个合适的工作。你看能不能这样,在每一盒饭里给我提五毛钱的提成,就当是帮衬一下我妹妹了。”

秦川一听校长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满心的不高兴溢于言表。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说道:“校长,事先咱们可是都商量得明明白白的,您当时也同意我们到这儿来卖盒饭,咋现在突然又要提成五毛钱呢?您想想,这一提成,我可就少挣不少钱呐。我手下还有这么多兄弟要养活,到现在成本都还没完全收回来呢,您可不能这么算计我们啊!”

校长听了,神色有些不以为然,只是淡淡地回应道:“那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到了第二天,秦川和兄弟们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卖盒饭。可刚一到地方,就瞧见校长的妹妹正领着一群人,也在一旁摆起了饭摊卖盒饭。见秦川他们过来,校长妹妹扯着嗓子就喊:“你们大伙可千万别买他的饭菜啊,他的饭菜不好吃!”

秦川顿时怒不可遏,猛地把手摇车摇到他们饭车跟前,双眼圆睁,大声吼道:“你再敢这么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们的车掀翻!你凭什么说我的饭菜不好吃?有什么证据?”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校长这才慢悠悠地出现,装作一副好人的样子,说道:“这是怎么的了?大家都有话好好说嘛,别动火,都消消气。”

秦川气得满脸通红,冲着校长大声说道:“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一声不吭就自己也卖起盒饭来了。你们当然有卖盒饭的权利,可你们不能为了抢生意,就这么诋毁我们的饭菜啊!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秦川身旁的一个小兄弟年轻气盛,忍不住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拽住校长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校长,你可清楚,我们这些人那可是在社会上混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别以为能随意拿捏我们。今儿要是我们这盒饭买卖做不成,你不但盒饭卖不成,你们学校也就能别想在这儿顺顺当当开下去!”

实际上,这小兄弟不过是想用狠话吓唬吓唬校长,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或能力。然而,不知是被小兄弟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唬住了,还是内心本就有些心虚,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这些看似普通的卖盒饭的人,竟会如此强硬地回击。一时间,校长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秦川见状,虽然觉得小兄弟的做法有些冲动,但此时也只能顺着这势头,严肃地对校长说道:“校长,大家出来做生意都不容易,咱们讲道理,你这么做确实不地道。咱们还是好好商量商量,别把事情闹得太僵。”

校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很快就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赶忙对秦川说道:“好好好,你们还按原来的方式,继续来卖你们的盒饭,我们这边就不卖了。实在对不住啊,是我考虑不周到。”

秦川见校长态度软了下来,心中的气也消了几分,语气缓和却又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说道:“这就对了嘛!你们学校是搞教育的地方,教书育人是正事,卖什么盒饭呢?咱们各干各的本行,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要是都想着走捷径,不务正业,那怎么能行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校长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是我考虑问题不周。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儿了。” 经此一闹,这场盒饭风波暂时算是平息了下来,秦川和兄弟们也得以继续在学校里经营他们的盒饭生意。

晚上,秦川一边看电视,一边将今天在学校发生的种种状况,一五一十地向坐在一旁辅导孩子学习的妻子刘秀英讲述着。

刘秀英听着,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回过头来说道:“你可别惹事啊,咱们都是本分过日子的人。少挣点钱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就行。万一因为这点事和人家起了冲突,闹得不愉快,多不值得呀。”

秦川搂过刘秀英轻轻地吻着,安抚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惹什么事的。今天也就是那校长做得太过分了,咱们不能平白受欺负不是?我琢磨着,照现在这生意的势头,再过个一年半载的,要是能挣够了钱,咱们就盘下个饭店来。到时候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卖盒饭了,咱也能有个安稳的营生,你也能跟着享享清福。”

刘秀英微微点头,说道:“真要有那么一天就好了。不过不管咋样,你做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千万别冲动。”秦川笑着应道:“知道啦,我肯定稳稳当当的,咱们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 

 9月10日,教师节到了。一所学校通过BB机联系上了秦川,说他们学校正在开运会,饭的需求量大,请求他为全校师生提供饭菜。然而,秦川他们所能制作的饭菜量十分有限。此时,秦川灵机一动,心想:要不我去饭店预订一批盒饭,再加上我们自己做的,应该就足够了。

于是,他赶忙寻觅到一家饭店,与店家仔细商讨起来:“我以两块五一盒的价格向您大量订购盒饭,您看行不行?”饭店方面思索一番后,欣然应允。就这样,秦川带着从饭店预订的盒饭,以及自己团队精心制作的餐食,一同送往了那所学校。

学校师生品尝到秦川他们送来的饭菜后,一致给出了高度评价。学校领导高兴地说:“你们的饭菜不仅美味可口,而且卫生方面让人十分放心。往后,我们学校的用餐就指定你们啦!”

秦川听闻,心中暗喜,这确实是件大好事。不过,他也清楚自家制作的饭菜数量有限,要满足学校的长期需求,还得继续与饭店深入沟通合作,持续订购一批饭店的饭菜才行。

就这样,秦川他们与学校开始了合作,一直持续到学校放寒假。寒假来临后,因学校师生离校,秦川他们售卖的盒饭数量大幅减少。然而,即便在订单量缩水的情况下,每日的经营所得仍足以维持他们的日常生计。

就这样,秦川他们的生意起起落落地维持了一年多的时间,时光很快便来到了1998年。这一年,全国各地的领导班子都开启了换届的进程,滨江市自然也不例外,新的市委书记与市长走马上任,连残联的理事长也更换成了新人,秦川没有想到他与新来的理事长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故事。

1998年5月17日,是全国助残日,市残联于胜利广场组织了一场残疾人活动。恰逢新来的市委书记打算看望这些残疾人,也正是因着这件事,秦川与新来的理事长之间的矛盾就此拉开帷幕。

上午9点,市委书记走进残疾人中间。秦川见状,赶忙上前询问:“书记同志,我有个问题想向您咨询一下。如今全国各地针对残疾人就业,都推行按比例就业政策,要求机关团体等单位带头安排残疾人就业。那咱们滨江市在落实残疾人按比例就业条例方面,具体是怎样执行的呢?另外,对于那些具备知识才能的残疾人,又会如何予以任用?”

市委书记听完秦川的话,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回应道:“咱们滨江市和全国其他地方一样,一定会认真贯彻落实残疾人按比例就业的原则。对于学历较高的残疾人,我们会优先为他们安排合适的岗位。就好比你,如果有合适的契机,也是能够进入残联工作的。”

旁边新上任的理事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暗自思忖:我辛辛苦苦筹备组织这个活动,一心就是想让市委书记瞧瞧咱们在残疾人工作方面做得多么出色,展示残疾人精神饱满、生活愉快的良好风貌。可这秦川倒好,冷不丁冒出这么些问题,这不是活生生给我添乱嘛!

新理事长叫杨同顺,44、5的年纪,据说以前是个处长,这次班子调整他成了局级干部,听说上面在培养他呢。

杨同顺理事长对秦川心怀不满,可秦川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回事。活动圆满结束之后,秦川便和周世新、何聪等几位残疾人朋友一同来到饭店,大家决定采用AA制的方式,热热闹闹地庆祝属于残疾人的节日。

上午时分,天空还是一片晴朗,阳光明媚。可到了下午,他们正吃得开心的时候,天空却毫无预兆地飘起了小雨。

吃饭期间,何聪对秦川说道:“我感觉啊,今天这个理事长好像对你有些生气呢,你往后可得小心着他点。”

新来的理事长,模样生得端端正正,气质更是英俊潇洒。初来乍到之时,他满怀壮志豪情,一心想要把工作干得出色漂亮,可没承想却被秦川搅和得乱了套,这让他心中窝火不已。

回去之后,理事长就开会讨论此事。这位理事长,虽说外表周正,可心胸却不怎么豁达。他竟编造谣言,声称秦川对新来的市委书记极不礼貌,还说市委书记正领着市委和市政府的班子开会时,秦川强行闯入会场,抢夺话筒,当面质问市委书记:“现在工人纷纷下岗,残疾人工作也没着落,你这个市委书记究竟是怎么考虑的?”

当秦川听闻这些传言后,不禁暗自思忖:“这人造谣也该有点逻辑吧。市委书记领着市政府班子开会,那会场必定有相应秩序和安保,我怎么可能轻易闯得进去?这明摆着就是在造谣生事嘛!”

理事长编造的关于秦川质问市委书记的事,在残疾人圈子里迅速传开了。有个绰号叫赖驴子的残疾人,摇着手摇车,老远瞧见了秦川,便把车停了下来。他歪着脑袋,一脸戏谑地说道:“嘿,听说你连市委书记都敢顶撞啊,你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秦川看着赖驴子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想道:这家伙啥都不明白,就知道装成一副老江湖的样子,还以为自己问的话多有水平呢。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反而愈发复杂起来。区残联筹备召开残疾人代表大会,秦川本凭借自身能力与威望,被广大残疾人推选为代表。可残联内部有些人对此持有异议,他们将秦川在胜利广场与领导交流的表现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就这样,区残联在未经充分沟通与公正考量的情况下,直接把秦川的名字从代表名单中划掉,换上了赖驴子。

秦川得知此事后,心中满是愤懑,当即找到区残联理事长理论:“我是光明正大地被选上来的,你们凭什么把我撤掉?”区残联理事长却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说道:“哎呀,你就别争这个事儿了。当不当代表又能怎么样呢?你瞧瞧我在单位,那些先进评选之类的,我从来都不主动去争。再说了,就算当了代表,又有多大实际用处呢?不就只是吃一顿饭的事儿嘛。这样吧,中午你就来吃饭,别计较这些了。”

秦川听后,更加气愤,反驳道:“我难道还缺那一顿饭吗?我这是在维护自己应有的权益!连成为残疾人代表的资格都被剥夺,这简直就是在剥夺我的政治权利啊!你们残联本应是维护我们残疾人权益的机构,怎么反倒带头做出这种剥夺我权利的事呢?”

秦川有个同样身为残疾人的好朋友,这朋友年纪比秦川小10岁左右,还上过大学,大家都亲昵地喊他小名——狗蛋子。狗蛋子他对秦川说道:“你说这残联理事长怎么跟个流氓似的,行事作风这么差劲呢?怎么连这点基本的水准都没有,居然跟着去造谣生事,简直太过分了!”

秦川越琢磨此事,心里越有火。他不禁想到,《残疾人保障法》都已经颁布实施好几年了,可侵犯残疾人利益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残联理事长身上,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思索再三,秦川决定来到律师事务所,期望能从专业律师那里寻得帮助。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向律师讲述了一遍。律师听完后,严肃地说道:“从法律角度来讲,你们理事长的行为确实存在违法之处。然而,他所说的那些诋毁你的话,你没有相应的证明,无法证实其违法言论。即便他所做的这些事是确凿无疑的,但要是你拿不出有力证据,按照规定,同样不能予以立案。”

这位律师紧接着补充道:“这种情况严格来说属于民事案件范畴,就目前的状况,法院难以做出宣判。通常遇到这类事情,法院大概率会从中调解,劝双方达成和解。若是和解成功,对方对于给你造成的精神损失,理应给予一定补偿。可就像我前面提到的,你没办法拿出确切证据来证实你所陈述的事实,所以,就现有局面而言,你若执意打官司,几乎没有胜诉的可能。”

秦川听完律师这一番话,内心满是无奈与愤懑。他不禁暗自思忖:照这样看来,残疾人的合法权益,不但会遭到残联理事长这样本应维护他们的人的侵犯,就连法律在某些时候似乎也无能为力,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道啊!

陪同秦川前来的狗蛋子听闻后,赶忙说道:“我当时就在现场啊,我可以给秦川作证吧?” 律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缓缓说道:“你当然可以为他作证。不过,仅仅口头作证还远远不够,你得把当时相关人员的谈话录音拿出来,这才能作为有力的证据。不然的话,你说你能证明,可又有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话呢?在法律层面,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一切都难以得到有效证明。”秦川和狗蛋子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秦川一屁股坐到狗蛋子开的残疾人摩托车上,满脸无奈与愤懑地说:“我真是又憋气又窝火呀,明明咱占着理,却没地方能把这理说清楚。”

狗蛋子发动起摩托车,安慰道:“大哥,别老想这个事儿了。我请你去吃饭,我就好馅饼和羊汤这口,你愿不愿意吃啊?就当陪我去吃点。”

《滨江日报》的赵记者听闻了这件事,出于职业敏感,为了核实情况的真实性,他前往市委书记办公室进行采访。赵记者找到市委书记的秘书,询问道:“请问,有没有发生过秦川闯会场,当面质问市委书记的事情?”秘书回应:“市委书记说没听说呀,市委开会期间,没听说有谁闯进来。”

赵记者点点头,说道:“我就是问一下,以我对秦川的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作为记者,赵记者也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具体的事情,他也不能过多的问。

1998年的法国世界杯,堪称一场足球界的视觉盛。

6月30起,是阿根廷队与英格兰队的比赛。

秦川尤为关注阿根廷与英格兰队的这场激烈对决。赛场上,双方球员你来我往,战况胶着,每一次进攻与防守都牵动着观众的心。常规时间内,两队难分伯仲,比赛被拖入紧张刺激的点球大战。点球大战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一脚射门都仿佛决定着球队的命运。最终,阿根廷队凭借着出色的发挥和顽强的心理素质,通过点球大战成功淘汰了英格兰队。

看到这一结果,秦川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既有对精彩比赛的感慨,也有为支持球队获胜的欣慰。这场比赛,不仅是两队实力的较量,更是足球精神的彰显,让秦川沉醉其中,暂时忘却了生活中的烦恼。

比赛结束,时针已悄然划过凌晨三点。刘秀英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看向仍沉浸在兴奋中的秦川,轻声嗔怪道:“你还不睡呀?” 秦川难掩此刻的激动,一把温柔地将刘秀英拥入怀中,目光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低语道:“我今晚实在太兴奋,不想睡了。” 刘秀英微微仰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嗔笑,问道:“干啥呀?” 秦川凑近她耳畔,轻声诉说着心中的爱意与冲动。刘秀英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在这静谧的深夜里,两人彼此依偎,在爱的氛围中,享受着只属于他们的亲密时光,爱意在彼此心间缓缓流淌,编织出独属于他们的温馨篇章。

一日,秦川与何聪、赖驴子恰巧碰到了一起。他们便在一处小饭馆吃饭,饭桌上的话题不经意间转到了副市长的儿子郭培昌身上。赖驴子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开口道:“那郭培昌啊,既贪恋官位,又喜好女色。哼,要不是仗着他爸是副市长,就凭他,残联的门儿都别想进。何聪一听,赶紧打圆场,生怕这话传出去惹出麻烦,赶忙打岔道:“哎哎,咱聊点别的,聊点别的。这事儿可别乱讲。”

秦川也跟着劝说道:“好赖不济,他也是个残疾人,能在残联谋份工作,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名额就算他不占,也不一定能落到其他残疾人头上。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大家都不容易,别总盯着这些事儿说。”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些闲言碎语就传进了郭培昌的耳朵里。郭培昌听闻后,顿时来了气,他找到秦川,满脸怒容地质问道:“怎么的?就因为我爹是副市长,你就说我进不了残联?你怎么能到处乱讲这种话?”

秦川见郭培昌这般盛怒,知道是小人使绊子,他也大概猜出了是谁,赶忙摆手解释道:“培昌,你不能听信谗言,相信别人在背后瞎议论。”

郭培昌眉头紧皱,不依不饶:“那你说,是谁说的?”

秦川犹豫了一下说道:“培昌,这事儿你最好还是别问了。要是我把这人说出来,万一再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毕竟这种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影响也不太好啊。”

郭培昌眼神阴鸷地盯着秦川,冷冷说道:“行,我记住了你说的这句话。这事儿,可没这么容易就完,咱们以后走着瞧。”言罢,他猛地转身,拄着拐杖,步伐略显踉跄却带着一股狠劲,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那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老长。秦川心想就是没完你能把我怎么样,残疾人心里都明白他爸若不是副市长,他是不能到残联工作的。

秦川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这话出自谁口。他不禁暗自恼火,在心中思忖着:这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他不敢编排是何聪说的,却编排到我头上。这明显就是有意挑拨离间,想让我和郭培昌起冲突,他看热闹。残疾人有些人心里是阴暗的。想到这儿,秦川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愤慨,他想还是那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春去春又回,转眼1999年的春天来到了。4月8日,秦川正看着电视里的体育新闻,新闻报道中国奥委会在4月7日向国际奥委会提交了举办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申请。听到这消息,秦川立刻去找狗蛋子,说:“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了,我想咱们残疾人搞个签名活动支持北京申奥,就定在5月16日助残日那天。”

秦川的家。秦川在起草一封致萨马兰奇的信。在信中,他用质朴而饱含深情的文字,倾诉着中国残疾人对北京申办奥运会的热切支持与满心期待。

秦川想着,等在助残日 5 月 16 日组织残疾人朋友们完成签名活动后,就把签满名字的条幅,连同这封承载着残疾人心愿的信,一并转交给相关部门,再由他们递送到国际奥委会。他觉得,这不仅是他们作为残疾人对奥运梦想的助力,更是向世界传递中国残疾人积极向上、热爱体育精神的方式。

为了把这次签名活动搞得圆满,秦川又摇着残疾人三轮车,到电视台,到《滨江日报》和《滨江晚报》。他跟媒体的朋友说,为了支持北京申奥,我们残疾人要搞一个签名活动,想请你们帮忙发个广告。

《滨江日报》和《滨江晚报》一听这事儿,没二话,直接用套红标语把这广告发出去了,一分钱没收。人家知道,这活动对残疾人意义重大,对北京申奥也是好事儿,得支持。

秦川又想起之前认识的一家个体广告公司,他们有大屏幕滚动广告。秦川找到老板,把事儿一说,老板一听是残疾人的公益活动,立刻表示支持。行,免费给你播!就这么着,这活动的广告,通过报纸、广告屏,慢慢传开了。

为了能更便捷地联系到广大残疾人朋友,让他们都有机会参与到这次签名活动中来,秦川决定将签名活动人的落款为狗蛋子。

狗蛋子开着一家小超市,超市里设有公用电话。在当时通讯并不十分发达的情况下,这部公用电话就成了极为便利的联络方式。

这天,秦川刚吃完饭下楼,就瞅见狗蛋子骑着残疾人摩托车风风火火地来了。狗蛋子一见到秦川,脸色就不太好看,张嘴就说:“秦大哥,我这儿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秦川忙问:“啥不太好的消息?你快说。”

狗蛋子叹了口气说:“我今天接到个电话,那人问我,‘你们要搞这个签名活动,策划挺长时间了吧?’我就回他说没几天,就这十来天。结果对方又说,‘我们仔细研究了一下,你们搞这个活动是非法的。’”

秦川眉头一皱,狗蛋子接着说:“我就问他怎么非法了,还问他是哪个部门的,能不能见面聊聊。他回我说他是公安局政策研究室的,还说不用联系,让我们就等着处理。我又问他贵姓,他说姓杨。”

秦川听完狗蛋子这一番叙述,立马就说:“这是残联的理事长杨同顺的电话。”

狗蛋子一脸诧异,问:“你咋知道是他的电话?”

秦川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他说的那些话全是瞎扯,也就他祖宗姓是真的。”

秦川和狗蛋子说,“走,咱们到公安局去问一问。”狗蛋子应道,“上车。” 随即发动了残疾人摩托车的机器,两人向着公安局驶去。

到了公安局,一位民警看到他们,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来干什么?”秦川赶忙说道:“我找政策研究室的负责人。”那位公安局的同志面露疑惑,说道:“我们没有政策研究室啊。”

秦川一听,愣了愣神,接着就把接到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跟民警说了一遍。这公安局的同志听完后,说道:“你把你们的活动内容给我看一看。”秦川赶忙从兜里掏出来他们的策划书。

公安局的同志仔细看了看,说道:“你们这是残疾人的娱乐活动,又不是示威游行,为啥要到公安局来?再说我们根本没有政策研究室。就算真是示威游行的话,你得找治安科。你们这属于残疾人娱乐活动,不是非法的。”

秦川忍不住骂道:“这杨同顺,太过分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吓唬我们!”

狗蛋子也是一脸气愤,附和道:“他这是啥意思嘛,咱们就想搞个支持北京申奥的活动,又没干啥坏事,他至于这么捣乱吗?”

秦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公安局同志说道:“同志,您看,我们就是一心想着为北京申办奥运会出份力,让残疾人朋友们也能表达表达心意,真不知道这杨同顺为啥要这么搞。”

 告别公安局同志后,秦川和狗蛋子骑着摩托车离开。路上,狗蛋子的BB机响了。狗蛋子拿起BB机一看,对秦川说:“杨同顺来的”。

秦川和狗蛋子到了残联。残联理事长杨同顺一看到他们,便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说道:“你们搞的这个活动是非法的。”

秦川一听,当即反问:“怎么就非法了?”

杨同顺摆出一副官腔,说道:“你们那个残疾人艺术团就是个非法组织,谁同意你们成立的?”

秦川理直气壮地回应:“我们成立艺术团,这是我们残疾人应有的权益,难道做什么都得别人同意?”

杨同顺不依不饶,转而质问秦川:“你能代表残疾人?”

秦川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当然能代表了。”

杨同顺冷笑一声:“你能代表谁?”

秦川毫不退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狗蛋子,说道:“我最低限度能代表我自己,还能代表他。”紧接着,秦川反将一军:“那你能代表残疾人吗?”

杨同顺挺起胸膛,傲然道:“我是残联的,当然代表残疾人了。”

秦川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虽然在残联,但做的事要是不符合残疾人的利益,那就代表不了残疾人。咱们不妨把这事儿拿到残疾人中间去说道说道,看看你到底能不能代表他们。”

狗蛋子对杨同顺说道:“你既然身为残联理事长,本应给我们残疾人撑腰,可你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阻挡我们搞活动。你瞅瞅你这做派,哪像是残联该有的?简直和流氓组织没啥两样!”

杨同顺被狗蛋子这一顿指责,顿时涨红了脸,自知理亏,却又不愿在这继续纠缠,便一声不吭,灰溜溜地转身,快步走进了另一个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尴尬和理亏都关在门后。

秦川和狗蛋子从残联出来后,两人又找到了何聪。见到何聪,他们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一遍。

何聪静静地听完,目光落在秦川身上,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秦川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不爱听。咱这残青协会自打成立起,就没顺当过,一路上尽是沟沟坎坎的,支持咱们的人少之又少。就说去年你和残联理事长闹的那矛盾,对我的触动也挺大。说实在的,我也下了决心,以后啊,我不想再掺和这些事儿了。我就一门心思专心搞我的书法、绘画,钻研我的艺术,这样他们也就挑不出我啥毛病了。”

何聪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这个签名活动要是真打算搞下去,我肯定参加。在支持北京申办奥运会这件事上,我还是很认同你的,也愿意尽自己一份力。虽然我不想再卷入那些麻烦事儿,但这种有意义的活动,我肯定不会缺席。”他冲秦川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丝歉疚。

何聪接着说道:“其实,对于参加残青协会,我从心底里从未后悔过。说真的,这绝对是我人生履历中最光彩照人的一页。想当初,协会刚成立那会,顶着各种各样的困难和压力,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但咱们不也咬着牙坚持过来了嘛!”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现在回过头看,残青协会也算是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我呢,也做了自己认为应该做的,并且是力所能及的事儿。这一路的经历,有苦有甜,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我觉得值了,我人生无悔。”

秦川和何聪又随意聊了几句,随后便相互道别。在返程的路上,秦川坐在狗蛋子的残疾摩托车里,神色有些落寞,忍不住叹道:“唉,残联这么一搅和,我对这事儿确实提不起多大兴趣了。”

狗蛋子一边稳稳地骑着车,一边问道:“那咱这活动还搞不搞啊?”

秦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再考虑考虑吧。”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七子之歌》的歌声从路边传来。这歌声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一下子吸引了秦川。他急忙拍了拍狗蛋子的肩膀,说道:“快,让车停下来。”

狗蛋子一脸疑惑,赶忙刹车,问道:“啥事啊?”

秦川目不转睛地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说道:“听听这首歌,听完了咱们再走。” 于是,两人静静地坐在车上,沉浸在这动人的旋律之中。

回到家后,秦川给老杨头打去了电话,他要找老杨头诉说一下心事。老杨头接到他的电话后不大一会功夫就来了,进屋他问秦川,这些日子怎么样啊?

秦川和老杨头说,心情不太好,净闹心的事。老杨头问他怎么了,他就把组织残疾人支持北京 2008 年奥运会的签名活动说了,也把残联冒充公安局的说他们是违法的事又说了一遍。老杨头听到这里之后,说秦川呐,我看你这个签名活动就不要搞了。不是咱们怕了残联了,而是这么一折腾,它的实际意义已经变味了。这个北京申办 2008 年奥运会成功了,有你们残疾人签名和没有你们残疾人签名,它都能成功。要是成功不了了,你搞的签名活动也没有什么用。

老杨头顿了顿,接着说道:“要是没有你们和残联之间这一段小插曲,说实话,这项活动原本真挺有意义的。你想想啊,全国这么大,据我所知,也就咱们滨江市有你们这帮残疾人想着搞这么个签名活动来支持北京2008年奥运会,这本来多好的事儿啊!可现在闹成这样……”

老杨头接着说道:“所以啊,如今这签名活动已经变了味儿,我看就别再搞下去了。”

接着老杨头和秦川又聊起了去年助残日,秦川与残联理事长杨德顺之间产生的矛盾。老杨头看着秦川,缓缓开口道:“你当时和市委书记谈残疾人按比例就业问题,其实啊,在旁人眼里,你或多或少是想着借助市委书记的权力,给自己谋个好前程。不得不说,你脑子里还是残留着一些封建王朝的旧思想,觉得只要有了权力,就能升官发财。你不妨想想,要是真照你这样的想法进了残联,那和副市长儿子凭关系进残联又有啥本质区别呢?”

老杨头又说道:“你看啊,那些手中握有权力的人,把家里人安排进政府部门,这本质上就是用人制度的腐败。可现在有个奇怪的现象,咱老百姓呢,对这事儿认识不够深刻。大家人人都痛恨腐败,可痛恨的往往只是那些贪钱敛财的行为。对于这种利用官场关系搞‘世袭’式的腐败,很多人不但不反感,反而觉得好像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还羡慕那些有关系能安排进去的人。你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事儿?”

老杨头目光温和地看着秦川,继续说道:“秦川呐,你们残青协会,也算是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这都是顺应形势的发展。你瞧瞧,你们都到中年了,再叫残青协会,确实不合适了。人到中年,就得做些这个阶段该做的事。在家好好照顾老婆孩子,把家庭安顿得稳稳当当,这可是人生里相当重要的一件大事啊。而且你这卖盒饭的营生,生意也是时好时坏,不稳定。还是得寻思寻思,找个安稳些的工作才好。”

秦川听了,跟老杨头说道:“老杨头,我有个朋友叫狗蛋子,他家开了个超市,主要做松花蛋的批发。他喊我有空也跟着一起做批发,多少能赚点小钱。”

老杨头点头表示赞同,说道:“这主意倒也不错。就你现在这身体状况,一直做盒饭,怕是有些承受不住了。”

老杨头和秦川又闲聊了一会,接着老杨头便告辞走了。

日子恰似相互追赶着飞逝,转瞬之间,2000年已然来临。在这一年,秦川他们所居住的住宅楼启动了动迁程序。这栋楼可不一般,它是滨江市留存的最后一处由日本人建造的住宅楼。一旦它被拆除,“日本制造”在滨江市的实物留存便就此消失。

这栋楼承载着复杂的历史记忆。它见证过战争年代的风云变幻,也曾在和平岁月里,为秦川等诸多家庭遮风挡雨。对于老住户们而言,这里的一砖一瓦都饱含着往昔的生活点滴,无论是孩子们在楼道里的嬉笑玩耍,还是邻里间围坐聊天的温馨场景,都与这楼紧密相连。

然而,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城市发展的规划促使这栋具有特殊历史属性的建筑面临着被拆除的命运。动迁现场,工程机械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扬起的尘土仿佛在为这栋楼作最后的告别。或许在旁人眼中,它只是一座老旧的建筑,但对于滨江市来说,它是一段无法抹去的历史痕迹;对于秦川他们这些居民而言,它更是承载半生回忆的家园。随着最后一堵墙轰然倒塌,“日本制造”在滨江市正式成为了历史书上的记载,而居民们也将带着对过去的怀念,憧憬新生活的到来。

秦川家动迁以后,他的哥哥秦平通过自己的同事,把旧房子租给了秦川一家。这房子两室一厅,看着倒挺整洁,奈何年长失修,常有耗子出没。刘秀英和儿子秦小明常被吓得吱哇乱叫。秦平看秦小明害怕,就跟秦川说:“你让你儿子到我家住吧,你多照顾点秀英,别让她受委屈。”随后,秦平便把秦小明领回自己家去住了。

秦川为了让刘秀英能安心些,向临时租的房子的邻居借了几个耗夹子,每日都能打死四五个耗子。但刘秀英此前被吓得不轻,即便耗子少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秦川的母亲白天出去玩麻将。晚上她回到家后,秦川赶忙把家里有耗子的事儿告诉了她。可母亲对此却有些不太相信,毕竟这家里看着也算规整,怎么会有耗子呢,即便秦川说都打死好几个了,她还是将信将疑。

有一天,秦川家包饺子,吃剩下的饺子就顺手放在了厨房。谁能想到,第二天一早,放在厨房的饺子竟然全没了踪影。秦川的母亲见状,吓得脸色都变了,惊慌失措地说道:“这得是多大个耗子啊,居然能把饺子都吃光了!”秦川说:“那耗子才不会吃呢,估计是给搬家搬走了。”

2000 年 5 月 20 日,是秦川、周世新、何聪等人相识 15 周年的日子他们几个便决定到饭店热闹一番。走进饭店,郭培昌和一些残疾人在饭店里正吃喝呢,高培昌看到周世新等人进来赶忙打招呼,说来来来,咱们一起在一起吃吧。周世新等人推让了一番,还是和他们坐在一个饭桌了。

饭吃到一半,高培昌已然有了几分醉意,面色泛红,眼神也略显迷离。他带着几分醉态,朝着秦川说道:“你呢,虽说自学考试毕业,国家承认你这学历,可残联不承认呐!再瞧瞧我,党校毕业的,国家不承认我这学历,可残联却承认。我心里明白,你文化比我高,工作经验也比我丰富。但残联这块地儿,你还真就进不来,而我就能进来。”

高培昌醉眼朦胧,舌头有些打结,却仍带着一丝得意继续说道:“虽然我父亲死了,可那余威还在呢。残联好些老人,当年都受过我父亲的提携帮助,对我家那是有深厚情分在的。所以啊,这残联我才能顺顺当当进来。你再有本事,没这层关系,想进也难呐。”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脑袋,似乎在强调这份独属于他的“优势”。

秦川嘴角微微向上一翘,带着几分讥讽。他在心中暗自念叨起贝多芬的那句名言:“公爵,你之所以成为公爵,不过是凭借偶然的出身罢了。公爵,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也还会有。然而,贝多芬却只有我一个。” 此刻,在秦川心里,高培昌就如同那些凭借出身等外在因素获得某些地位的“公爵”,而自己恰似独一无二的贝多芬,即便不依靠所谓的“余威”“关系”,也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与骄傲。

历史上诸多公爵,大多都没能留下显赫的名声与事迹,他们就似过眼烟云般,在时光长河中匆匆消逝,没谁还能将他们铭记。可贝多芬不同,他的大名,早已名扬世界。

于是,秦川顺着高培昌的话,不卑不亢地说道:“是啊,您身份显赫,我不过一介草民,或许这辈子都难以企及您的高度。但我力争凭借自己的努力,实实在在地活出属于我自己的模样,不去看别人。”

就在这时,秦川腰间的BB机响起。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有些陌生。略作思忖后,他便打算出去回电话。周世新见状,赶忙说道:“你别出去了,走路怪费劲的。我这儿有手机,你就用我的手机打过去吧。” 秦川道声谢谢。接过手机,迅速将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询问声:“你是秦川吗?” 秦川应道:“是啊。” 只听电话那头说道:“我是《杂文与诗歌》的编辑,我们总编想聘请你来做编辑,之前好几次联系你,可你家电话一直没人接。” 秦川恍然解释道:“我家动迁了,电话线都掐了,所以您那边听着就跟没人接似的。” 对方恍然:“啊,原来如此。”紧接着又问:“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来编辑部一趟?” 秦川略作思索,说道:“明天吧。”

挂完电话,秦川瞟了郭培昌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与不屑。他在心里暗自思忖:“哼,我就要成为像贝多芬了,凭借自身实力闯出一片天地了。而你高培昌,不过是个依靠死去父亲的余荫才获得如今地位的残疾人罢了。”

秦川满把电话还给周世新,真诚地说道:“谢谢啊。”周世新一脸好奇,关切地问道:“谁来的电话呀?”秦川难掩兴奋,答道:“是《杂文与诗歌》编辑部打来的。”周世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喜悦,大声说道:“这可是好事啊!来来来,秦川你向来不大会喝酒,我就替你喝一杯,提前庆祝你马上就要荣升为编辑啦!”说着,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何聪也端起酒杯,跟着一饮而尽,以表对秦川的祝贺。

此时,郭培昌虽依旧醉眼醺醺,眼神迷离,但也听明白了大概,嘴里嘟囔着:“好事,真是好事啊……”紧接着,他费力地抬起手,朝着服务员的方向挥了挥,大声喊道:“服务员,过来!今天这单我买了!”服务员赶忙快步走来,郭培昌醉态十足地掏出钱包付了账,为这场因秦川喜讯而愈发欢乐的聚会,添上了别样的一笔。

秦川来到了《杂文与诗歌》编辑部。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雅致小楼,踏入院内正门,映入眼帘的主楼便是杂文与诗歌编辑部所在,而主楼另一侧则是编辑部相关区域。门口有两层台阶,右侧是食堂,后院则是宿舍。

当秦川步伐略显吃力地走向三楼,缓缓迈进编辑部时,主编陈家齐目看向他,问道:“你就是秦川吧?”秦川赶忙点头应道:“是。”陈家齐微笑着,眼中满是欣赏:“上期我看到你在微杂文栏目发表的微型杂文《屈服权利》,写得相当不错,给咱们杂社增色不少。现在我们编辑部正缺编辑,看过你的文章,又了解了你的情况后,我觉得你做编辑挺合适的。你身体不好,编辑工作大多时候坐着就行,比较适合你。”

陈家齐主编说着,拿出刊有秦川的微型杂文,赞赏地说写的不错。只见上面白纸黑字的印着《屈服权力》:当知识屈服于权力,良知就死了;当尊严屈服于权力,人性就死了;

当正义屈服于权力,公平就死了;当思想屈服于权力,自由就死了;当操守屈服于权力,道德就死了;

当希望屈服于权力,未来就死了;当奋斗屈服于权力,生命就死了;当民众屈服于权力,民族就死了。

陈家齐主编用手指着那篇文章,神情凝重地开口道:“你看如今咱们所处的社会,权力仿佛成了一副沉重的桎梏。在它的笼罩下,人们于各个层面都无奈地选择向其屈服。这种现象,不得不说是社会的一种悲哀啊。它限制了人们的自由发展,也阻碍了许多公平公正的实现,本该多元自由的社会环境,却因权力的不当影响,生出诸多扭曲。这绝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我们搞文字工作,就是希望能通过笔触,去揭示这类问题,引发大家的思考。”

五十来岁的陈家齐主编,个头中等,身形微胖但不显臃肿,整个人看着敦实稳重。头发不算浓密,额前略有些稀疏,往后梳得整整齐齐,带着常年伏案的疲惫感,却干净利落。

脸盘圆润,眼角堆着几道自然的笑纹。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看人时慢悠悠扫一圈,透着老编辑特有的通透与精明,不严厉,却自带几分压得住场面的沉稳。鼻梁上架一副深棕色眼镜,常穿一件洗得柔软的浅色衬衫,领口规矩,外面套件针织背心或旧西装外套,袖口偶尔卷到小臂,方便翻稿写字。说话语速不快,语气平和松弛,偶尔皱眉沉吟,很快又恢复成一副见多识广的和气模样。

他向秦川逐一介绍编辑部的同事。

陈家齐指向一位体态丰盈的男子,说道:“这位是编辑部主任,大家都喊他黄胖子。”秦川望去,黄胖子中等个头,身形敦实,整个人显得富态十足。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嘻嘻的表情,给人一种亲切随和的感觉。

接着,陈家齐又指着一位年轻小伙子,介绍道:“这是编辑眼镜刘,大伙都叫他眼镜,别看他才二十多岁,有发展潜质。”眼镜刘腼腆一笑,谦逊地向秦川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随后,陈家齐指着一位披肩发姑娘,说道:“这可是咱们编辑部独一无二的独生女,唯一的女编辑,小凌子。”小凌子长相甜美,眼神灵动,透着聪慧,她笑着对秦川说:“欢迎新同事呀!”

陈家齐对秦川说道:“之前几次给你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嘟嘟的无人接听声,可把我急坏了。”

秦川笑着解释道:“陈主编。我家里正在动迁,电话掐了。”

陈家齐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才给你打了BB机。现在这通讯技术发展得确实快,要是搁以前,联系不上人,那可真是干着急没办法,现在至少还有多种方式能找到你。”

陈家齐问秦川:“你今年多大了?”

秦川说:“43了,周岁43了,老了。”

陈家齐听了笑了笑说:“43岁才老啊?我43岁的时候才创办这家杂志,现在不办得有声有色了。”

陈家齐又转头看向黄主任说:“黄主任,你带着秦川去酒店给他接个风。”黄主任问道:“就是咱们常去的那家酒店吧?”陈家齐点头:“对。”

不一会儿,黄主任就领着秦川往酒店走去。黄主任对秦川说:“你别费劲摇车了,我推着你。”秦川忙说道:“黄主任,这车子挺沉的,您推着也累。这样吧,我摇你推,咱都能省点劲。”

就这样,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酒店。

欢迎宴会正式拉开帷幕,黄主任满脸热情地拿起酒瓶,缓缓地为秦川的杯中斟满酒,随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笑着说道:“来,咱们先敬秦川一杯!”

秦川见状,赶忙摆了摆手,一脸歉意地对黄主任说道:“黄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或许是家族遗传的缘故,我们家里就没有会喝酒的人。”

黄主任微微点头,应和道:“哦,原来你不能喝酒啊。”

这时,一旁的小凌子接过话茬:“我听说啊,有些人血液里天生就缺乏化解酒精的酶,秦川说不定就属于这一类,所以只要一沾酒就会感觉难受。”

黄主任听闻,深表理解地说道:“既然不能喝酒,那咱也不勉强了。这样吧,你就以茶代酒,我们喝酒,你喝茶。”说罢,黄主任又拿起茶壶,为秦川倒上了茶。

因为编辑部采用文摘与原创相结合的方式登稿,秦川初来乍到,负责第一次编辑工作时,便将食指的《热爱生命》刊登了上去。陈主任看到后,不禁说道:“这首《热爱生命》和《相信未来》的风格很相近嘛。”秦川点头回应:“没错,它们出自同一位作者,风格自然相近。”

一旁的眼镜刘看着这首诗,眼中满是新奇。由于他年纪尚小,当年这类诗歌并未读过,不禁连连称赞:“哎呀,这诗写得真不错,确实好啊!”

陈主编思索片刻后说道:“以后呢,咱们每期都刊登一首具有深刻意义的经典老诗,让读者们能领略到这些优秀作品的魅力。”

秦川来到《杂文与诗歌》编辑部后,好运也接踵而至。他们家动迁的新楼顺利竣工了。根据相关政策,家中有70岁老人或者残疾人的,可以申请要一楼的房子。然而,秦川与母亲以及刘秀英商量后,却表示不想要一楼。秦川说道:“咱们动迁租房时住的就是一楼,那地方可潮了,住得难受死了。我想着抽签,看能不能抽到三楼。”刘秀英有些担忧地问:“那要是抽不到三楼呢?抽到四楼五楼可咋办?”秦川说:“那就是命了呗,要是真抽到四楼五楼就换一楼去。”

到了抽签那天,秦川的母亲亲自上台抽签。当她的手抓到写有三楼的签时,老人家顿时乐得合不拢嘴。秦川看着老妈如此高兴,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其实,秦川原本最希望能抽到二楼,但如今抽到三楼,老妈这般喜悦,他心想老妈都这么大岁数了,能让她住个满意的楼层也好。

秦川家的新房面积是64平方米,两室一厅一厨。他哥哥秦平得知新楼抽签抽到了三楼后,也十分高兴,主动说道:“家里装修的事儿我包了!”妹妹秦岚是会计,仔细算了算后说:“把父亲和母亲的工龄刨出去,咱们才交一万多块钱。交上这一万多块钱,这房子就彻彻底底属于咱们家的个人财产了。”大伙听她这么一说,又是一阵兴奋。

过了一个多月,秦川家的装修顺利完成。终于,秦川全家欢欢喜喜地搬进了新楼,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陈主编将黄主任唤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黄主任,你说说,这几个月秦川的工作表现如何啊?”

黄主任回应道:“陈主编,秦川工作挺不错的,平均每个月都能有五篇稿子登上版面,工作效率蛮高呢!”

陈主编点了点头,说:“我也观察了秦川一阵子,表现不错。黄主任,你也知道,人家秦川身有残疾,咱们既然把人招进来了,就不能仅仅走个过场,必须对他负责到底。你找个空闲时间,把他的五险一金给办了吧。”

黄主任立刻应道:“好嘞,陈主编,我这就去办。”

没过多久,黄主任便按照陈主编的指示,为秦川办妥了五险一金的相关事宜。

由于《杂文与诗歌》部分稿子源于摘编,于是编辑部订购了种类繁多的报刊杂志。这天,正在整理资料的秦川,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本《中国残疾人》杂志。他心中暗自思忖:这编辑部考虑得还挺周全,各类杂志都有涉猎。

这本《中国残疾人》和《三月风》杂志乃是中国残联主办的刊物。秦川随手翻开《中国残疾人》,目光落在“沈歌聊斋”栏目上,其中一个话题;“我的残联,我的家”,瞬间触动了他的心弦。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99年,自己组织残疾人开展支持北京奥运会申办的签名活动,然而,当时这一活动竟被残联认定为非法。

诸多过往的细节在脑海中不断闪回,秦川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地梳理清楚,写成文章,并通过邮件发送给了《中国残疾人》编辑部。

2001年第4期的《中国残疾人》杂志上,赫然刊登了编辑部的文章。文章是这样写的:

我接到一封残疾朋友的来信,也不知信中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但起码, 对在残联工作的同志是个善意的提醒。为了不伤害大家的感情,我舍去了这位残疾朋友的姓名,和残联的所在地。据这位朋友说,为支持北京申奥,他们准备在当地举行残疾人签名活动,日期定在助残日。这件事得到了当地媒体的支持,准备届时采访。这时,他们突然接到自称是公安局打来的电话,称他们的活动为非法。他们到公安局询问,回答是没人打过电话,活动是有意义的。他们又到残联询问, 接待的同志说,谁叫你们擅自搞活动的?你能代表残疾人吗?他们说, 我们怎么不能代表自己? 

我不相信残联的同志会说这种话。我想,这封信的积极意义是要提醒残联的同志多站在残疾人的立场想问题,真正当好残疾人的代表。 

其次,残疾朋友也要多理解残联,多理解残联工作的难处。说千道万,发展才是硬道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通常和残联通通气, 多沟通,多交流,才能使残疾人工作越做越好。其实,围绕今天话题的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机会。残疾朋友向家里人说出了心里话,残联的同志也会明白残疾朋友的心意的。让我们共同拥有这个家,建设好这个家。

秦川将那篇文章复印了一份,径直来到了残联。他敲响了残联理事长杨同顺办公室的门。

门开处,杨同顺一见是秦川,脸上瞬间堆起笑容,热情说道:“哎呀,这可真是稀客啊!听说你去编辑部工作了,怎么样,干得还顺心不?”

秦川目光直直地盯着杨同顺,平静地回应:“当然顺心。不过,今天我来是给你看一篇在另一个编辑部发表的文章。”说着,他将复印好的《中国残疾人》杂志上的文章递到杨同顺面前。

杨同顺接过文章,才看了几眼,脸色便瞬间变了,一阵红一阵白。他怎么也没想到,秦川居然把当年那件事捅到了《中国残疾人》杂志上。他赶忙嗫嚅着解释道:“其实啊,我当时真不是认定你们的活动非法,就是我们工作方法上出现了点偏差,不该用‘非法’这个词。”

秦川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不用再说了。我送你一句话,你这种流氓工作作风也该改改了。”言罢,他转身拖着残疾的身子走了出去,只留下杨同顺一个人呆立原地,气得满脸通红,独自生着闷气。

杨同顺暗自思忖,自己才刚到残联不久,怎料秦川竟给他招惹上这般棘手的大麻烦。起初,他不过觉得秦川只是个寻常的残疾人罢了,心想着便以自己的方式整治整治对方。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事情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如今,秦川竟把相关内容寄给了中国残疾人杂志社,这让杨同顺顿感颜面无光。他心中暗暗警醒自己,日后但凡再碰上类似的事情,可千万得多长个心眼,谨慎对待了。

杨同顺永远不清楚,他不是工作方法有问题,而是人性里面藏着恶。

但残联的工作也确有了显著的进步。自2001年起,残联便针对残疾人展开了职业培训。狗剩子参加了电脑培训班,在培训学习期间,听闻残联正在评选残疾人自强模范,可候选人名单里却不见秦川的名字。于是,狗剩子不禁向负责培训的残联干部发问:“秦川怎么没能入选自强模范呢?”这位负责人只是简单回应,称秦川还差得远。狗剩子心中暗自思忖,秦川依靠自学取得成就,如今已在编辑部谋得工作,这一路走来,他的付出与努力何其不易,为何竟连个自强模范都评不上呢?

狗剩子骑着那辆残疾人专用摩托车,一路驶向秦川的家。抵达后,他将在电脑学习班遇到的情况,以及秦川未入选残疾人自强模范候选人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川。狗剩子复述道:“残联的人说了,说你跟人家比起来,还差得远呢。”秦川听闻,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评不评得上自强模范,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工作做得很顺心,而且我能有今天,可不是靠家里有什么后台,全都是自己一步一步努力得来的。”

《杂文与诗歌》的总编陈家齐听闻秦川的事情后,不禁向秦川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时,黄主任赶忙插话,将秦川偶遇市委书记谈及残疾人按比例就业一事,以及秦川为支持北京申办奥运会所组织的签名活动,却遭受相关人员刁难、被指为非法活动的前前后后,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说着,黄主任转身拿出第四期的《中国残疾人》,递到陈家齐面前,说道:“陈主编,您瞧瞧,这事都登上杂志了。”

陈主编听完,又看了看杂志内容,而后对着秦川、黄主任等人感慨道:“秦川你这亲身经历,简直就是一篇绝佳的杂文啊。往后,我定要亲自把这件事写出来。”紧接着,陈主编看向秦川,语重心长地说:“咱们有些政府部门啊,心里头压根没装着老百姓,一心只想着个人的利益得失。所以你碰上这样的事,其实也不算奇怪。这样吧,听你讲完这些故事,我深受触动。你找个时间,把你的几位残疾朋友都叫到咱们编辑部来,咱们一起好好唠唠家常。”

星期天,秦川约好了周世新、何聪等人,一同前往《杂文与诗歌》的编辑部进行座谈。许是这日连宇宙都格外勤勉,将太阳烘托得分外炽热。就在这暖意融融的一天里,秦川、周世新、何聪与《杂文与诗歌》编辑部的座谈正式开始了。

黄主任捧个大西瓜走进了编辑部,他和秦川他们说,天气热,大家吃西瓜解解渴。

陈家齐主编询问着几位残疾人的情况。周世新率先开口:“我目前在电大担任英语辅导老师。”紧接着,何聪说道:“我是个书法爱好者,同时也痴迷于篆刻。”听闻此言,陈家齐眼前一亮,对何聪说道:“哎,你还别说,我们编辑部的稿件一直缺少些篆刻点缀呢,要不你就给编辑部篆刻几个字,怎么样?”何聪欣然答应,随即问道:“那写什么内容合适呢?”陈家齐稍作思考,而后说道:“你就写‘激浊扬清,扶正祛邪’吧。”

黄主任接过话茬说道:“残疾人真的太了不起了!我有个表妹,也是残疾人。尽管她身体有残疾,可她在剪纸方面很是擅长,剪出来的作品惟妙惟肖。而且啊,她的好些剪纸作品都在各类比赛中获了奖,真的是相当厉害!”

陈家齐接过话来说,所以说残疾人并不是残废人,他们也是生活的创造者,他们在各个领域都做出了很出色的成绩,我们编辑部的工作就是要多宣传残疾人,扭转社会上对残疾人的偏见,让残疾人真正的融入到这个大家庭来。

就在此时,一位女同志匆忙走过来,连声招呼道:“主编,陈主编,您的电话。”陈家齐闻声,赶忙起身去接电话,临走之际,他特意叮嘱黄主任:“黄主任,眼瞅着快中午了,你安排他们去吃饭,就到咱们平常总去的那家酒店,一定要好好宴请一下这些残疾朋友。”

秦川认真伏案工作,他对编辑这个工作非常热爱。就像一位质朴的农夫,于文字的“土地”上默默且辛勤地耕耘着。

对待每份来稿,就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细心呵护,又像对待树苗一样,认真的精心剪理,每一次字斟句酌的修改、逻辑脉络的梳理,都是与文字的深度对话。当看到一篇让那些极具个性的观点能直达读者心中,引起读者共鸣,他都会感觉非常的充实。

此后,秦川又全身心投入到校对工作中,校对工作极其认真。他不放过任何一个错别字,每一个病句都被他以严谨的态度一一纠正过来,恰似啄木鸟执着且专注地啄食树木中的害虫一般,兢兢业业,不容丝毫怠慢。

主编陈家齐非常关心编辑们的身心健康。这一日,他走进编辑室,开口说道:“大家都先放下手头的工作,到外面去活动活动。老是长时间伏案工作,很容易患上颈椎病的。” 说到这儿,他特意将视线落在秦川身上,关切地叮嘱道:“秦川啊,你就摇着你的手摇车,在咱们院子里缓缓摇上一圈,好好放松放松。”

下班回到家中,秦川一眼便瞧见妻子刘秀英眼角隐隐挂着泪花,整个人透着一股低落的情绪。他满是关切地轻声询问:“怎么啦?”刘秀英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秦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我学生的一个家长,因为下岗了,实在承受不住生活的重压,竟然跳楼了……” 秦川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阵揪紧,心疼之感油然而生。他深知,生活本就充满了酸甜苦辣,只是这般令人痛心的人间悲剧,总会在不经意间,以残酷的姿态不断上演。

秦川目光真挚地凝视着刘秀英,轻声说道:“生活中,往往会有许多始料未及的意外。既然那位家长已经离去,我们这些尚且活着的人,更要努力地生活下去,用心过好属于自己的每一天。”

刘秀英轻轻点头,感慨道:“是啊,明天我得好好陪陪那学生的母亲。绝不能再让她出什么意外了,不然这孩子可就彻底毁了。所以明天我得早点去上班,先把学生家长劝慰好,再将学生的事情安顿妥当。就像你说的,不管遭遇什么,我们的生活都还要继续下去。”

生活中总发生着意想不到的意外和悲剧。但是时间不会因为生活发生了悲剧就会停止。它还一如既往的向前。转眼间,2004 年到了。秦川除了每天上班,下班,回来就看欧洲杯。

欧洲杯的赛事向来充满了戏剧性与不确定性,赛场上常常诞生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在这届欧洲杯中,最终希腊队一路过关斩将,爆冷夺得了冠军。秦川全神贯注地看完欧洲杯的赛程后,内心感慨万千,随即欣然提笔,写下了一篇名为《希腊神话》的散文,以文字记录下自己观赛时的独特感悟与深刻思考。

秦川在某杂志看到一篇杂文,是写唐山地震的。在唐山地震前,虽然有一些地震预兆被监测到,但由于种种原因,地震局领导小组在7月份没有研究过一次震情。7月26日,北京市地震队告急,分析预报室的同志会商后认为震前预兆严重,要求向局领导汇报。但7月27日上午,地震局副局长兼京、津、唐、渤、张地区协作组组长,在听取汇报时很不耐烦地说“目前院里事情多,下星期再开会会商吧”,错过了可能的临震预报时机。

当时,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京津组组长汪成民等一些地震工作者曾意识到唐山可能有地震危险并做了一定工作,但未能促使相关领导采取足够的临震预防措施。

秦川一下子就被文章的内容所吸引,觉得这篇稿子质量上乘,极具意义,便决定将其转载过来。

编辑部的其他同志阅读了这篇文章后,纷纷有所触动。大家不禁感叹道:“看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丝毫马虎不得呀!就像这篇文章所讲述的唐山地震,它牵扯到的可是千千万万人的生命,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

在观看雅典奥运会期间,发生了一件令秦川尤为激动的事情。那是在足球三四名比赛的解说过程中,解说员黄健翔多次满怀热忱地呼吁观众朋友们关注即将进行的刘翔的比赛。

当时,黄健翔的声音透过电视屏幕清晰地传了出来,他那充满激情与期待的语调,让每一位听众都感受到了他对刘翔这场比赛的重视。秦川听着黄健翔的解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在他看来,黄健翔不仅仅是在完成一场赛事解说工作,更是凭借着自己对体育事业的热爱和对运动员的关注,展现出了独特的情怀。他并非只专注于当下解说的比赛,还时刻心系着其他项目中有望创造佳绩的中国运动员,积极引导观众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奥运赛场。在那一刻,秦川深切地感受到,黄健翔是一位情怀满满的解说员,他的解说不仅仅是语言的传递,更是情感与精神的共鸣。

秦川听着黄健翔的呼吁,毫不犹豫地将电视频道切换到了第五频道。很快,刘翔比赛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就在刘翔站在跑道上,刘翔起跑的那一刻,他又听到了另一位解说员杨健那充满激情、振奋人心的声音。    “刘翔,刘翔赢啦,刘翔赢啦!刘翔创造了历史。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成为了世界飞人。”

   杨健的声音犹如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秦川内心的热情,让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对这场比赛的关注之中,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雅典奥运会那紧张激烈的赛场氛围里。

在雅典奥运会的赛场上,中国体育代表团创造了一个个震撼人心的奇迹。邢慧娜在万米长跑项目中,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卓越的竞技实力,成功夺冠。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不仅为自己赢得了荣耀,更为整个中国体育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像邢慧娜这样的众多中国运动员,他们在各个项目中奋勇拼搏,以优异的成绩向世界展示了中国体育的崛起。极大地鼓舞着正处于改革开放中的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它让人们看到,在时代发展的征程上,中国人有着勇往直前、超越自我的决心与力量,激励着大家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国家的繁荣发展不懈奋斗。

秦川心中感慨万千,他深切地意识到,中国的改革开放无疑是时代给予中国人民最珍贵的馈赠。这一伟大举措,让中国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国家综合实力不断增强。而中国体育代表团在赛场上展现出的卓越表现与优异成绩,何尝不是他们向祖国的馈赠。运动员们在赛场上奋力拼搏、勇攀高峰,用汗水与荣誉为祖国争光添彩。

思绪流转间,他不由得想起了舒婷的那首《馈赠》。这首诗所蕴含的情感与此刻他内心的触动不谋而合。于是,怀着一份热忱,他决定将这首诗转载到《杂文与诗歌》刊物上,希望更多的人能够从诗中体会到那份深沉的情感,感受到时代发展与体育精神所交织出的独特魅力。

当陈家齐翻开新一期的《杂文与诗歌》,《馈赠》这首诗瞬间跳入他的眼帘。他感概地说道:“这首诗问世都好些年了,真没想到,秦川竟如同一位执着的文物发掘者一般,把它重新挖掘了出来,再次呈现在读者眼前。像这样的好诗,确实应该多多挖掘、多多转载,让更多人领略到诗歌的魅力与其中蕴含的深刻情感。”

接着陈家齐轻声吟诵起来:

我的梦想是池塘的梦想

生存不仅映照天空

让周围的垂柳和紫云英

把我汲取干净吧

缘着树根我走向叶脉

凋谢于我并非伤悲

我表达了自己

我获得了生命

我的快乐是阳光的快乐

短暂,却留下不朽的创作

在孩子双眸里

燃起金色的小火

在种子胚芽中

唱着翠绿的歌

我简单而又丰富

所以我深刻

我的悲哀是候鸟的悲哀

只有春天理解这份热爱

忍受一切艰难失败

永远飞向温暖、光明的未来

啊,流血的翅膀

写一行饱满的诗

深入所有心灵

进入所有年代

我的全部感情

都是土地的馈赠

陈家齐说:“咱们选登这些老诗,就是觉得它们写得厚重又深刻,对现在还有现实意义。像那些所谓的朦胧诗人,他们的诗,你们都得重新挖掘出来,让它们再一次出现在刊物上。”

午后,蝉鸣阵阵,暑气在空气中肆意蔓延。秦川正斜靠在沙发上,看着托尔斯泰的《复活》。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秦川接起电话一听,是老杨头打来的。

“喂,秦川呐,你这会儿在干啥呢?”老杨头爽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干什么呀,看杨头。”秦川漫不经心地应道。

“那你这是有时间呗?”老杨头紧接着问道。

“有啊。”秦川随口答着。

“那行,我去看看你,咱们爷俩好好聊聊天。”老杨头话语中透着亲切与热络。

“好啊,老杨头。”秦川赶忙应下,接着又问道,“老杨头,你喜欢吃啥呀,要不就在这吃饭。”

“我就爱吃你妈包的饺子。”老杨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天儿这么热,包啥馅好呢?”秦川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问道。

“包黄瓜和青椒馅吧,吃着新鲜爽口,这大热天吃正合适。”

秦川挂断电话,赶忙来到厨房,跟正在忙碌的老妈说道:“妈,老杨头要来,还说想吃饺子,点名要吃黄瓜和青椒馅的。”

“冰箱里有食材,我这就去准备。”老妈一边说着,一边停下手中的活,转身打开冰箱,开始挑选要用的黄瓜和青椒,家里来客人了总要招待好。

伴随着窗外的蝉鸣,仿佛奏响了一曲迎接老友相聚的前奏。

没一会儿,门铃响起,秦川打开门,只见老杨头精神矍铄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秦川热情地把老杨头迎进屋里。

老杨头一进屋,就瞧见沙发上的书《复活》。“哟,在看《复活》呢。”

秦川见状,赶忙解释:“这本书我都看好多遍了,每看一遍就有一遍新的感受,这不又拿起来读了。”

老杨头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这《复活》写得是真不错呀。托尔斯泰这人,思想深邃得很,文笔更是没得说。咱们国内的作家,很少有像他那么深沉的思想和文笔的,能写出《复活》这样的名著,太少太少喽。”

秦川深以为然,接过话茬:“是啊,老杨头,托尔斯泰对人性的刻画入木三分,就说聂赫留朵夫的转变,从一个堕落的贵族子弟,到最后精神上的‘复活’,这个过程展现得细腻又震撼人心。每次看,都能让我对人性的复杂和救赎有新的思考。”

老杨头说,对呀,看书就要学会思考。不会思考,只是看热闹,看不懂它的深刻含义。

 秦川接着和老杨头说:“老杨头,之前我跟你讲对保尔.柯察金的看法,现在觉得太绝对了。确实,奥斯特洛夫斯基是按当时苏联政治斗争需求塑造了这一人物。但得看到,奥斯特洛夫斯基在身体状况那么差的情况下,写出这本书,塑造出在极其艰苦条件下劳作与思索人生的保尔.柯察金。这足以证明,保尔这个形象即便基于特定背景塑造,却也有着震撼人心的魅力,能跨越时空,让后人感受到那种身处艰难仍不屈不挠的精神实质 。”

老杨头看向秦川,缓缓说道:“这回你对保尔的认识很全面啊,与你之前谈及的保尔以及当下所说的内容并不矛盾。而且,从更立体的角度来看,我们在看待保尔这个人时,应该明白《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作品,是在前苏联早期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诞生的。保尔身上具备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那便是在困难面前,他总是勇于直面,哪怕面临极其恶劣的条件,仍坚持修筑公路。正是在这样的经历磨砺下,保尔最终成长为书中所呈现的坚毅形象,这也为我们揭示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作品的深刻内涵。如此种种,不禁引人深思,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老杨头看着秦川,接着发问:“倘若你是保尔,你会如何对待冬妮娅呢?”

秦川略作思索,坦然说道:“人无完人嘛,冬妮娅身上或许存在各种各样的不足,但我想我能够包容她。就拿她穿着裘皮大衣来说,她不过是在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向往美,这又有什么值得我们看不惯的呢?再者,她与工程师的结合,并非是和剥削阶级走到了一起。然而,书里却将工程师刻画得如同地主资本家一般,这难免有些片面了。实际上,工程师在建设过程中是有着自身作用的。所以啊,对于冬妮娅和工程师之间的爱情,我们应该以全面的视角去看待,切不可带着有色眼镜去评判。”

秦川顿了顿,接着谈自己的感受:“我觉得,或许是出于塑造保尔高大形象的目的,冬妮娅与工程师的爱情线在书中显得颇为突兀。乍一看,仿佛是保尔主动提出了分手,但细细想来,实际上更像是冬妮娅以她的行动做出了抉择。毕竟,保尔和冬妮娅从一开始就归属于不同的阶级,这种根深蒂固的差异,使得他们终究难以携手同行。不得不说,这是书中留给我们的一处遗憾,让人忍不住为之嗟叹,感慨命运弄人。”

秦川不无感慨地说:“你看这书的结尾部分,后半段情节里,保尔似乎觅得了真正的爱情。然而,令人费解的是,两人这份爱情的根基究竟是什么,书中却并未明晰交代。我们也无从知晓保尔是否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幸福。但无论如何,故事总归是有了一个结局,算是达成了作者所期待的那般收尾,给读者们呈现出了一种既定的走向。只是,这其中关于爱情的种种细节与内涵,总让人觉得留有不少空白,值得细细琢磨。”

正说着,秦川的母亲端着面盆走进屋里,笑着说:“别一个劲儿保尔保尔地了,赶紧开始包饺子吧。”老杨头爽朗地说道:“得嘞,还是我来和面吧。”秦川说道:“那我就负责剁馅。”秦川老妈说“行,那我就光等着包了。” 大家开始包饺子。

众人正围在桌前忙着准备包饺子,这时秦平走进来。秦川的母亲抬头看见他,脸上浮现出亲切笑意,半开玩笑地说:“你可真会赶,赶上吃饺子了。”秦平笑了笑,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就赶上吃顿饺子。”说完,他赶忙放下手中东西,到厨房洗手,准备一起包饺子。屋内的气氛显得愈加热闹起来。

秦平洗好手,走到桌旁,顺手拿起一张饺子皮,边包边问:“你们刚刚聊啥呢,这么起劲儿?”秦川把之前和老杨头讨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事儿简单说了说。秦平听后,手上动作不停,开口道:“嘿,我觉得你们说的挺有意思。其实文学作品嘛,每个人看法都不一样。就像保尔和冬妮娅这段感情,不同时代背景下,大家理解也有差别。”

老杨头一边熟练地擀着皮,一边点头说:“没错,现在时代变了,咱们看待书里这些情节和人物,眼光也更丰富多元了。不过,经典就是经典,无论怎么解读,都能品出不一样的味儿来。”

秦川的母亲在一旁笑着插话:“你们几个大男人,包个饺子都能聊这么高深的话题。赶紧包,包完下锅,都饿啦。”大家听了,都哈哈笑起来。

秦平看向秦川,开口问道:“秀英还没下班呢?”秦川点头回应:“快了。” 说着,秦平从包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向秦川,说道:“这是我给秀英买的。至于你的手机,我把我这部给你。别看我用过,但其实跟新的没啥两样。” 秦川接过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当时的名牌诺基亚。紧接着,秦平将手机号码告知秦川,叮嘱道:“以后在外面要是有啥事儿,就打手机联系”。

正说着,刘秀英下班回来了。秦川跟刘秀英说,你看大哥给你买的新的手机。刘秀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让大哥破费了。秦平笑着说,破费啥?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刘秀英看向秦平,认真说道:“我打算给秦川买一个残疾人电动轮椅车,这样秦川上下班的时候就方便多了。”秦平听后,连忙点头:“对,是应该买一个。”

《杂文与诗歌》编辑部。陈家齐对编辑们说:“我打算把编辑部搬到一楼去,我有时候看到秦川上下楼,实在太不方便了,搬到一楼能让他轻松些。”说完,陈家齐又对黄主任说:“你找个施工队,在咱们门口台阶两边都砌坡道,两边都砌,对称着好看,秦川摇轮椅车进来就方便多了。”

秦川听到这些话,内心满是激动。在编辑部,此前没人提过无障碍建设,陈家齐主编却第一个想到了。

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只要你愿意,一切都来得及。秦川过了40岁,有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而且陈家齐主编善解人意,解决了他不少工作上的困难。

喜欢的事情,就大胆去做吧,不用担心有没有结果,享受过程本就很美好;也不用担心别人的嘲讽,生活是自己的,与别人无关;秦川感觉每次编辑作者的稿子的过程都是完美的过程。

当然他也不用奢求所有人的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在自己的世界里独善其身,在别人的世界里顺其自然。活的开心惬意就行了,那种在文字里傲游的快意别人体会不到。

狗剩子经营的超市利润微薄,一心想着多赚些外快。思来想去,他竟打起了偷偷租碟的主意。可普通碟片赚不到什么大钱,在利益的驱使下,他鬼迷心窍,决定偷摸着出租黄碟。

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狗剩子租售黄碟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派出所的耳朵里。不多时,派出所民警找上门来,径直来到他的超市展开搜查。狗剩子早有防备,把那些黄碟藏得极为隐秘,民警翻找了许久,一无所获。

见此情形,民警严肃地说道:“已经有人举报你租售黄碟。你要是不配合我们的行动,那我们只能把这电视机带走了。”狗剩子一听,赶忙争辩道:“这电视是我哥放在这儿的,你们不能拿走!”民警皱了皱眉,回应道:“不能拿电视是吧,那也好办,不配合调查,你就得被拘留。”狗剩子梗着脖子,赌气说道:“拘留就拘留,我不怕!”民警毫不含糊:“行,那就跟我们走,送你去拘留所。”

狗剩子却耍赖起来:“我走不动,你们得背我。”无奈之下,一名民警只好背起他,将他带上车,一路驶向拘留所。

到了拘留所,拘留所工作人员问清事情缘由后,不禁哭笑不得,说道:“你们怎么把这样的人送这儿来了?他这情况也不符合拘留条件啊,在这儿他生活的一切都得由我们照料。你们赶紧把他拉回去,从哪儿带来的就送回哪儿去。”

派出所的人员无奈之下,只得又把狗剩子背了回去。狗剩子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笑呵呵地说道:“瞧见没?我就说他们不能拘留我吧!你们这纯粹是多此一举。这周围真正租售黄碟的大有人在,你们不去查他们,反倒来折腾我这个残疾人,真是找错对象了!”

狗剩子将这事儿一五一十讲给秦川听,边讲边乐。秦川也忍不住“嘿嘿”直乐。他对狗剩子说:“你呀,虽说这次没被拘留,但以后可还得小心着点。少去招惹那些麻烦事儿,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咱们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买卖,特别是租碟这事儿,水可深着呢,你更得格外留神,稍有不慎,说不定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狗剩子咧嘴一笑,对秦川说道:“大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心里有数着呢,肯定不会再让他们抓到啥把柄。您还别说,那些派出所的人啊,平日里也经常来我这儿,进些食品啥的,都算是老顾客了。就冲这关系,我也得把事儿办得滴水不漏不是?”

在《杂文与诗歌》编辑部,存在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本编辑部的编辑不得向自身所在的编辑部投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担心这会给人一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印象,从而使得外部作者上稿机会减少。

然而,微型杂文栏目却是个例外。这个栏目每次刊登的小杂文篇幅较短,每篇百字左右,一张页面,大概能刊载三四篇稿件。对于写作者那些发表在其他刊物上的优质杂文,编辑部会进行转载。这看似多此一举的行为,实则有着重要意义,它意在表明,编辑部所转载的杂文皆是精品佳作。

编辑部里,众人都在伏案工作。突然,唯一的“独生女”小凌子“格格”的笑了起来。大伙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投来诧异的目光。

小凌子一边笑,一边兴奋地说道:“秦老师这篇小杂文写得实在是太好了!就跟说相声似的,一个包袱接着一个包袱,太有意思啦!” 小凌子是微型杂文栏目的责任编辑,所以她是第一个看到文章的原文。大伙一听她这话,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纷纷围拢过来,争着要看秦川写的那篇微型杂文。那篇微型杂文叫《动物对人的评价》

动物在开会,说到了人,情绪有些动,竟成了声讨人类的大会。

驴说:明明是人愚蠢,却说“蠢驴”;

猪说:不光是骂蠢驴嘛,也有骂“笨猪的,哼!

牛说:明明是人在说大话,却说是“牛”,啥玩意兒?

猫说:人自己在搞阴谋诡计,偏说“玩猫腻”,你说可恨不可恨?

鼠说:人自己目光短浅,反倒说“鼠寸光”。

蛇说:人自己心眼毒辣,却说“蛇蝎心肠”。

马说:人在搞阿谀奉承,说成是“拍马屁”,与我们有何相干?

动物们越说越气愤,一致认为,人类最为恶毒的一句话是,自己坏事做绝良心丧尽,却从来不知自责,不担责任,而是说“连畜生都不如”。

编辑部主任黄胖子说:“写得好,风趣幽默,亦庄亦谐,还挺深刻,把社会的某些现象都说了出来。”

《杂文与诗歌》编辑部。编辑们正在有说有笑,就在这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眼镜刘”顺手接起电话,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找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你好,我们是新兴派出所的,麻烦找一下秦川同志。”“眼镜刘”听闻,赶忙将电话递给秦川,说道:“是找你的,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秦川心里不禁犯起嘀咕:派出所找我能有啥事呢?他一边想着,一边接过电话。电话接通,对面问道:“请问是秦川同志吗?我们这儿有个郭春阳的残疾人,涉及嫖娼行为。我们让他通知家里人来领人并交罚款,他自称是孤儿,没有亲人。我们又问他有没有朋友,他说认识你,所以想请你到派出所来一趟,帮忙把罚款交一下。”

秦川默默放下电话,随即找到主编陈家齐,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陈家齐听后,拉开抽屉翻找一阵,又在书架上找出一本《三月风》杂志,而后对秦川说道:“咱们走。”说罢,陈家齐骑着自行车,秦川摇着三轮车,一同朝着新兴派出所赶去。

二人到达派出所后,派所的同志便将姓郭春阳嫖娼一事,又详细叙述了一遍。陈家齐静静听着,随后拿出那本《三月风》杂志,说道:“这是国家正式出版发行的杂志,我给您念一段文章。”说罢,陈家齐便开始念起文章内容:“在英国,残疾人的性服务费用由政府承担。毕竟,无论是残疾人还是健全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这种需求理应得到合理满足。这位残疾人因自身残疾,在正常途径下难以获得性生活,所以才出现你们所谓‘嫖娼’的行为,但本质上,他不过是在寻求满足自身基本的生理需求。人家英国都能关注并解决残疾人的这一问题,我们为何非要对他进行罚款处理呢?”

派出所的同志回应道:“您说的那是资本主义国家,而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国情不同。”陈家齐听后,简直哭笑不得,说道:“不管是社会主义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人在基本生理需求方面是共通的。我们不能因为要压抑这种需求,就简单地对他实施罚款。残疾人的性生活需求,不应该被用姓社或者姓资来区分对待,我觉得你们还是把人放了吧。”

派出所的同志坚持道:“放人可以,但罚款得交。要是不交罚款,我们就把这事反馈给社区,他的低保就会被停掉。”陈家齐一听,不禁有些恼火:“他仅仅是为了满足自身正常的生理需求,你们却要停掉他的低保,这不是断了他的活路吗?如果你们执意如此,我就将这件事通过媒体曝光。我们不会交罚款,人我们也必须领走。”派出所方面担心陈家齐真把事情捅到媒体上,引发不良影响,只好无奈作罢,最终同意放人。

郭春阳身形佝偻,是个罗锅,左肩明显比右肩高出一块,走起路来不得不侧着身子,因而大家都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锅盖”。陈家齐、秦川和锅盖一同走出派出所后,陈家齐关切地询问锅盖:“你除了靠低保,平时还靠什么维持生活呀?”

锅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靠修鞋为生,可现在这修鞋的营生也大不如前,越来越不景气了。”陈家齐皱了皱眉,追问道:“修鞋不景气,那你咋办呢?”

锅盖挠了挠头,接着说道:“现在啊,我们残疾人从事的那些服务行业,像修锁的、刻戳的,还有修电器的,都不太行了。我们好多残疾人都改行当起‘拉脚’的了。您知道吧,这‘拉脚’就是用残疾摩托车载人拉客。”

陈家齐听后,好奇地问:“那这收入情况怎么样呢?”提到收入,锅盖顿时兴奋起来:“您还别说,我们残疾人拉脚挣得一点不比出租车司机少。出租车司机一般只走大路,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们不愿意去,可我们残疾人不怕,只要顾客有需求,不管啥样的路我们都能拉到地儿,所以生意还算过得去。”

陈家齐微微皱眉,疑惑道:“我记得政府不是不允许你们这样拉客吗?”锅盖嘿嘿一笑,说道:“我们和政府多次谈判沟通,现在政府也算是松口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顿了顿,锅盖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每次领完低保,我都会买一次猪耳朵犒劳自己。今天这事儿既然让你们知道了,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就为了能一个月满足一次那方面的需求,我连猪耳朵都不吃了,把钱省下来……”

陈家齐听着,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悲哀。想到残疾人为了满足基本的生活和生理需求,竟然连一个月吃一次猪耳朵的小享受都舍弃了,实在是心酸。他忍不住说道:“这可不行啊。”随后,陈家齐转头看向秦川,问道:“你们就没想过帮他找个对象成个家吗?”秦川一脸无奈地说:“陈主编,残疾人成家可不是件容易事儿啊,会面临太多太多的困难了。”

陈家齐听闻锅盖为了满足生理需求连猪耳朵都省了,心中满是不忍,当下对锅盖说道:“走,我请你去吃猪耳朵!” 说罢,便和秦川领着锅盖,一同来到了一家饭店。

三人走进饭店后,陈家齐要了一猪耳朵拌黄瓜。菜肴上桌,他们便开始吃了起来。饭毕,秦川回到编辑部。

刚一进门,黄胖子就凑了过来,好奇地问秦川:“啥事啊?看你出去一趟还耽搁不少时间。” 秦川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锅盖嫖娼被公安局抓住,而后陈家齐出面把人领回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接着说道:“陈主编说,想帮锅盖成个家,你也知道,残疾人成家可真是难上加难啊!”

黄胖子听后,沉思片刻,“哎,我上次提到的我表妹,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要不介绍他俩认识认识,你觉得咋样?” 秦川有些迟疑,面露难色地说:“你表妹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优秀,虽说也是残疾人,可她能愿意找个像锅盖这样的残疾人吗?” 黄胖子说:“我先去问问呗,看看他俩到底合不合适。”

没过多久,在秦川与黄胖子的精心安排之下,锅盖与黄胖子的表妹终于见了面。见面结束后,秦川问锅盖“咋样啊,感觉如何?”锅盖坦诚地说道:“我自己本身就是个残疾人,哪还能嫌弃人家也是残疾呢。要是能找个同样残疾,但心地善良的人,我就知足了。”

黄胖子向表妹,问道:“你看郭春阳这人咋样呀?”表妹也不扭捏,十分坦率地说道:“要是搁以前,我自己身有残疾,肯定是不愿意再找个残疾人的。但经过这几年办残疾人剪纸班,我结识了好多和我一样的残疾人。在相处过程中我就在想,咱们残疾人为什么不能团结到一块儿呢?为啥不能组建家庭,彼此关爱、相互扶持呢?我觉得这样真的挺好。郭春阳给我的感觉还不错,我愿意试着相处看看。”

就这样,在黄胖子的撮合之下,这两位残疾人开始正式相恋了。《杂文与诗歌》的主编陈家齐对黄胖子说:“你可真是功德无量啊,你能增加10年寿命!”

黄胖子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略带调侃地回应:“主编,您还真信这个呀?”陈家齐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道:“主编怎么就不能信了?这人世间万事,可都是有因果关系的,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积累了无量功德,增寿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的。”

在《杂文与诗歌》编辑部里,秦川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工作间隙,他都会认真地看一看、查一查各类资料。其中,《中国残疾人》杂志是他必读之物。

有一次,他在翻阅《中国残疾人》杂志时,看到了一个关于奥运会的聊天话题,一下子触动了他的心弦。随后,他便以这个话题为灵感,创作了一篇名为《遥望奥运》的文章。

回忆起这个杂志的聊天栏目,曾经它叫“沈哥聊斋”。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在2003年,主持人沈哥不幸离世。自那之后,栏目迎来了新的主持人石智勇,栏目名称也随之改为“石话实说”。

在《中国残疾人》杂志的聊天栏目中,秦川称得上是一位常客。他的相关话题作品屡屡出现在聊天栏目↑。此次也不例外,他写的《遥望奥运》发表在了2005年第一期的《中国残疾人》杂志上,再次为读者带来了别样的思想感悟。

身为《杂文与诗歌》微杂文栏目的责任编辑,同时也是被编辑部同事称为“独生女”的唯一女编辑小凌子,对秦川说:“秦老师,最近收到的有些稿子,总觉得差点意思,不太能达到我的预期。所以啊,我特意来向您约稿,您看能不能帮忙写一篇呢?”

秦川听闻,思忖了片刻,随后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说道:“行吧,既然你开口了,我就试试看。怎么说也得帮你把这个栏目办好啊。”

没过几日,秦川便把写完的微杂文《理想国家》发送至小玲子的邮箱。

理想国家

一个国家最优美的建筑,如果是图书馆,这个国家的信仰必定是求知与探索;

一个国家最牢固的建筑,如果是学校,这个国家信仰必定是求真与创新;

一个国家最雄伟的建筑,如果是政府与银行,这个国家的信仰必定是权力与金钱。

小凌子收到邮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阅读。读完后,小凌子高兴地说“我就知道秦老师出手,必属精品!这文章观点新颖独到,阐述的道理深刻透彻,难得的佳作!”

秦川打断了小凌子的话说道:“你可别一个劲儿地奉承我啦。咱们编辑部随便哪位老师创作,一出手都能写出精品佳作来,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罢了。”

五月。鲜花盛开,草木生机蓬勃。

刘秀英对秦川说:“我寻思着,得给你买个电动摩托车了。”

秦川听后,点头回应:“嗯,确实该买一个了。有了这玩意儿,我上下班就能方便不少。”

于是,秦川便叫上黄胖子一同去买电动轮椅车。毕竟秦川要是摇着手摇车去买车地点,等买了电动轮椅车后,他得开着新车回来,可就没办法再把手摇车带回来了。所以叫上黄胖子陪着,主要是想着让黄胖子帮他把手摇车摇回来,而黄胖子则开着新买的电动摩托车把秦川送回来。要知道,对于没摇过手摇车的人来说,乍一上手,是根本不会摇的,也就只能选择开着电动摩托车了。

这是黄胖子头一回踏入秦川的家。一走进屋内,黄胖子的目光便在屋里四下打量开来,他缓缓环视一周后,不禁赞叹道:“你这屋子布置得虽说简约质朴,却透着一股浓浓的书香气。”

只见秦川家的客厅正中,摆放着一台电脑,旁边紧挨着一张写字桌,对面则是一个书橱。整个布局简洁明了,却实实在在地散发着一股清新的书卷气息。

秦川微笑着解释道:“我给这个书屋取名叫‘悟知斋’。‘悟’就是领悟的意思,‘知’代表着求知,合起来就是希望自己在这儿能不断领悟知识。”

黄胖子点头评价:“‘悟知斋’,乍一听没那种特别大气磅礴的感觉,不过细细琢磨,倒真真切切地体现出了你的心境。”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儿,便准备一同去上班。秦川新买的电动摩托车,车尾处设有一个座位,刚好能够搭载一人。

秦川看向黄胖子,开口说道:“来,我带着你一块儿上车。”黄胖子瞧了瞧那崭新的电动摩托车,有些担忧地说:“我体型这么胖,该不会把这车子给压坏了吧?”

秦川哈哈一笑,打趣道:“要是真给压坏了,那就只能算我运气背。但要是没压坏,不正说明这车子质量够硬嘛!”

秦川家距离滨江铁路二小并不算远。在滨江铁路二小的斜对面,赫然便是一家歌厅。学校方面为此十分头疼,已经和歌厅进行了多次交涉。他们明确指出,歌厅不应设立在学校周边,这对学生的学习环境会造成不良影响。

然而,这家歌厅似乎有着强硬的后台支撑。尽管学校三番五次地沟通协商,却始终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成果,最终也只能无奈作罢。

后来,公安局出面进行调解。公安局的工作人员表示,歌厅主要是在晚上营业,而学校晚上早已放学,从时间上看,并不会对学校正常教学秩序产生太大影响。

夜幕悄然降临,整座城市被黑暗笼罩,歌厅那暧昧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透着几分纸醉金迷的气息。歌厅里的服务小姐们身着极为轻薄、暴露的衣物,慵懒地等待着客人的光临。

就在此时,郭培昌来到歌厅消遣。不知究竟是何缘故,做过搭桥手术的他,突然感觉心脏有些不适。而恰在这个当口,一场激烈的争吵在郭培昌的老婆和他的姘头之间爆发了。郭培昌的老婆怒目圆睁,对着姘头大声斥骂,指责她把自己的丈夫领到这种地方来。那姘头也丝毫不肯示弱,尖着嗓子反驳道:“是他自己乐意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在双方争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不知是谁迅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急救车鸣笛声,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将郭培昌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救护车。

这时,周围围观的群众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人不屑地说道:“瞧瞧,残联的残疾人都来歌厅这种地方,那残联的干部们还不知道得是什么样呢!” 其实,这些议论的人观点着实有些偏激了。领导干部中若存在生活作风不佳的情况,这与是否残疾并无关联。不能因为郭培昌是残疾人,就将他的行为无端扩大到整个领导干部队伍,认为所有领导干部都来歌厅消遣;同样,即便多数领导干部不来歌厅消遣,也不能就此判定郭培昌就不能来此寻欢作乐。

事情的发展有时着实让人觉得怪异。就拿锅盖郭春阳来说,仅仅因为嫖娼这档子事,便险些遭受惩处。而另一边,郭培昌跑到歌厅消遣娱乐,突发疾病后还被送往医院救治。

两人虽都姓郭,都是郭家人,待遇咋就不一样呢,说白了,他们都是国家人,所受到的待遇却大相径庭。这背后的缘由,归根结底在于人所处的社会地位不同,待遇自然也就有所差异。

郭培昌就如同人们口中所谓的“赵家人”,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这类人似乎有着不一样的“特权”。就像“赵家人”不允许阿Q革命一般,锅盖这类普通民众,嫖娼行为被视作严重有碍社会风气,绝不容许。但郭培昌到歌厅消遣这种行为,却鲜有人觉得对社会风气有不良影响,仿佛在不同的评判标准下,他的行为被轻易地“包容”了。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现象只是在故事设定情境下对一种不合理现象的探讨,并非对现实中普遍情况的映射。在现实社会中,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会因身份地位而区别对待,任何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序良俗的行为,都会受到应有的处理。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地球始终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转眼间,2007 年的脚步悄然来临。

这年盛夏,滨江电视台发布了一则引人瞩目的消息——招聘奥运火炬手,其中特别设立了一名残疾人火炬手的名额。怀揣着对奥运的热忱与向往,秦川得知此消息后,毅然前往电视台报名。

电视台工作人员仔细翻阅了秦川提交的材料,眼中满是赞赏与肯定,他们对秦川的经历与事迹深感满意。经过慎重商议,电视台决定为秦川拍摄一部电视片,全方位展现他的风采,让更多人了解这位优秀的残疾人候选人,为奥运火炬手选拔活动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

电视台的摄制组挑选了秦川的家中与工作单位作为拍摄场地。背景音乐是《让世界充满爱》。

与此同时,电视台解说员以饱含深情与感染力的声音,娓娓道来秦川所经历的人生,从他日常克服身体不便努力生活,到喜爱奥运会和世界杯,解说员的声音仿佛为观众打开了一扇了解秦川的大门。

拍摄接近尾声时,电视台工作人员提议,让秦川将发表在《中国残疾人》杂志上的那篇《遥望奥运》朗诵一遍。在熟悉的旋律中,秦川深情地朗诵起来,每一个字符都承载着他对奥运的期待与热爱,也将整个电视片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遥望奥运

历经百年的轮回,现代奥林匹克又重新回到它的故乡,奥运会的圣火在雅典点燃。希腊是个演绎神话、创造奇迹的地方。在这里,咱们中国体育健儿创造出了中国的神话和奇迹。在这次体育盛会上,我国体育代表团共获得32枚金牌、17枚银牌和14枚铜牌,金牌总数名列第二位。用辉煌的战绩向全世界证明,中国是好样的!中华民族是好样的!我们收获的不仅是沉甸甸的奖牌,也收获了民族的尊严和骄傲。我是一个残疾人,也是一个体育爱好者。我为祖国的奥运健儿欢呼、鼓掌,感谢他们为祖国赢得了荣誉。当我看到雅典奥运会徐徐落下帷幕,奥运火炬将在祖国的万里长城重新点燃时,坐在轮椅上的我,心里却珍藏着一个梦想:如果我能站起来,就站成一个跃动的大写的人,舞动在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上,哪怕仅仅是一个瞬间。

导演听到他深情地说:“舞动在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上,哪怕仅仅是一个瞬间。”禁不住拍手叫好,连声说“这才是奥运火炬手的风采!”

当记者节的脚步悄然临近,滨江电视台《百姓故事》栏目组,因之前为秦川拍摄电视专题片,对他有了深入的认识与了解。基于秦川身上所展现出的独特故事与精神品质,栏目组决定聘请他为特邀嘉宾,参与此次节目录制。

值得一提的是,一同被聘请为特邀嘉宾的,还有滨江市红十字会志愿者工作站的站长张晓燕。她长期致力于志愿服务工作,在公益领域成绩斐然,她的加入无疑将为节目增添更多温暖与力量的元素。就这样,怀揣着各自的故事与使命,秦川与张晓燕一同踏上了《百姓故事》的舞台,即将与观众分享那些动人心弦的经历与感悟。

节目现场,灯光璀璨。电视台主持人面带微笑,将目光投向秦川,抛出了那个备受关注的问题:“秦川,我们招聘火炬手出人意料的没有人前来报名。而报名的就是你一名残疾人,是什么促使您决心参加奥运火炬手的选拔呢?”

秦川微微坐正,神情认真而坚定,缓缓说道:“其实,我有两大毕生热爱之事,一是体育,二是写作。体育,展现的是人类永不服输、顽强拼搏的精神。赛场上,运动员们为了荣誉全力冲刺,挑战极限,那种精神深深震撼着我。而写作,于我而言,是对人生追求的一种表达。我通过文字,记录生活的点滴、感悟世间的美好,探寻人生的意义。

我渴望成为一名奥运火炬手,就是希望能将体育中蕴含的拼搏精神传递下去,让更多人感受到这种力量,在各自的生活中勇敢前行,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主持人轻轻颔首,将视线从秦川身上移开,转而投向张晓燕,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敬重,问道:“张晓燕站长,是什么缘由让您投身志愿者事业,并且如此执着地坚持了好几年呢?”

张晓燕微微一怔,眼中瞬间涌起泪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略带哽咽地缓缓说道:“我之所以一心扑在志愿者工作上,主要是为那些白血病患儿服务。我的儿子……他就是因为白血病,永远地离开了我……”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愈发颤抖,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稍作停顿,她用手轻轻拭去泪水,目光中透着坚定与决绝,继续说道:“我不想再看到有白血病患儿像我儿子一样,小小年纪就要承受如此病痛,最终离开这个世界。我想尽自己所能,给这些孩子们多一些关爱、多一些帮助,让他们能够留住生命,拥有更多美好的未来。”

在这次记者节联欢会上,秦川与张晓燕相遇了。其实,早在之前,秦川就盼望着能结识张晓燕。他内心一直藏着一件事,迫切地想要向张晓燕咨询。

原来,秦川曾在《三月风》杂志上,读到了姚晓明捐献眼角膜的感人故事。

姚晓明是广州暨南大学医学院毕业生,现任成都爱迪眼科医院教授、主任医师。2005年9月17日,其母亲丁剑芬因癌症不治去世,根据老人生前的意愿,深圳眼科医院将取出老人的角膜。姚晓明让同事主刀,自己忍着悲痛在现场进行技术指导。次日,姚晓明亲自将母亲的角膜移植给患者,其母亲的一双角膜让6位角膜患者恢复了光明。我国首部以角膜捐献为题材的故事片《母亲的眼睛》即以姚晓明为原型改编。姚晓明的无私奉献深深触动了秦川的内心,自那时起,他便萌生出一个坚定的想法——在自己身后,也要将遗体捐献出去。而张晓燕作为滨江市红十字会志愿者工作站的站长,在相关事宜上必定有着丰富的经验和专业的见解,所以秦川一直期待着能有机会向她请教。

张晓燕目光看向秦川,耐心解释道:“秦川,关于个人遗体捐献这件事,得和红十字会对接。我们每年5月8日都会迎来红十字会纪念日,届时会举办一系列活动。在活动当天,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会到现场办公。你可以选择在那天和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沟通联系,他们会帮助你办理遗体捐献的相关事宜,这样整个流程会比较清晰顺畅,也能确保各个环节都妥善安排。”

2008年的初冬,天气却如同顽童般变化无常,仿佛存心要与人们作对。尤其是像秦川这般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凛冽寒冬的侵袭,无疑让他们的生活增添了几分艰难。每一阵冷风刮过,都似要穿透骨髓,让他们的日子愈发难过。

尽管屋外天寒地冻,周身寒意难消,可回到家中,稍微暖和了些的秦川,还是决定将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事告知刘秀英——他想要捐献眼角膜。

刘秀英听闻此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担忧地说道:“你要是把眼角膜捐出去,那你不就没眼睛了吗?你瞧瞧你,本来腿脚就不灵便,要是再没了眼睛,以后可怎么生活呀?”

秦川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乐了,赶忙解释道:“我这说的是身后捐献遗体,只有等我去世之后才能捐。在身体健康的时候,就算我想捐,人家也不会要呀。”

刘秀英听了这番解释,不禁嗔怪道:“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呀,可吓死我了。”说罢,轻轻拍了拍胸口,脸上的担忧这才渐渐散去。

秦川深情地凝望着刘秀英那俊俏秀丽的面孔,眼中满溢着无尽的疼爱。屋内静谧,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他轻轻起身,缓缓走到电灯开关旁,抬手轻轻一按,刹那间,光明隐退,黑暗温柔地将整个房间包裹。

在如水的夜色里,皎白的月亮宛如一盏温柔的灯,透过轻薄的窗帘,将丝丝缕缕的银辉倾洒进屋子。那朦胧的月光,像是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轻轻笼罩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营造出一种如梦如幻的暧昧氛围。

秦川侧卧于床榻之上,深情的目光凝视着爱妻,缓缓淌过刘秀英的脸庞,眼中满溢着爱意与渴望交织的光芒。他轻柔地伸出手,那动作宛如微风轻拂花蕊,指尖温柔地滑过刘秀英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又饱含深情,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呢喃:“秀英,我好想与你作诗。”

刘秀英明白秦川作诗的含义。她微微颔首,双颊瞬间泛起如天边云霞般的绯红,她羞怯地垂落眼眸,宛如一泓秋水藏着无尽的温柔与娇羞。在这静谧而暧昧的氛围中,她清晰地感受到秦川那炽热的爱意,如同一股暗流涌动的暖流,正缓缓将她包围。

秦川的吻,恰似细密的春雨,轻柔地从刘秀英的额头落下,沿着她细腻的脸颊,一路蔓延。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作一首情诗,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深情。刘秀英在他的怀抱中微微颤抖,仿佛是被这深情的爱意所触动,双手不自觉地紧紧环抱住秦川,轻轻地呻吟起来,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灵魂。秦川动情地说,你的声音真好听,像美妙的音乐。

他们的身躯愈发紧密地相依,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缠绕,仿佛是在奏响一曲爱与亲密的绝美乐章。在这私密而温馨的空间里,他们共同谱写着独属于彼此的灵魂与肉体交融的“小诗”,每一个音符、每一个笔画,都在岁月的长河中镌刻下深刻而温暖的印记,成为他们爱情中最动人的旋律与诗篇。

秦川和刘秀英做完诗,便缓缓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在这寂静的黑暗中逐渐放松。然而,他的脑海里却思绪万千,未来的日子,对于他这个残疾人来说,依然充满了挑战,但他并不害怕,因为身边有刘秀英陪伴。

刘秀英侧身面向秦川,黑暗中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平缓的呼吸。她心里明白,秦川心中有着诸多的抱负和善意,就像那捐献眼角膜的决定,看似简单,却饱含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深情。

夜愈发深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像是在为这宁静的夜演奏着摇篮曲。秦川在半梦半醒间,仿佛看到自己真的成为了奥运火炬手,手持火炬,坐在轮椅上高举火炬,在传递希望与拼搏精神。周围是欢呼雀跃的人群,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而刘秀英和张晓燕,还有那些熟悉的朋友们,都在一旁为他加油。

残疾人火炬手的选拔进程迅速推进,结果很快尘埃落定。滨江市市委于庄严的市委大礼堂隆重举行了揭晓大会。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大会宣布当选的残疾人火炬手,是一位自强模范的残疾企业家。而满怀期待的残疾人秦川,终究未能获选成为火炬手。那一刻,大礼堂内的气氛,于他而言,似乎都变得有些凝重。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春天悄然而至。2008 年 5 月 8 日,阳光露出她的笑脸,洒落在滨江市的每一个角落。秦川早早来到了举办滨江市红十字会纪念日活动的广场。胜利广场。

活动现场,人来人往,气氛热烈。秦川在人群中寻觅着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几经周折,终于与红十字会的领导面对面交谈起来。他语气诚恳,眼神中透着决然,将自己长久以来想要捐献遗体的心愿和盘托出。

红十字会的领导认真倾听着秦川的讲述,对他的无私与大义深表赞赏。随后,领导与秦川签署了身后捐献遗体的合同书。在递上笔的那一刻,领导神色凝重,千叮咛万嘱咐道:“秦先生,这件事至关重要,必须得到家里每一位成员的完全同意。哪怕只有一个人持反对意见,这捐献流程都无法进行。即便是您的孩子不同意,我们也必须听取他的想法。毕竟,这不仅是您个人的决定,还涉及到整个家庭。”秦川郑重地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

与红十字会负责人顺利签署完遗体捐献相关文件后,秦川的又转身便和红十字会志愿者工作站的朋友们一同投身到志愿活动之中。

活动现场,大家都在为公益事业忙碌而有序地奔波着。张晓燕看到秦川也在积极帮忙,很是高兴,同时又有些感动。她走到秦川身边,轻声说道:“秦川,你身体不好,每次来参加活动,不用勉强自己去做那些具体的事务。你就在这儿摇着轮椅,为我们大伙助威鼓劲就行啦,你的支持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

5月12日,这是一个深深烙印在全体中国人民心中的悲痛日子。

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迅速赶赴灾区指导救灾工作。期间,他曾来到受灾严重的学校,看到废墟中的场景以及小学生的书包等物品,心情十分沉重。

地震给学校带来了毁灭性的破坏,许多学生伤亡,看到这些原本充满生机的校园变成废墟,书包无人认领,温家宝内心满是悲痛与对受灾学生的深切关怀。他深知这场灾难给孩子们带来了巨大伤痛,也担忧着孩子们的未来,其沉重的心情体现了对受灾群众的关爱以及对地震灾情的痛心。

编辑部内,秦川正全神贯注地忙碌着手中的工作。突然,主编陈家齐神色凝重地走进编辑部,编辑们把目光都投向了陈家齐。陈家齐目光严肃地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刚刚收到消息,汶川发生了地震,情况极为严重。在接下来的这几天,咱们必须时刻紧盯地震的最新动向。小凌子,你把电视打开,就锁定新闻频道,密切关注新闻报道的进展情况。”

小凌子迅速起身,打开电视,画面上立刻出现了地震灾区那令人揪心的场景。断壁残垣、烟尘弥漫,和人们惊慌失措的神情。编辑部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压抑,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心中充满了对灾区人民的担忧与牵挂。

陈家齐接着说道:“咱们作为媒体工作者,此刻更要肩负起责任,及时准确地将灾区的情况传递出去。大家这几天辛苦一下,随时准备撰写相关报道,为抗震救灾贡献我们的一份力量。”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份量。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秦川的QQ图标突然连续闪动了几下。秦川随即点开,只见是红十字会志愿者工作站群发来的消息。消息是张晓燕发出的,内容写道:“同志们,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汶川发生了强烈地震,此刻灾区人民急需我们的帮助。现在号召大家为灾区人民捐款,请各位明天上午9点准时到胜利广场集合。”

秦川看完,神色凝重,立刻将这一消息转达给编辑部的同事们。话音刚落,主编陈家齐便说:“这样的公益活动,我们责无旁贷,必须参加!秦川,明天就由你带领咱们编辑部的同志们一同前往。大家都要为为灾区人民力。” 同事们纷纷表示支持,都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行动,为远在千里之外遭受苦难的汶川人民送去温暖与支持。

第二天上午,秦川骑着电动摩托车,与编辑部的同志们一同赶到了胜利广场。

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秦川一眼便瞧见了张晓燕的身影,他熟练地驾驶着电动摩托车,带着编辑部的同志们快步迎了上去。

来到张晓燕面前,秦川先是把陈家齐主编介绍给张晓燕:“晓燕,这位就是我们编辑部的陈家齐主编。”

张晓燕赶忙伸出手,紧紧握住陈家齐的手:“欢迎你们的到来啊!你们能来,我们真的太感谢,也太感动了!”

陈家齐握住张晓燕的手,目光带着几分敬意:“你的名字如雷贯耳啊!早就在各种报道里看到你搞公益的事儿,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不懈,真的太不容易了!”

张晓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都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值一提。现在灾区人民急需帮助,咱们能多做一点是一点。”说话间,她的眼神望向广场上忙碌着组织捐款的志愿者,心想这是人心的力量啊。

陈家齐、秦川他们和志愿者有序地排着队,依次把自己的收入捐出来。每一个人捐钱时,动作都透着郑重。他们捐出的是钱,可每个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好似沉重的哀伤 压在心头。

这时候,张晓燕领着其他志愿者,抬着一箱矿泉水,朝着陈家齐和秦川他们走来。张晓燕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对陈家齐主编说:“大伙肯定都渴坏了吧?快来喝点水!”说罢,便赶忙从箱子里拿出几瓶水,递给陈家齐和秦川等人。

随后,张晓燕转头看向陈家齐,介绍着志愿者的情况:“陈主编,我们已经有一部分志愿者亲自奔赴汶川了。出发前我反复叮嘱他们,一定不能给汶川人民添麻烦。考虑到灾区交通状况复杂,开车过去可能会添乱,所以他们都骑着自行车,驮着矿泉水、食物这些物资,一路往汶川赶去。”

陈家齐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和钦佩,他点了点头,感慨道:“你们考虑得真是周到,这些志愿者们辛苦了!” 

在《杂文与诗歌》编辑部。大家正为汶川地震特刊紧张忙碌地工作着。这期特刊很不一样,史无前例地没登一篇杂文。

总理温家宝多次前往灾区视察,指挥抗震救灾工作,关心受灾群众生活。

 5月14日下午,温家宝乘军用直升机抵达汶川映秀镇,这是地震的震中区域。他走到空地上的伤员中间,询问有关情况,察看伤势,并对灾民们说,党中央、国务院非常关心汶川的老百姓,中央时刻惦记着这个地方,会想一切办法把伤员救出去。

电视开着,里面播音员声音哽咽,正播报着汶川地震各地的死亡数字:“截至目前,XX 地区死亡人数 XX 人,XX 地区……” 尽管她努力保持专业,可悲痛还是难以抑制。编辑部的人都静静听着,他们清楚,这绝非冰冷数字,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主编陈家齐一脸严肃地说:“咱们得把这特刊做好,让更多人看到汶川地震后更真实的情况。”

眼镜刘推了推眼镜:“我想写篇《生命的重量》,悼念那些遇难者,致敬救援的英雄们。”

陈家齐看向众人,神情严肃:“这特刊承载着咱们对灾区的牵挂,大家都用心做。” 说完,编辑部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每个人都用文字把灾区的情况客观反映出来。

2008 年 5 月 19 日至 21 日,是汶川地震哀悼日。19 日下午 2 点 28 分,也就是汶川大地震发生的时间。一场庄重肃穆的哀悼仪式在神州大地同步开启。刹那间,全国范围内,汽车齐声鸣笛,那尖锐且饱含哀痛的笛声划破长空;江面上的轮船亦不甘落后,低沉的汽笛声呜咽着,似在向这片遭受重创的土地致以最深切的悲悼。

而在城市的一隅,秦川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他微微低下头,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与大地一同默哀。他的身躯虽因残疾而行动受限,但此刻,他那悼念死难同胞的心却与全国人民紧紧相连,一同向那些在地震中不幸逝去的遇难者致以最诚挚的默哀,愿他们的灵魂能在另一个世界安息,愿那无尽的痛苦能随着这举国的默哀渐渐消散。

汶川地震带来的悲伤还没完全散去,北京奥运会的脚步却愈发临近。

走在大街上,处处都能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氛围。无论是悠然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街道间的行人,还是驾驶着汽车有序前行的车主,他们的座驾上都插着一面鲜艳的小红旗,旁边紧挨着的,是北京奥运会那独具特色的会徽。那一抹抹鲜红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中华民族坚韧不拔的精神;而奥运会会徽,以其独特的设计与内涵,承载着国人对这场体育盛会的期盼与热情。

《北京欢迎你》那悠扬动听的歌声,更是不时地在大街小巷中悠悠飘来。那轻快的旋律,温暖的歌词,就像一泓清泉,缓缓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慰藉着人们尚未痊愈的伤痛,同时也传递出一种积极向上、热情好客的气息。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尽管经历了伤痛,但中国依然以开放的胸怀、坚定的信念,迎接这场属于全人类的体育盛宴,展现着中华民族在磨难中不屈不挠、奋勇向前的风采。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滨江市体委却很焦急,原本原先推荐的那位火炬手,虽说身为残疾人企业家,却因体委深入调查后发现,他频繁带领残疾人进行上访活动,出于多方面的考量,体委最终无奈取消了他火炬手的资格。

就在这一天,体委的负责人再次匆匆赶到残联,希望能尽快重新确定合适的残疾人火炬手人选。残联这边,领导班子已然更新换代,新来的理事长是位中年女同志,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之态。面对体委的急切需求,她迅速整理出几个人的名单,满怀希望地提供给体委负责人。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体委对这几位候选人皆不满意,逐个予以否定。

当提及秦川时,体委的同志略带不屑地说道:“听说这个叫秦川的,跟市委书记谈话时提了尴尬问题,引起了原理事长的不满,所以我们肯定不会把他纳入考虑范围。”就在众人陷入僵局之时,一旁的郭培昌突然转过头开口问道:“你们看我行吗?”体委的同志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眼前一亮,忙不迭地说道:“行啊!你最合适了,咱们这可都是自己人呢。”

在这样的场景下,一种荒诞的现实悄然浮现。在这些政府官员的话语体系里,所谓“自己人”似乎有着天然的优势,而广大老百姓却仿佛永远被视作局外人。他们总是能在老百姓身上吹毛求疵,揪出一星半点的小毛病,可对于自己圈子里的人,却选择性失明,哪怕像郭培昌去歌厅寻求刺激这般明显的问题,在他们眼中也根本不算个事儿。这情形,就像那句流传甚广的话所说:“人家是赵家人。”“赵家”不允许像阿Q那样的普通民众轻易“革命”,同样也不允许那些在他们看来并非完美无缺的人参与奥运火炬手这一神圣的活动,哪怕这种所谓的“不完美”仅仅是出于他们主观的评判,而非客观事实。

不过,这种现象的背后,也映射出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选拔火炬手本应是一件公正、公开且能代表大众精神风貌的事情,可如今却因种种非体育、非品德的因素变得复杂扭曲。这不仅伤害了民众的感情,更可能让奥运会火炬传递这一象征着希望与团结的活动,蒙上一层不应有的阴影。或许,是时候重新审视选拔机制,让真正有资格、有担当、能代表广大民众的人,手持火炬,传递奥林匹克的精神与力量了。

有时候,人们不禁陷入沉思,在全国范围选拔而出的奥运会火炬手中,那些凭借所谓“自己人”身份跻身其中的人,究竟在时光的推移下,有多少人会最终走上被双规的道路?

奥运会火炬手,本应是荣誉与责任的象征,他们肩负着传递奥林匹克精神、展现国家形象与民众风貌的重任。然而,某些通过不正当“关系”成为火炬手的“自己人”,却背离了选拔的初衷。他们或许在当时凭借人脉、背景等非正当因素获得这一殊荣,可他们的行为却未必配得上这份荣耀。

随着时间的推进,当纪律的审视之网逐渐收紧,部分这类“自己人”火炬手的真面目也渐渐浮出水面。他们在权力与利益的漩涡中迷失,以权谋私、违法乱纪,最终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被双规调查。这种现象,不仅是对奥运会火炬手这一神圣身份的亵渎,更是对社会公平与正义的践踏。它让公众对选拔机制产生质疑,也让人们看到在某些地方,权力滥用与关系作祟所带来的不良影响。

这也提醒着我们,无论是何种荣誉的授予,都应建立在公正、透明、严格的选拔标准之上,唯有如此,才能确保荣誉真正落到实处,让那些真正值得的人成为正面的榜样,引领社会走向积极健康的方向。

有些人,哪怕耗费十年,甚至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一些人的高度。但这种“高度”并非源自高山般坚实的个人才能、品德与成就,而更多是依靠权力的荫庇、关系的交织或其他非正当因素堆砌而成。

这样的“高度”,缺乏令人由衷敬仰的根基,恰似空中楼阁,看似高耸却摇摇欲坠。人们望向他们时,目光中难有仰望高山般的崇敬,取而代之的,往往是饱含不屑的鄙夷。因为大众深知,这所谓的高度不过是虚幻的表象,剥开那层由权力构筑的外衣,内里实则空洞无物。

而这类人,尽管站在看似高高在上的位置,却时常不自觉地向那些被他们称作“平民百姓”的人群投去仰视的目光。这并非源于对民众财富或地位的仰望,而是在内心深处,他们明白,除去那依靠不正当手段获取的“高度”,自己实则一无所有。他们在权力游戏中或许能呼风唤雨,但在大众的道德审视与价值评判里,却如无根之萍,难以获得真正的尊重与认可。

这种现象深刻地揭示了社会中存在的某种扭曲与不公。它警示着我们,真正的高度应当建立在坚实的个人素养、对社会的贡献以及大众的真心认可之上,而非依靠权力的操弄与投机取巧。唯有如此,才能赢得他人发自内心的敬重,构筑起稳固且令人仰望的人生高度。

虽然这些人站在高度上,恐怕也是“高处不胜寒”啊。

像秦川这样的残疾人,尽管身体上的残疾给他带来诸多限制,但他对体育的热爱却如熊熊烈火,从未熄灭。他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深刻领会到了奥林匹克精神的真谛,那是一种对挑战的无畏、对自我的超越以及对人类团结共进的不懈追求,这种精神的精髓早已深深融入他的灵魂。

秦川将这份对体育的热爱与对奥林匹克精神的感悟,诉诸笔端,创作了大量关于奥林匹克和世界杯的文章。其中,那篇发表在中国残疾人相关刊物上的《遥望奥运》,更是他对奥运会的渴望。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他对奥运会的无限憧憬。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尽管秦川拥有如此炽热的奥运情怀与深刻的体育见解,却最终未能成为奥运火炬手。这一结果,似乎与他对奥运会的那份真挚情感和深度理解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人不禁为他感到不平。或许,选拔的标准和过程中存在着诸多复杂因素,但无论如何,像秦川这样的人未能参与到火炬传递这一象征着奥林匹克精神传承的重要活动中,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也引发人们对于选拔机制是否真正能够全面考量和认可像秦川这般热爱奥运之人的反思。

8月8号,这个举世瞩目的日子终于来临。为了能让员工们尽早回到家观看奥运会,编辑部特意提前下班,让大家都能看到我国首次举办的奥运会。

当夜幕降临,他端坐在电视机前,准时收看奥运会开幕式。映入眼帘的是那无比盛大的场面,五彩斑斓的灯光、整齐划一的表演队伍、美轮美奂的舞台布置……然而,他的心中却并未涌起激动之情,相反,一种别样的思绪在心头蔓延开来。在他看来,这场奥运会开幕式实在过于奢华,大量的人力物力被投入其中,堪称奥运史上最豪华的一届开幕式,却也难免给人一种浪费之感。

他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往昔的奥运会。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画面在眼前浮现,那首《手拉手》的旋律仿佛再度在耳边响起。他由衷地觉得,直至今日,这首歌依旧是奥运会历史上最动听的歌曲,其悠扬的旋律和传递出的团结精神,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紧接着,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的经典场景又浮现在脑海。那个坐着轮椅缓缓驶向奥运现场,而后站起来的残疾运动员,用箭点燃火炬的瞬间,让他至今难忘。他认为,那无疑是奥运会史上最具创意、最为精彩的点火仪式,以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诠释了奥林匹克运动的拼搏与希望。

而后,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一幕也涌上心头。拳王阿里用那微微颤抖的手点燃了奥运圣火,那一刻,全场寂静,随后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阿里的这一画面成为了奥运会开幕式历史上最为深刻的记忆之一,他以顽强的精神和独特的魅力,感动着世界上每一个人,让奥林匹克精神在那一刻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

相比之下,眼前这场奢华的开幕式,虽有着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却似乎在某些方面缺失了那些经典瞬间所蕴含的纯粹与质朴,那种能直击人心、引发情感共鸣的力量。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秦川全身心地沉浸在奥运会赛事之中。毕竟,这届奥运会是在自己国家举办,意义非凡。赛事在白天转播,而秦川所在的编辑部恰好有电视,这让他们既能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又能不错过每一场精彩的奥运比赛。

就这样,在这半个月里,奥运的激情与活力填满了秦川的生活。赛场上,我国运动员们勇夺金牌的一幕幕精彩瞬间,不断冲击着他的视线。那些扣人心弦的比赛,渐渐将开幕式曾在秦川心中引发的复杂联想冲淡。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运动员们在赛场上的拼搏身影,情不自禁地为他们加油助威。

尤其是牙买加飞人博尔特在100米和200米赛场上创造奇迹的比赛,让秦川热血沸腾。博尔特如旋风般的速度,风驰电掣般冲过终点线,打破世界纪录的那一刻,秦川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那是对人类极限的又一次挑战与突破,是奥林匹克精神的生动彰显。

然而,当看到刘翔因伤情无奈退出比赛时,秦川的心中满是遗憾。刘翔一直是国人的骄傲,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他的退赛无疑让众多观众为之揪心。

但不可否认,这届奥运会的赛事实在是太过精彩。每一场比赛都凝聚着运动员们多年的心血与汗水,每一次冲刺、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得分,都充满了激情与感动。每当回忆起这些精彩瞬间,秦川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那些画面仿佛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成为他记忆中难以磨灭的珍贵片段。

奥运会的热潮刚刚退去,紧接着便迎来了同样备受瞩目的残奥会。人们常说,两个奥运,同样精彩。当秦川将目光投向残奥会的赛场时,心中泛起的情感远比激动更为复杂,其中还夹杂着深深的难受。

赛场上,那些身姿各异的运动员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双目失明,然而他们却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与毅力,在赛场上奋力拼搏。每一次的起跑、每一次的挥臂、每一次摸索着前进,都像是在与命运进行一场殊死较量,那场面,真真切切是在拿命拼搏。

看到这一幕幕,秦川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这些残疾人运动员感到无比自豪。无论是来自国内,还是远渡重洋参赛的国外残疾运动员,他们都展现出了超越身体局限的强大精神力量。他们用行动证明,即便身体有残缺,也能在体育的舞台上绽放光芒,实现自我价值。他们的拼搏与坚持,诠释了奥林匹克精神的真谛,让人们看到了生命的顽强与不屈。在秦川眼中,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值得所有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2008年是中国人悲喜交加的一年,这一年我们经历了汶川大地震,也迎来了北京奥运会。

奥运会结束后,转眼间到了2009年。在2009年到来前夕,《杂文与诗歌》编辑部举办了一场简短的新年联欢。联欢会上,大家纷纷施展才艺。秦川朗诵了自己的诗《小草》。

晚会临近尾声,陈家齐主编说道:“新一年快到了,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生活都能有所改变。黄胖子,你离婚好几年了,该抓紧再找个媳妇。”接着又对小凌子说:“你也快30岁,老大不小了,也得考虑成家。”

黄胖子无奈道:“我现在自己带着女儿,虽说她天天不听话,我又哄又宠,但觉得这样过着也挺好。”

小凌子吐吐舌头:“哎呀,真没人娶我,不知道是这些人眼光差,还是我真嫁不出去?”

这时,陈家齐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哎,黄胖子,我瞅着你跟小凌子挺有缘分,挺合适的呀。小凌子,要不你就嫁给黄胖子得了。”

小凌子一听,赶忙冲陈家齐摆了摆手,哭笑不得地回应道:“哎呀,陈主编,您可别打趣我了。您瞧瞧,黄胖子这岁数,都快能当我叔了。而且您再看看他那圆滚滚、胖嘟嘟的身材,实在是让人……唉,反正我是觉得拿不出手啦。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咱们做同事就挺好的。您放心,陈主编,我肯定会自己努力找一个,找一个能真正让我看得上眼的人。”

这时候,秦川趁同事们聊天的间隙,把自己在晚会上朗诵的《小草》那首诗,用电子邮件发给了中国残疾人。

黄胖子听了小凌子的话,心里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嘀咕:“我虽说离婚这些年了,但主动追我的人可不少。我迟迟没成家,还不是担心我那宝贝女儿受委屈嘛。”

小凌子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哟,要是我真跟你结婚了,保证不让你孩子受一点气。”

陈主编一听,立马笑着接话:“你看,你看,我就说你对黄胖子有意思吧!”

小凌子一脸哭笑不得,赶忙解释:“陈主编,您误会啦!我只是就事论事这么一说,可不是看中黄胖子了。黄胖子虽然个头不高,身材胖胖的,但说实话,他这人挺好的,真想找个真心爱他的人,其实也不难。”

陈家齐主编拍了拍手,提高音量说道:“好了,大伙静一静!咱们这一年的工作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开始贴封条,放两天假。大家好好放松放松,过了元旦,咱们再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众人听闻,黄胖子伸了个懒腰:“可算能松口气,这一年把我忙的,正好陪陪闺女。”

凌子接话:“黄胖子,说不定假期能给你闺女找个妈。”

大伙哄笑。有人取来封条,往文件柜、资料架上贴。有人收拾东西,众人陆续离开。

2009 年元旦,秦川怎么也没想到,红十字会志愿者工作站的张晓燕竟领着部分志愿者来看望他。众人还凑钱购置了米面油,一拥而入,狭小的屋子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秦川赶忙招呼大家坐下,与张晓燕聊了起来。张晓燕真诚地说道:“秦川,你加入志愿者队伍的时间虽说不长,可工作干得不错!明年的志愿者活动,希望你能多多参与,发挥你的影响力,带动更多人加入咱们这个充满爱的团队。”

一旁的刘秀英也没闲着,在屋里忙里忙外,为大家倒水,又拿出瓜子和苹果来招待志愿者们。这时,张小燕瞧见桌上的水果,赶忙说道:“我们都买了水果,你就把这些拿出来和大伙一起分着吃吧,放久了容易坏。”

他们热烈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一直聊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眼见着时间不早,志愿者们便起身准备告辞回去。这时,秦川的母亲赵秀芬拉住张晓燕的手说道:“着急走啥呀?就在这儿吃饭吧!” 张晓燕婉拒道:“您瞧瞧,这么些人呢,得做多少饭才够大家吃呀?等过两天,我再带几个人专门过来,帮您包饺子吃。”

说完,张晓燕安排留下两个志愿者,说道:“你们俩帮忙把屋子收拾收拾。” 那两位志愿者爽快应下,立刻动手整理起来。就这样,在一片温馨与忙碌中,这一天便悄然过去了。

一转眼,元旦假期结束,人们又投入到各自紧张的工作中。这天清晨,秦川准备去上班。就在他临出门前,刘秀英满脸关切地问道:“你开着电动摩托车,冷不冷啊?要不还是再多穿厚点吧。”

秦川:“穿太厚行动多笨拙呀,我觉着穿着羽绒服就够啦。”刘秀英还是不放心,赶忙拿起围巾,细心地给他围上,叮嘱道:“你可得当心着凉,路上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

元旦过后,黄胖子仿佛干劲十足,他在众多文章里精挑细选,转载了几篇质量上乘的杂文,又从作者们的来稿中仔细甄别,挑出了两篇佳作,看着这几篇文章,他心里很是满意。

黄胖子过了元旦,工作很有干劲,他转载了几篇好的杂文,又从读者又从作者来稿中选了两篇,他很是满意。

这时候,小凌子又对秦川约稿了。小凌子说,秦老师,我看你写的微杂文有意思,你能不能再写一篇呢?秦川爽快的答应了。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秦川翻看着资料,看到《中国残疾人》杂志第一期刊登了秦秦川的诗《小草》

小 草

没有树的伟岸

没有花的鲜艳

几经冰霜的折磨

终于破土而出

用寻常朴素的生命点缀山川平原

 

从不需要怜悯

也不需要哀叹

只要春风吹来

绿色的生命就属于春天

没有蜂儿问津

没有花蝶顾恋

只要有阳光和空气

鲜活的生命顺其自然的放绽

活着只有一个心愿

让所有的生命都充满绿色

愿世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阳光洒满

与他年轻时候发表的那首《小草的形象》,表达的意境截然不同。年轻时那首,小草的形象表达的是个人决心,以青春为生命写下绿色的报告,而如今这首《小草》,表达的意境已然大不相同。

《小草》是一首以平凡植物为载体,讴歌生命韧性与奉献精神的抒情诗。全诗通过三重递进的艺术构思,展现了小草从生存困境到精神升华的生命历程。

第一段以对比手法开篇,通过“没有树的伟岸/没有花的鲜艳”的排比句式,凸显小草的平凡本质。“几经冰霜的折磨”的拟人化描写,赋予小草以抗争者的形象,“破土而出”的动词运用生动展现了生命力的爆发。结尾“用寻常朴素的生命点缀山川平原”点明主旨,平凡与伟大的辩证关系在此初现。

中间段形成情感转折,“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哀叹”的重复强调彰显独立品格。“春风吹来”与“绿色生命”的意象组合,构建出希望与复苏的象征体系。“蜂儿问津”“花蝶顾恋”的否定表达,反向强化了小草超脱世俗认可的精神境界。阳光与空气的意象选择,暗示生命存在的基本需求与纯粹本质。

末段实现主题升华,“活着只有一个心愿”的宣言式表达,将小草提升至奉献者形象。“让所有生命都充满绿色”的祈愿,拓展了诗的意境格局,绿色既是自然色彩,更象征生机与和谐。“阳光洒满每个角落”的结尾,以光明的意象收束全诗,形成温暖向上的审美感受。

全诗采用"平凡-抗争-奉献"的三段式结构,语言质朴却蕴含深意。通过拟人、排比、象征等手法,将小草转化为精神符号,讴歌了坚韧、无私的生命态度。在艺术表现上,诗人善用否定句式(“没有”“不需要”)来反向强化主题,形成独特的抒情张力。

秦川的诗歌《小草》发表之后,黄胖子表示:“我打算把这首诗转载到本期的《杂文与诗歌》上。虽说我们过往刊载的诗歌大多以批判反思作为主基调,但这首诗围绕对命运的思索展开,反映出作者的一种心境,我觉得算是另辟蹊径,而且它的立意也相当不错。”

小凌子也对秦川说:“秦老师呀,您可得交作业啦。”秦川回应道:“行,一会儿我就发到你邮箱里。”

几天后,小玲子看到了那篇微型杂文。

好人与坏人

一个人敢当众说假话,是因为他知道没有人敢揭穿他。而一个人不敢当众说真话,是因为他认为周围没有人会支持他。

当坏人已经抱团,好人还是一盘散沙,那么好人的过度沉默,可以让坏人干尽所有的坏事。所以说一个社会最可怕的不只是坏人的嚣张,还有好人的沉默。

小凌子看后,随即说道:“下期我打算把这篇给登出来。”

2009年的时光,好像特别的快。元旦刚过完,春节的脚步便匆匆赶来。街头巷尾,间或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声,宛如岁月乐章中不经意间弹出的音符,在清冷的空气中炸响,又悠悠消散。

对于历经岁月沧桑的大人们而言,过年,似乎已不再是翘首以盼的盛事。然而,那渐渐弥漫开来的年味,却如同一种无形的魔力,还是能让他们心底泛起对春节的别样情愫。那是一种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温暖,即便少了几分热切的期待,却依旧能在这特定的氛围中,感受到春节所蕴含的醇厚与美好。

而孩子们呢,他们恰似春日里蓬勃生长的幼苗,一代又一代,始终对过年怀着最纯粹、最炽热的期盼。过年,于他们而言,是一场盛大的狂欢,是成长路上熠熠生辉的节点。在每一个张灯结彩、笑语欢声的春节里,他们怀揣着喜悦与憧憬,如同羽翼渐丰的雏鸟,在年的滋养下,慢慢蜕变,渐渐长大,将过年的美好点滴,镌刻进生命的年轮,成为一生难以忘怀的珍贵记忆。

一转眼就到了1月25日。这是2009年的大年除夕,秦川一家热热闹闹地团聚在一起。哥哥秦平、嫂子赵蕾,妹妹秦岚、妹夫罗伟杰都回来了。

最让秦川妈妈赵秀芬开心的,是大孙女秦照考上了清华大学,已经在那儿读了好几年,马上就要毕业了。外孙子罗涛也争气,考上了医科大学。小孙子秦明也顺利上了高中。

赵秀芬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孩子,心里不禁感叹,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这些孩子都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不知不觉间,都成了有出息的大人。

赵蕾的目光扫视着秦川这仅有64平方米的小屋,忍不住开口道:“啧,这屋子着实有些太小了,就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往这儿一聚,瞬间就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这时,秦川的母亲赵秀芬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行啦,我挺知足的。要是想住面积大些的房子,那可得花不少扩大面积的费用呢,我觉着不值当。再说了,也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家里人多些,平日里啊,屋里也就那么几个人,这样挺好。”

秦平也说:“对,对,妈说得太对了,知足者常乐嘛。一家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比啥都强。”

秦川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这屋子还不错,虽说面积不大,可好歹能挡风遮雨,给咱们一个温暖的小窝,我觉得挺踏实。”

说话间,秦川在饭店订的年夜饭送来了。两位服务员端着摆满菜肴的盘子、碗盆走进屋内,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

 一大盆小鸡炖蘑菇,旁边的东北乱炖,经典的溜肉段,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里脊肉鲜嫩多汁,酸甜酱汁一浇,令人食欲大增。当然,梅菜扣肉也少不了,五花肉与梅菜搭配,肥而不腻。

秦平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笑着说:“挺丰盛啊,要这么多的菜,又省力又省工。”赵蕾点头:“是啊,上我家的时候咱们直接上饭店,更省事了。”

赵秀芬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只要一家人团聚,在哪吃、吃什么都开心。”众人点头,在这温馨氛围中,大家享用这顿年夜饭。

吃完丰盛的年夜饭,赵秀芬兴致勃勃地张罗着打麻将。秦平、刘秀英,还有秦岚过来陪着母亲享受这新春的娱乐时光。而秦川陪着孩子们一起观看春节联欢晚会。说起来,近年来的春节联欢晚会似乎陷入了一种定式,大家普遍感觉它越办越缺乏新意。不过今年倒有个例外,小品《不差钱》着实有趣,幽默诙谐的台词和演员们精彩的表演,逗得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不觉间,新年的钟声响了。秦平将打麻将剩下的零钱一股脑儿都递给了赵秀芬,接着转头对赵蕾说道:“时间不早啦,咱们也该回去了。”那边秦岚和罗伟杰等人也正准备起身回家。秦平赶忙对他们说道:“明天都到我家去啊,我在我家附近的饭店都订好位置啦。现在订餐可不容易,提前好几天就得去排队呢。”说完,他又笑着补充道:“你们可别去得太早哈,我这人就爱睡个懒觉,可别打扰我睡觉。”

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全家人一同前往秦平家。抵达后,他们径直来到饭店。刚在饭桌旁落座,秦川便问赵秀芬:“妈,您带了去痛片没?我脑袋有点疼。”赵秀芬赶忙应道:“带啦。”说着,她迅速从包里翻出去痛片,递给秦川。这时,秦照乖巧地站起身,说道:“叔叔,我去给您倒杯水。”秦川一脸关切地叮嘱:“囡囡,你慢点,千万别烫着手啊。”

秦平关切问:“你咋回事?咋老脑袋疼?年轻时就爱头疼。”秦川回:“我也不知道。以前去医院看了好几回,大夫说是脑神经痛。我当时还想,只要脑袋天天疼,给我双好腿就知足了。”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上了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动起碗筷吃起饭来。晚辈们纷纷起身,笑容满面地向大人们恭恭敬敬地问着过年好,大人们也笑意盈盈地给孩子们发压岁钱。这时,秦平伸手笑着阻拦道:“别给压岁钱了,孩子们都长大了,这给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啊。”紧接着,秦平又转头对着秦川和秦岚说道:“我不给你们家孩子压岁钱,你们也别给我家孩子了,现在他们都长大啦,咱就不惯着这个压岁钱的毛病了。”

秦照和罗涛是2006年考上大学的,秦照考取的是清华大学,当时在滨江市引起不小的轰动,罗涛考取的是武汉医学院。秦小明2008年考取了一所北京大学的物理系。所以说孩子们都长大了,就不给压岁钱了。

秦岚立马回应道:“行,听大哥的,咱们就都不给孩子们压岁钱了。对了,明天大家都到我家去啊,我家还是照老传统,在家里做饭吃。” 赵蕾说:“哎呀,在家做饭多累呀。”秦岚笑着解释:“伟杰说了,他就乐意捣鼓饭菜,不觉得累。而且啊,我们食材都提前准备好了。”

大年初二,全家再次相聚在秦岚家。厨房里,罗伟杰正专注地忙碌着,切菜、翻炒、调味,动作娴熟利落。秦岚和刘秀英也走进厨房打下手。不多时,一桌丰盛的菜肴便呈现在眼前,红烧的、清蒸的、炖煮的,各色美食香气四溢。秦照看着满桌佳肴,赶忙说道:“姑父辛苦了,做这么一大桌子菜!”罗伟杰笑着擦了擦手:“快吃吧,我不累,你们吃得开心我就满足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在欢声笑语中享受着团圆的美好时光。

饭后,赵秀芬便张罗着打麻将。秦平这次却没凑上去,而是拿起外甥的电动玩具车,在屋里玩得不亦乐乎。车轮“滋滋”转动,秦平不管多大年纪,都有一个童心。另一边,秦岚、刘秀英和罗伟杰陪着赵秀芬,在打麻将。

秦照凑到奶奶跟前坐下:“奶奶,你赢多钱了?”赵蕾说:“奶奶可赢了不少钱,你看,都堆成小山了!”秦照笑着说:“奶奶你多赢点,我能陪你到正月十五,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开学走了。”罗涛跟着说道:“我初五就得走了,我们南方开学早,没办法在家过十五了。”秦小明也说过了初十也要回学校了。赵秀芬听着孩子们的话,手上的麻将不自觉停下,眼底满是不舍,她把麻将往桌中间一推,说:“不玩了。我得好好陪陪我小孙女小孙子和小外孙子。”

2009年春节的热闹慢慢褪去,正月十五这天,秦平、赵蕾领着秦照陪奶奶共度佳节。

晚饭后,秦照看着奶奶,轻声说:“奶奶,今晚我就得走啦。”奶奶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轻轻拉住秦照的手,嘱咐道:“小囡囡,到学校要好好念书,好好照顾自己。”秦照点头:“奶奶放心,您好好保重自己,等着我,放假我就回来看您。”秦照自幼由奶奶抚养长大,和奶奶感情很深。

秦照马上就要开学,得启程返校了。奶奶心疼孙女,执意要送他到车站。秦平赶忙劝阻道:“妈,您就在家歇着吧,真不用送。您岁数大了,这大冷天路上又湿滑,万一不小心摔着可怎么办。”奶奶却坚持,目光满是不舍地说道:“我就送你们到门口,就送到楼下,看着你们走我才放心些。”

孩子们都开学走了,秦家不再有往日的喧闹,缓缓恢复了平静。

2月14日,是情人节。秦川原本打算这天要和刘秀英一起陪着老妈去饭店吃顿饭,过一个浪漫的情人节。然而,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看着窗外越积越厚的白雪,秦川心里这个懊恼啊。老妈年事已高,在这大雪天出门,路面湿滑,实在不安全。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不去饭店了。

一家人只能待在家里。秦川心里满是懊丧,不仅没能带老妈出去吃顿好的,就连给刘秀英的玫瑰花都没来得及买。他暗自埋怨这雪下得不是时候,大自然是按自己的规律运行的,它可不管人间什么节不节的。其实,下雪天也不耽误人们过情人节,只是秦川腿脚不好,出去不方便。

夜幕降临,秦川与刘秀英卧于温暖被窝之中。秦川微微侧过脸,眼中含着笑意,轻声对刘秀英说道:“今天可是情人节,咱俩是不是得让感情升温些呀?”刘秀英听闻,心中瞬间领会了他话语中的深意。在这静谧的夜里,二人沉浸于独属于他们的温情时刻,享受着人事间最美好的人生快乐。

日子恢复如常,人们开始上班。一天,秦川上厕所解手,竟发现自己尿血了。他心事重重地进屋,对刘秀英说:“我尿血了,整泡尿全是红的。”刘秀英一脸不信,说:“怎么会尿血呢?”秦川道:“一会儿我再去解手,你看看就知道是不是真尿血了。”

没过一会儿,秦川再次走向洗手间,边走边回头招呼刘秀英:“你快过来看看,是不是尿血了!”刘秀英赶忙跟上,一同来到洗手间。只见秦川排出的尿液,是红色的。

刘秀英看到那鲜红的尿液,顿时有些慌了神,一时间不知所措,急切地问道:“这可怎么办呀?”秦川却显得有些镇静,他对刘秀英说:“我怕是得了膀胱癌。”刘秀英一听这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慌得不行。她急忙催促秦川:“你赶紧给你嫂子打个电话,问问她该咋办。”

秦川赶忙拨通了嫂子的电话。彼时,赵蕾听到电话铃声响起,顺手拿起电话,轻声询问:“喂,哪位啊?”秦川赶忙回应:“嫂子,是我。”紧接着,他在电话里将自己尿血的情况大致讲述了一番。赵蕾听闻,关切地问道:“你身体现在有啥感觉没?”秦川如实回答:“没啥特别感觉,就跟平常解手一样。”赵雷又追问:“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秦川答:“没有。”电话那头赵蕾说道:“哎呀,没有疼的感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情况可就有点麻烦了。”随后,她赶忙叮嘱秦川:“你先别慌,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第二天早晨,赵蕾来电话告诉秦川,你要憋尿,到医院做彩超。秦川按照赵蕾的嘱咐。憋足了尿,和刘秀英一起来到了医院。到医院后,赵蕾领着他到了。到了检查室,开始进行彩超的检查。检查以后,赵雷问那个大夫说怎么样?大夫轻声对赵雷说。有一个肿瘤像手指盖那么大,呈菜花状,基本确定是癌。赵蕾听了后,他对秦川和刘秀英说,你们别紧张。现在膀胱癌是很好治的。秦川说,周总理就是膀胱癌去世的。那么大人物都去世了,我这小人物能行吗?能挺得了吗?赵雷说,那是什么年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很多人都是带瘤活着的,不要想太多。

秦川操控着电动轮椅车缓缓前行,刘秀英安静地坐在车后座。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无言。不多时,便抵达了家中。

这是命运的再一次敲门。

一进家门,刘秀英便将秦川患膀胱癌的事情告知了秦川的母亲赵秀芬。赵秀芬听闻,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得膀胱癌呢……”

见母亲这般忧虑,秦川赶忙来安慰道:“妈,您别太担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这病要是治好了,我还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大家都别想太多,要是一直背着思想包袱,对治病反而没好处。

晚上,赵蕾打电话给秦川说:“我把你得病的事儿跟你哥讲了,你哥正在北京开会呢,他一听就要坐飞机赶回来。你别瞎琢磨,等你哥回来,咱就安排住院。”

第二天,秦川上班。他找到陈家齐主编,把自己得病的事说了,并告诉他周一开始住院。陈家齐安慰他说,你就放心的住院吧,编辑部的事就暂时放一放,不要考虑太多。

星期一上午10点多,赵蕾打来电话,告知秦川下午就去住院,还特意叮嘱他:“中午吃饱吃好,别胡思乱想。”赵秀芬听闻儿子要住院,赶忙下厨做了儿子爱吃的酸菜炖肉,又蒸了白面豆沙包。中午,秦平也赶过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吃完饭,他们便动身前往医院。秦平怕母亲担忧,宽慰道:“妈,您别太担心,要是有啥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赵秀芬神色哀戚,轻声答应着,满是不舍地将他们送到楼下。由于家里离医院不远,秦川是摇着手摇车去医院,刘秀英在后面推着他。

到了医院后,按照常规流程展开检查。首先进行的是肺透,随后做了心脏扫描,紧接着又完成胸透,最后进行验血。一系列常规检查结束后,大夫向秦川询问起他的身体状况。秦川如实相告:“我除了患有小儿麻痹症,和这次又查出得了膀胱癌,其他啥病都没有。”

大夫完成各项检查时,一天的时间基本已经过去。刘秀英搀扶着在秦川,确切来讲,是秦川轻轻把着刘秀英的胳膊。毕竟患小儿麻痹症多年,旁人强行搀扶,反而会让他失去自身平衡,难以借力。就这样,他挽着刘秀英的胳膊,二人在医院走廊里缓缓走着,轻声唠着家常。

傍晚六点多,护士走进病房,认真地嘱咐秦川:“过了12点就别吃东西、喝水了,明早要抽血,得空腹验血。”秦川一脸疑惑,问道:“今天下午不是刚抽过血吗?”护士耐心解释道:“您下午那次是餐后抽血,明早是餐前抽血,主要是看看您血糖之类的情况。”秦川听后,这才恍然大悟。第二天清晨5点,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为秦川抽血。抽完血后,护士递给秦川一个小瓶子,叮嘱道:“把尿解这里头,留着化验用。”秦川依言照做。

九点的时候,大夫前来查房。大夫看着秦川说道:“你体内有点炎症,得打几天消炎针,等炎症消了才能安排手术。”秦川有些纳闷,说道:“我既不发烧,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会有炎症呢?”大夫微微一笑,解释道:“不发烧可不代表就没有炎症呀。”

秦川依照大夫的叮嘱,每日按时打着消炎针。这天,他正静静躺在病床上输液,刘秀英坐在一旁,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解闷。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而入,招呼道:“秦川的家属来一下。”刘秀英听闻,赶忙起身,跟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护士站定,从托盘里拿起一盒氯化钾,递到刘秀英面前,说道:“检查发现秦川有点缺钾,这是补钾的药。中午吃饭的时候,记得让他吃了。”

中午吃完饭,秦川按大夫吩咐吃氯化钾。刚把药放进嘴里,他就察觉到这药味道奇特,说咸不纯粹是咸,可咸意又很明显。咽下去后,药仿佛直接刺激着胃,难受劲儿一下就上来了。秦川忍不住抱怨:“这药咋这么难吃。”

刘秀英在一旁赶忙安慰:“大夫特意让你饭后吃,就怕刺激胃,再难吃也得吃啊。” 边说边轻轻拍秦川后背。

吃完药后,秦川径直来到医生值班室。见到大夫,他开口问道:“大夫,我咋就缺钾了呢?”大夫解释说:“缺钾原因挺多,像平时吃的菜营养不够,或者荤素搭配不合理,都容易导致缺钾。”

秦川又问:“那缺就缺着呗,不吃药不行吗?”大夫严肃地说:“那可不行,缺钾容易影响心脏,严重了会猝死。而且不光缺钾危险,钾要是高了同样不行,必须让钾含量处在合适水平。”

秦川接着问:“那咋知道钾含量是不是合适呢?”大夫回答:“你先吃几天药,之后抽血化验,根据化验结果就能知道了。”

秦川想,平时不得病不知道,这一得病了,知道的医学知识还真不少。难怪有人说一个病人是半拉医生呢。就这么两天,他对医学知识就知道的多了一些。

夜幕降临,到了睡觉的时候。医院的病床本就狭窄,秦川和刘秀英只能一颠一倒躺上去。可刚躺下没一会儿,秦川就伸手轻轻拽了拽刘秀英。刘秀英赶忙起身,压低声音问:“咋啦?”秦川说:“你脑袋跟我脑袋冲一头睡。”刘秀英面露难色,“这哪儿睡得下呀?再说病房里这么多人呢,多不好意思。”秦川却不以为然:“这有啥难为情的。”刘秀英向来顺着他,听他这么说,便顺从地把头调了过来。秦川伸出手,轻轻搂住刘秀英,小声嘟囔:“不搂着你睡,我害怕。”

秦川才刚打了个盹,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原来是同一病房的一位老头,因排尿困难,难受得大声嚷嚷叫唤起来。而老头的姑娘似乎不太懂事,不仅没有好好安抚自己的父亲,反而扯着嗓子大声询问:“爹,你怎么的啦?”老头哎吆得叫着,他姑娘说难受就叫吧。那音量,就跟在家里说话毫无区别,丝毫不顾及同病房其他病人的感受。这一通吵闹,瞬间把一屋子人都从睡梦中惊起,大家纷纷坐起,坐在床上,脸上满是不满。

老头的姑娘却毫无歉意,理直气壮地说:“你们有啥不高兴的?他不是病人吗?谁家病人不叫唤?” 这话一出,更是惹得其他病人和家属们哭笑不得,这半夜三更的叫还有理了。

一位中年男子皱着眉头,忍不住说道:“病人难受叫唤我们理解,可你也得注意点场合和音量啊,大家都需要休息。”

另一位佩患家属也附和道:“就是说呀,咱们都在这病房里,相互体谅着点不好吗?” 然而,老头的姑娘却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次日清晨五点多,天色还未完全透亮,病房悄悄的。刘秀英轻手轻脚地来到秦川床边,手中拿着为他准备好的降压药,轻声说道:“该吃药了。”秦川睡眼惺忪地接过药,就着温水服下。

人到中年后,秦川患上了高血压,这病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影子,每日都得依靠药物来维持血压稳定。每天按时服药,已然成为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项任务。

连着几日输注消炎药,秦川体内的炎症基本已消散得差不多了。这天清晨,护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病房,手中拿着抽血的器具。

秦川看着护士手中的针管,不禁感叹道:“哎呀,住这一回院,抽血都抽了好几回了。”护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解释道:“没办法呀,就得抽血,只有通过抽血化验,才能准确掌握您身体恢复的情况呢。”

次日,大夫如往常一般前来查房。他走到秦川的病床边,对秦川说道:“秦川,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你体内的炎症已经完全消除了。不过呢,目前还有个小状况。我们发现你血液凝固的速度比较慢,这在手术过程中,很可能引发突然大出血的风险。所以,还得再给你抽一次血,仔细检查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弄清楚是你本身体质问题,还是存在其他因素。另外,你体内的钾含量基本上已经达到正常水平了,不用吃药了。”

秦平来看秦川了,刘秀英跟秦平说:“大哥,大夫说秦川的血液凝固的慢,还要验血。看是什么原因。”秦平说:“咱们家可能是家族遗传的原因吧,我血液凝固的也慢。血液凝固的慢也好,不容易得血栓。”

清晨,护士如往常一样来到秦川的病房为他抽血。上午,大夫来到了病房,告诉秦川:“你的血液本身凝固速度就比较慢,这也是正常的,不过你别担心,针对你这种情况,我们在手术的时候会做好全面的预案。”

很快,2月26号到了,正巧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刘秀英对秦川说:“咱去剃剃头吧。”秦川这会儿有些犯懒,不太想动弹,回应道:“还是别剃了吧。”刘秀英劝说道:“你这做完手术,接下来好些天都不方便出门剃头,还是先把头发理了。”秦川琢磨了一下,觉得刘秀英说得在理,便同意了她的提议。随后,秦川坐在轮椅上,刘秀英在后面推着,两人往理发店走去。

到了理发店,理发师看到模样俊俏的刘秀英,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残疾哥们儿,咋就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这是哪辈子修来的艳福啊!”

秦川剃完头返回病房不久,大夫来到病房,对秦川说:“秦川,明天得安排你做个膀胱镜检查,主要是确定肿瘤具体在膀胱的哪个位置,另外,手术之前还得备皮。”

秦川听闻,心里不禁犯嘀咕:“做个手术居然这么麻烦。早听说做膀胱镜检查会很疼,可又有什么法子呢?既然大夫要求做,那就只能配合了。”

秦川就要做膀胱镜的检查了。上午 10 点,秦川走进了膀胱镜室。

秦川躺在检查床上,床头有个屏幕,从这里能看到膀胱里的一切。

护士面无表情地忙碌着,准备着做膀胱镜的器具,那些闪着寒光的金属器械,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医生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秦川,现在要给你做膀胱镜检查,会有点不舒服,你尽量放松一下。”

接着,冰冷的润滑液涂在他的尿道周围,那根细长的膀胱镜开始缓缓插入,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每推进一分,那疼痛便没有停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尽的痛疼所掌控。他忍受着,他知道这或许是探寻他身体里那可怕病魔真相的唯一途径。

膀胱镜检查终于结束,秦川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躺在床上让自己平静一下。护士拿着剃须刀,面无表情地开始为他备皮,那冰凉的刀片在皮肤上滑动,秦川却好似没了知觉,脑海里还残留着检查时那钻心的疼痛。

这时,赵蕾也来了,他脚走到秦川跟前说:“怎么样?疼吧。”刘秀英转头对赵蕾说:“秦川疼得都叫唤了。”赵蕾说:“那做膀胱镜能不疼吗?这罪可不好受。”

秦川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没事就疼那那一会儿,现在好多了。”

赵蕾对秦川说“加油,离成功又进了一步。”秦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咱们回病房吧。

秦川回到病房,刚坐下,尿道就疼得像插了根棍。那种又想拉屎又想撒尿的坠胀感,一个劲儿折磨他,难受得他坐立不安。实在扛不住,他一瘸一拐地往厕所走去。

到了厕所,面对蹲便,他腿脚残疾,想蹲下谈何容易。他双手紧紧抓着一旁扶手,咬着牙,憋红了脸,一点点往下蹲,好不容易蹲下,在那蹲了半天,却啥也没拉出来。

这时,刘秀英在厕所门外大声喊:“秦川,张晓燕他们来看你了!”

秦川一听,他双手死死抠住扶手,总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走出厕所,瞧见张晓燕他们,打着招呼说:“你们来啦。”张晓燕说“听说你快做手术了,我们来看看你。你现在咋样啊?”

秦川说:“做膀胱镜真遭罪啊,疼得厉害,我现在脑袋也疼得厉害。”说完,扭头对刘秀英说:“给我拿片去痛片吧。”

正巧大夫到病房,听到这话,便对秦川说:“你有膀胱癌,去痛片得少吃,这药很刺激肾脏,能不吃就不吃。”

刘秀英有些犹豫,看向秦川。秦川说:“你去拿吧,我疼得受不了了,别管大夫说啥!”

秦川将去痛片含进嘴里,缓缓咽下,而后抬眼,朝着张晓燕等人打起招呼:“你们平日里事儿那么多,还专门抽出时间来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张晓燕微微一笑,目光中满是关切:“你马上就要手术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就想着来看看。也不知道你想吃啥,就买了些水果。”

秦川无奈地摇摇头:“手术后有段时间都不能吃东西,你们买这些,多浪费钱呀。”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个热爱摄影的小志愿者,叫高婷,见众人交谈氛围温馨,趁着这间隙,悄悄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下来。

秦川与张晓燕又闲聊了片刻。临别时她对秦川说:“你呀,好好休息吧,准备明天的手术。别想太多,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送走张晓燕等人后,医院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临近下班时分,白日的喧嚣也似有了些许收敛。这时,大夫领着护士走进了病房。

大夫耐心地对刘秀英叮嘱起手术前的各项准备事宜:“你得去买个绷带,等做完手术,得用绷带把肚子给绷上,这样能防止伤口裂开。还有啊,再买一个大便椅,因为术后患者行动不便,没办法去厕所,得靠这大便椅解决排便问题。”刘秀英神色认真,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将大夫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交代完这些,大夫把目光转向秦川,语气沉稳地说道:“秦川,今晚吃饭可别吃太多,尽量吃些清淡的,别给肠胃增加负担。”

这时护士便从一旁拿起一瓶甘露醇,递到秦川面前,说道:“晚上八点睡觉前,把这甘露醇喝了。”

秦川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喝它干啥呀?”

护士微笑着解释:“喝了之后,能把你肚子里的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这样手术才能顺利进行,减少感染风险,对手术效果有好处。”

晚上吃完饭,刘秀英依照大夫的吩咐,赶忙去购置绷带和大便椅。而秦川则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微闭,准备着明天的手术。

没一会儿,刘秀英就照着大夫的话,把该准备的东西全买回来了。刘秀英看向秦川说道:“我去打点饭,大夫不是让你吃清淡点嘛,我给你买碗粥,再配点小咸菜咋样?”秦川听了,说道:“他们食堂有打卤面,我爱吃那口,给我买一碗吧。”刘秀英应了声:“行。”转身便朝着食堂去买打卤面了。

没过一会儿,刘秀英就把打卤面打回来了。秦川定睛一看,那卤是香喷喷的肉卤,面上还搭配着翠绿的黄瓜丝和新鲜的香菜段。秦川不禁赞道:“嘿,这卤看着真不错呀!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这么水灵的黄瓜,可真好。”说罢,他端起那碗面,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以后,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8点。秦川想起一事,神色认真地对刘秀英说:“我这次手术,说不定会有意外,如果下不来手术台,你一定要帮我完成遗体捐献的心愿。”刘秀英心里一紧,赶忙安慰道:“别瞎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秦川却一脸严肃,坚持道:“你别光想着没事,万一呢?万一真有什么事,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按我说的做。”刘秀英看着秦川坚定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刘秀英把甘露醇递给秦川,说:“这是大夫让你喝的。”秦川起开甘露瓶就喝了起来,喝完说:“不错,味道还还算可以。可比那氯化钾好吃好吃多了。”这甘露醇喝下以后这一晚,秦川没少折腾,上了两趟便所。刘秀英说:“这回胃肠干净了,明天手术没问题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平、秦岚和罗伟杰来到了医院。没一会儿工夫,张晓燕带着几个志愿者也赶来了。大家聚在病房里,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就在这时,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走进了病房。其中一个护士说道:“秦川,准备手术了,先别聊啦。”说完,护士们手脚麻利地帮着把秦川小心翼翼地扶到担架车上。

担架车缓缓启动,朝着手术室的方向推去。秦川躺在车上,扭过头,冲着秦平他们咧嘴笑了笑,随后抬起手,比出一个 V 字形的胜利标志,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们: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秦川被推进手术室后,只见泌尿外科的主任亲自坐镇操刀,一旁,麻醉师以及其他相关手术人员也都各就各位。

麻醉师给秦川注射完麻药后,一边和他闲聊,一边手持器械在秦川肚子上轻轻划动,问道:“现在啥感觉?”秦川如实回答:“有感觉。”

恰在这时,赵蕾的电话突然打来了。赵蕾身为这家医院的儿科大夫,和泌尿外科的大夫们也都算同事。她赶忙向麻醉师打听秦川注射麻药的具体情况,麻醉师对着电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讲完后,麻醉师挂断电话,笑着对秦川说:“你嫂子打来的电话。”

紧接着,大夫又主动开启新的话题,继续和秦川唠嗑。就在这一来一往的交谈中,不知不觉,秦川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而这场手术,也正式开始。

手术持续了约莫两个多小时结束了,秦川缓缓苏醒过来。泌尿外科的主任满脸笑意,转头对麻醉师夸赞道:“你这麻醉药下得可真精准啊,手术刚结束,病人就醒了。”麻醉师一脸得意,说道:“干了这么多年啦,根据不同病人的情况,早就练出这本事了。”

随后,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几个护士推着秦川走了出来。大夫一脸严肃地对秦平等人叮嘱道:“刚做完手术,得送去观察室观察两天。在他还没排气之前,千万不能喝水。只有等他大便之后才能吃饭,没大便之前都不能吃,一定要记住,必须得排气之后才能喝水。”秦平和秦川的家人纷纷点头表示记住了。

这时,大夫拿出切除下来的肿瘤,给秦平他们看,说道:“这个肿瘤是恶性的,就发现这么一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要做切片化验。”秦平一脸疑惑,问道:“既然已经确定是恶性的了,为啥还要化验呢?”大夫耐心解释道:“这是为了进一步确诊,做的精准些,以后的治疗更把握一些。”

出了手术室,秦川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但这时候的头脑是清晰的。他在想我这个人一生命运多舛,命运一次次的来敲门,都被我征服掉了。这一次我也能征服得了命运。绝不让它所征服。

每个人都在平凡的日子里拼命挣扎,特别是残疾人不止是在平凡的日子挣扎,而是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挣扎。鲁迅说:“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自然成了路。”真正的路是靠思想走出来的,我们就安然地靠轮椅代步,靠拐杖行走吧,残疾只是生命的一种形式,贵在心灵站立,贵在灵魂挺直,贵在思想行走!我所走的路也是残疾人走的多了便有了路。

秦川被推进观察室,只见身上吊着冲洗袋和吊瓶。而且挂着尿袋。冲洗袋是专门用来冲洗膀胱的,而吊瓶里则是打着消炎药,每位病人手术后都要打消炎药。

这时,大夫和刘秀英说:“这个冲洗袋呢,一般情况下病人得用12袋。这东西属于自费项目,不管是普通患者还是老干部,都得自己掏钱。所以呢,为了帮你们省钱,你们打9袋就可以了。另外,平时一定要让病人注意多喝水,水喝得多,也能起到冲洗膀胱的作用,让膀胱保持干净。”

大夫又和刘秀英说,这手术以后容易膀胱痉挛,膀胱痉挛疼起来非常的厉害,你要买点优必达的药给他吃。

刘秀英问大夫,那不能喝水,他明早上吃降压药怎么吃啊?大夫对刘秀英说。你把药片含到他嘴里就行了,含到舌底下就可以了。

天渐渐黑了,秦川对刘秀英说:“小英,我有点难受不舒服。”刘秀英赶忙过来,伸手摸摸秦川的额头,说:“好像有热,我去找护士去。”说着,刘秀英就出去找护士了。不一会,护士跟着刘秀英进屋了。护士给秦川量了体温,说:“38度6,有点发烧,这是术后发烧,没事。”护士叮嘱刘秀英说:“你跟我去拿点酒精棉,你给他擦着身上物理降温。”刘秀英听后,跟着护士去领酒精棉了。

刘秀英拿着酒精棉回到病房,在床边坐下,便开始在秦川身上缓缓擦拭起来。她动作轻柔,先轻轻擦拭秦川的嘴唇,那干涩的唇因这凉意微微颤抖。接着,她将酒精棉移至额头,细致地擦拭着,仿佛要把所有的不适都随着这动作一并带走。随后,她的手轻轻滑过秦川的脸部,每一寸肌肤都没落下。最后,刘秀英小心翼翼地为秦川擦遍全身,不放过任何一处。

擦拭完毕,刘秀英轻轻舒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歇了歇。这时,秦川带着几分虚弱与烦躁,嘟囔着:“我可难受了,真后悔做这手术,早知道不做了,爱咋地咋地吧。”刘秀英赶忙握住秦川的手,轻声安慰道:“都已经手术了,咱就安心养病。刚刚护士也说了,你这是术后发烧,正常现象,等过了今晚啊,肯定就好起来了。别瞎想,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早晨,刘秀英将降压塞到秦川嘴里说在舌底下含着。秦川照做了。

过一会秦平来看秦川。秦平对秦川说:“我在医生值班室里看你身上的仪器,血压啥的都挺好。”这时,刘秀英跟秦平说:“秦川说他做手术后悔了,不想做了。”秦平说:“那怎么行?你不做手术,我们还不干呢。别想太多,过几天就好了。”

正说着话,秦川忽然放了个屁。秦平立马看向刘秀英,说道:“他打放屁了,排气了,应该可以喝水了。”刘秀英点点头,“行,我这就去跟护士说一声。” 没过多久,刘秀英便匆匆返回,告知说:“护士说了,可以喝水了。”

秦川和秦平说:“我得病的事别告诉孩子们,他们又该担心了,让他们安心在学校读书。”秦平说:“我没有告诉他们,你就好好养病吧。”

早晨9点,大夫过来查房。他看向秦川,询问情况。

秦川说:“昨晚我发烧了。”

大夫问:“现在呢?还烧不烧?”

秦川回:“不烧了。”

大夫应道:“没事,手术以后一般都会发烧。”

秦川接着说:“我排气了,护士说能喝水了。”

大夫说:“那就多喝水,多喝水有好处。”说完,大夫临走时又叮嘱秦川:“有啥事跟护士讲,我来处理。”

中午时分,刘秀英和秦川说:“,你已经排气了,这下能吃饭啦。” 

刘秀英随即赶到食堂,给秦川打了碗粥,买了个花卷,又捎带了些咸菜。回到病房,秦川瞅见,嘟囔着:“买这么多呀?我能吃得下吗?”

刘秀英说道:“你刚做完手术,身子骨弱,得多吃点,吃不完剩下也没事儿。”秦川听她这么说,伸手拿起花卷,慢慢掰开,送进嘴里细细嚼着。刘秀英赶忙端起粥,轻轻舀起一勺,递到秦川嘴边,一边喂一边说道:“这萝卜干咸菜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我特意给你买的,尝着不咸。”秦川微微点头,张嘴接住粥。

没一会儿,秦川便吃完了饭。刘秀英收拾好碗筷,说道:“我去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洗一洗,你就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歇会儿。”

刘秀英一出去洗衣服,秦川独自躺在床上,浑身不自在。他本想翻个身,可使了半天劲竟动弹不得。无奈之下,他只得伸手紧紧抓住病床的床杆,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上蹭,总算是慢慢坐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成功,连秦川自己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喃喃自语:“我怎么就能坐起来了?”

巧的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刘秀英洗完衣服推门而入。一抬眼,瞧见秦川居然稳稳地坐在床上,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喜得说:“哎呀,老公,你能坐起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秦川看向刘秀英,说道:“我感觉想大便。”刘秀英听闻,赶忙把大便椅拿过来,在底下安好便盆,随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秦川,让他缓缓坐到大便椅上。没过多久,秦川顺利大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秦川又道:“我还想大便。”刘秀英二话不说,再次搀扶着秦川坐到便椅上。秦川满脸疑惑:“我这是咋回事?咋连着大便两次,而且量还不少。”刘秀英笑着宽慰:“这是好事呀,说明你大便通畅,身体在慢慢恢复呢。”

傍晚4点钟,大夫带着几个护士走进了病房。大夫看着秦川,说道:“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你的情况挺稳定,没什么大问题了,可以搬到普通病房去。” 话一说完,几个护士便配合着,将秦川小心地抬上担架床,缓缓推着他去往普通病房。

回到普通病房,里面患者不少。人来人往间,充满着生活气息,秦川顿时觉得热闹非凡。相比之前的安静,此刻这份热闹让他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仿佛病痛都减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秦川瞧见同病房有个病人正呲牙咧嘴的。秦川不禁好奇,开口问道:“大哥,你这是咋啦?” 那病人一脸无奈,叹口气说道:“大夫让我憋尿做膀胱镜检查,我都憋了好几回了,每次都没憋住,直接尿裤子上了。这不,我现在又感觉快憋不住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细微声响,那病人竟又尿了出来。

他脸涨得通红,赶忙大声招呼护士。护士匆匆赶来,略带嗔怪地说:“哎呀,你这都第几次了呀?再这样可不行,根本做不了彩超。你还得接着喝水。” 说着,护士递过去几瓶矿泉水,认真叮嘱道:“这回你可得憋住了,自己得给自己鼓劲儿,要有信心。” 那病友一脸窘迫,接过水瓶,仰起头,咕嘟咕嘟大口喝起水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这位病人终于成功憋住了尿,赶忙伸手摁响了呼叫铃。护士闻声赶来,病人一脸庆幸地说道:“护士,这回我憋成功啦!”护士点头回应:“那行,赶紧去做彩超。” 说罢,便领着病人前往彩超室。

做完彩超检查,这位病友回到病房,神色有些凝重,说道:“大夫说我得了膀胱癌,让我过几天就手术。”秦川听闻,赶忙安慰道:“别太担心,我就是膀胱癌,这不刚做完手术没两天嘛。现在医学挺发达的,只要配合治疗,肯定能慢慢好起来。”

那位病人故作豁达,脸上扯出一丝笑:“嗨,我没把这病太当回事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就听天由命吧。”秦川点头赞同:“你这么想就对喽。人这一辈子,指不定得啥病呢,得了病就积极治。”

第二天,杂文与诗歌编辑部的人前来探望秦川。陈家齐主编一见到秦川就说到“哟,精神头不错呀,挺好挺好!”黄胖子也跟着附和:“那可不,吉人自有天相,秦川一看就是吉人,肯定没事儿!”这时,小凌子晃了晃手中的西瓜,说道:“我给你买了块西瓜。有勺吗?我喂你吃。”刘秀英听到,赶忙转身找出勺子递给小凌子。小凌子接过勺,一勺一勺细心地挖着西瓜,递到秦川嘴边。秦川吃了两口,摆了摆手:“不要了,实在吃不进去了。”小凌子不依,劝说道:“再吃两口呗,这西瓜利尿,吃了对你这病有好处。”

秦川又勉强吃了两口,说:“我真的吃不下去了,放那儿吧。”小凌子看着剩下的西瓜,有些可惜地说:“这西瓜剩了可不好。” 说着,她转身看向刘秀英,热情地说道:“嫂子,要不你来吃吧。”刘秀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小凌子却不罢休,舀起一勺西瓜,递到刘秀英嘴边,笑着说:“嫂子,我喂你,你吃点嘛。”刘秀英拗不过,脸羞得通红,只得微微张嘴吃了起来。

秦川将目光投向黄胖子,好奇问道:“黄胖子,锅盖和他媳妇现在日子过得咋样啊?”黄胖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说道:“嗨,我那表妹啊,刚生完孩子,那孩子白白胖胖的,别提多招人稀罕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表妹因为身体原因行动不便,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生出来的娃会是啥样。嘿,结果生下来一看,跟正常人生的孩子没啥两样,可把大家给乐坏了。”

秦川脸上浮现出笑意,说道:“那可真得恭喜啊,都升级当爹妈了。”

黄胖子接着说:“不过后来啊,出了点闹心事儿。锅盖之前不是跑拉脚生意嘛,三天两头不是今天被没收车,就是明天不让上路的,折腾得够呛。没办法,他又老老实实重操旧业,回去修鞋了。你还别说,他修鞋的手艺那是真好,远近的顾客都乐意上他那儿修鞋,哪怕住得远的,宁愿打车都得过来找他。我那表妹呢,办的剪纸培训班也搞得挺好的,两口子这一番折腾,倒是有了些积蓄。可这时候,社区那边又出幺蛾子了,说他们有了存款,要取消他们家的低保。”

秦川皱了皱眉,看向陈家齐,问道:“陈主编,这是咋回事啊?”陈家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他们政策定得太死,也不考虑考虑实际情况,就一门心思按规定来,也不想想这家人之前的难处。”

陈家齐说:“我一到社区,就找到社区主任,跟她说道:您看啊,这低保的设立初衷,是为那些没有工作,以及就业存在困难的人提供保障的。像锅盖他们家,虽说现在靠着自己做了点副业,能补贴点家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完全不需要低保了呀。怎么能因为人家有点额外收入,就要取消低保呢?您这么做,不就等于断了人家的后路嘛。”

陈家齐看着主任,语气严肃起来:“我把话撂这儿,如果你们执意要取消他们家的低保,那我可就只能把这事儿捅到媒体上去,让广大群众来评评这个理儿。”社区主任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她心里也清楚,这事儿要是真被媒体曝光,对社区的工作影响可不小。权衡之下,她也只好作罢,最终决定还是像往常一样,继续给锅盖家发放低保。”

恰在此时,大夫又走进了病房。瞧见这么多人围在秦川床边,不禁笑道:“呦,今天来探望的人可真不少啊。”陈家齐主编赶忙起身,略带歉意地问道:“大夫,我们这么多人,是不是影响医院正常工作啦?”大夫赶忙摆了摆手,笑着回应:“不影响,不影响。我就是来找秦川再交代点事儿。”

紧接着,大夫将目光转向秦川,认真说道:“就像之前跟你讲好的那样,你那个冲尿袋,规定只用9袋,一天冲3袋。如今3天时间到了,就没必要再冲了。从现在起,你就多喝水,没事儿就喝,多喝水的效果可比冲洗袋还好呢。”

大夫交待完走了出去。

陈家齐主编对秦川轻声说“你这一病住院,可把咱们编辑部的人忙够呛,现在人手着实紧张得很呐。我呢,眼下正忙着撰写中国杂文史,同时还得负责其他杂文作家选集的相关工作。就这么几个人,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紧着劲儿地忙活。”

秦川对陈家齐说:“主编,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编辑部的工作呢。您放心,等我身体一好,马上就回岗位上班。”

陈家齐说:“不忙不忙,你呀,当下最关键的就是安心养病。只有把病养好了,回头才能精神饱满、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你可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一门心思把身体调养好。”

他们又闲聊了一阵。随后,陈家齐看了看时间,起身对秦川说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安心养病,我们这就走了。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别想太多工作上的事儿,好好休息。”

站在一旁的小凌子也赶忙凑上前,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说道:“下次来我给你带地三鲜,你不是一直念叨爱吃地三鲜嘛,我亲自给你做,保证合你口味!你就等着大饱口福吧。”

秦川依依不舍地和他们告别。叮嘱他们说:“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谢谢你们还惦记着我。”说罢,他向他们挥了挥手,目送他们离开病房。

陈家齐他们离去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在这时,秦川的脸色陡然一变,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如闪电般击中他的下腹,膀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强烈的痉挛感瞬间袭来。尽管这痉挛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可那钻心的疼痛却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刘秀英的手,那力度仿佛要将她的手嵌入自己的掌心。刘雪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瞬间就反应过来,赶忙反握住秦川的手,焦急地说道:“又膀胱痉挛了?”秦川疼得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艰难地点了点头。刘秀英一边安抚着秦川,一边说道:“你先忍忍,我这就去给你拿优必达。” 说完,她匆匆转身,快步向病房外走去。

不多时,刘秀英脚步匆匆地回到病房,只见她一手稳稳地端着接满水的缸子,另一手紧握着一盒药。她快步走到秦川床边。

秦川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缸水,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咋接这么多水呀?”刘秀英一边把药盒放在床边柜子上,一边耐心解释道:“大夫不是叮嘱你要多喝水嘛,你得多喝点水,这样对身体恢复有好处,按照医嘱,水可不能少喝。”说着,她拧开药盒,倒出一粒优必达,递到秦川嘴边,又端起水缸,温柔地说:“来,把药吃了。”

秦川将药服下后,刘秀英在一旁轻声说道:“这眼瞅着就中午了,得吃点饭啦,你想吃点啥呀?”秦川微微思索片刻,开口道:“我还是想吃过水面条。”刘秀英面露遗憾之色,解释道:“咱这个食堂啊,隔一天才做一次过水面条呢,今儿个不巧,没有过水面条。”秦川听后,说道:“那行吧,那就买点大米饭和酱豆腐吧。”话落,他又转过头,认真地叮嘱刘秀英:“你呢,你想吃啥就买啥,别亏待自己,买点你爱吃的。”刘秀英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回应:“我也吃米饭和酱豆腐就行啦。”

没过多久,刘秀英便打好饭返回了病房。秦川与刘秀英才刚吃上两口,就在这时,病房门口骤然传来一阵“哎呦哎呦”痛苦的叫唤声。紧接着,只见一个人弓着腰,双手紧紧捂住腹部,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他的媳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缓缓走进病房。

秦川下意识地朝他们望去,关切地问道:“这是得了什么病啊?”那人的媳妇一脸担忧,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还不清楚呢,下午安排了做膀胱镜检查。”听到这话,秦川心中暗自琢磨:“他到底是什么病呢?怎么疼成这副模样……”

那病人痛苦的扭曲着脸,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地呻吟,艰难说道:“我也实在闹不明白,到底是得了啥病啊,都疼了好些天了。这不赶紧来医院检查,大夫怀疑是膀胱出了问题,就安排下午做膀胱镜。”

时间很快便到了下午,那名病人在媳妇的陪伴下前往做膀胱镜检查。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们回到了病房。秦川见状,赶忙向他媳妇询问:“到底是什么病啊?”他媳妇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神情,说道:“没啥大病,就是膀胱结石。医生说明天做电切手术。”秦川听闻,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结石疼起来,滋味确实够人受的,真是要命啊。

用过餐之后,秦川扭头对刘秀英说道:“小英,陪我到走廊里溜达溜达吧,我得活动活动。”刘秀英应了一声,迅速收拾好碗筷,便和秦川着往外走去。秦川用右手搭在刘秀英的左肩,可刚走到病房门口,秦川便陡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便意袭来,奈何下身带着尿袋,尿也没完全排到尿袋里,又不能像平时一样正常排尿。与此同时,膀胱也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开始阵阵痉挛。秦川紧皱眉头,强忍着不适。

好在过了一会儿,那阵痉挛的劲儿渐渐过去了,但还是有一些尿液顺着尿管缓缓溢出。刘秀英见状,忍不住半开玩笑地嗔怪道:“瞧瞧,这么大个人了,还尿裤子了呢。”秦川有些窘迫,赶忙转身回到病房,迅速换上干净的病号服。

那位之前做膀胱镜、大夫叮嘱要憋尿的病人,瞧见秦川这一幕,也不禁打趣起来:“嘿,你咋和我一个样儿啊?”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川听了,也跟着乐了,无奈地笑着说道:“唉,这人一旦生了病,确实和正常人没法比呀,啥尴尬事儿都能碰上。” 病房里一时间因为这几句轻松的调侃,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第二天,上班时间一到,昨天疼得叫唤不停的那位病人,便在媳妇的陪同下前往手术室做电切手术。与此同时,护士也如往常一样,来到秦川的病房,准备为他进行日常护理——用酒精棉擦拭尿道。

护士正细致地擦拭着,这时大夫走了进来,关切地询问秦川:“感觉怎么样啊?”秦川脸上露出些许轻松的神情,回答道:“好多了。”大夫点点头,嘱咐道:“还是要多喝水。”一旁的护士赶忙接过话茬说道:“他水喝得挺多的,您瞧瞧这尿袋里的尿液,都清亮得很,一点杂质都没有,就跟冲洗得干干净净似的。”大夫听闻,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这样才好呢,继续保持。”

大夫和护士完成相应处理后,便一同走出了病房。这时,刘秀英看着秦川,提议道:“要不我给你洗洗头吧?”秦川有些诧异,回应道:“前两天不是刚洗过吗?”刘秀英微笑着解释:“还是勤洗着点好。”说着,便俯下身从病床底下拿出脸盆,转身去接水。没过多久,刘秀英就端着接好水的脸盆回来了,随即细心地为秦川洗起头来。

与此同时,那位憋不住尿的病人的媳妇,瞧见刘秀英给秦川洗头,也赶忙给自己的老公洗起头来。恰在此时,做完电切手术的病人被送回了病房。此刻的他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脸上不再有痛苦之色,也不再叫唤,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他媳妇看到屋里其他人都在给病人洗头,也说道:“我也给你洗洗头吧。”就这样,病房里几位病人的家属纷纷为自家病人洗起头来。

就在这时,张晓燕前来看望秦川,身后还跟着那位热爱摄影的小志愿者高婷。高婷一迈进病房,就瞧见刘秀英正给秦川洗头,敏锐的她瞬间捕捉到这个温馨画面,立刻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紧接着,她环顾四周,发现全屋的病人都在洗头,觉得这场景十分难得,便快步走到门口,精心寻找一个绝佳角度,将一屋子人洗头的场景完整地摄入镜头。拍完照后,高婷走到秦川身边,笑着说道:“等你出院以后,我就把在医院给你拍的这些照片传给你,你都发到你的QQ空间里。”

张晓燕关切地看向秦川,询问道:“现在身体感觉咋样啦?”秦川回答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几天拆完线就能出院啦。”张晓燕不禁感叹道:“那可真好呀,真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快。”

这时,高婷笑着走上前,手里拎着水果说道:“秦大哥,这是我们给你买的水果。”说着,便将水果递了过来。秦川听高婷叫自己“秦大哥”,心里忍不住发笑。他暗自琢磨,高婷看上去和自己侄女年纪相仿,这么称呼自己,还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实际上,并非高婷刻意这么称呼他,而是在志愿者群体里,大家彼此之间都习惯这样称呼,不论年龄差距有多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川的身体状况愈发向好。这天,大夫来到秦川的病床前说道:“根据你目前的病情恢复情况,我预计到3月14号左右,你就能够出院了。不过出院之后,你还需要定期进行膀胱镜检查,频率是一个月一次。”

秦川听闻“做膀胱镜”这几个字,心里就感到直发怵。毕竟做膀胱镜的过程着实令人不适。大夫紧接着又说道:“另外,过个十来天,你就得开始做化疗,具体来说就是膀胱灌注,这个的频率是一周一次。” 秦川心想得肿瘤的病人事情就是多,还要后续的复查和化疗。

转眼间便到了3月13号。大夫来到秦川的病房,熟练地为他拆线。结束后,大夫微笑着告知:“好了,各项恢复情况良好,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但一定要牢记,出院后需定期复查。关于膀胱镜复查,刚开始的阶段,是每个月复查一次;待半年过后,延长至每3个月复查一次;等满一年以后呢,就变为半年复查一次。”

秦川听着大夫的叮嘱,心中暗自感慨,看来往后的日子,自己真的要和膀胱镜“频繁打交道”了。他知道这是康复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

3月14日,张晓燕带着几名志愿者来到医院,准备接秦川出院。高婷手持照相机,对秦川说:“秦大哥,你和给你做手术的几位大夫告个别吧,我给你们拍张照留念。”秦川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毕竟这段住院时光,这些大夫的悉心医治功不可没。

于是,他来到了医务室,向给自己主刀的泌尿外科主任,以及其他相关的大夫们握手道别。每一位大夫都面带微笑,回以祝福,希望他出院后能早日康复。高婷迅速按下快门,精准地捕捉下这些镜头,为秦川的这段住院经历留下了一份珍贵的纪念。

秦川摇着三轮车出了医院,刘秀英在身后推着,张晓燕则拎着洗漱用品跟在一旁。或许是在病房里待得久了,乍一出来,秦川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喃喃道:“这北方三月的天,咋还这么冷。”刘秀英听闻,赶忙停下推车的手,附身给秦川又紧了紧衣扣,轻声安慰:“咱家离得不远,一会儿就到啦。”

不多时便到了家。秦川看着楼梯,开口道:“你们先上去吧,我刚出院,上楼费劲,得自己慢慢挪。”张晓燕说:“能行吗?”秦川说:“能行。”

说罢,秦川便开始一点点地往楼上挪动。每迈出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刀口处传来隐隐的疼痛。他小心翼翼,生怕动作稍大抻到刀口,就这样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上走去。

秦川他们一进屋,秦川的母亲赵秀芬瞧见儿子归来,满心欢喜地迎上前。她目光紧紧锁住秦川,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中满是欣慰:“瞧这精神头,看着还挺不错嘛,多亏秀英这段时间对你的悉心照料啦。”刘秀英赶忙接过话,语气轻柔又真挚:“妈,您这话见外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刘秀英说着,目光落到了灶台上炖着小鸡的锅,开口问道:“这就是中午要吃的饭呀?”赵秀芬笑着点头,解释道:“是啊,秦川刚出院,身子虚,得好好补补。今儿一早我就去早市挑了只老母鸡,回来就赶紧炖上了。”说完,她又热情地和张晓燕等人寒暄起来。

张晓燕叮嘱秦川:“这一阵子可得专心把身体调养好。”秦川笑着回应到:“等我身体养好了,还得和你们一起做公益活动呢!”张晓燕说“来日方长,以后做公益活动的机会多着呢,你呀,别老把这事儿挂在心上,先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要紧事。”

张晓燕同秦川等人又寒暄了一阵,随后表示:“我们得走啦。”秦川的母亲赵秀芬赶忙挽留:“就在这儿吃饭呀。”张晓燕婉拒道:“不吃啦,以后有机会再吃。”

秦平前来探望秦川,赵秀芬见到秦平,笑着说:“你今儿可巧,赶上炖小鸡了。”秦平乐呵呵地回应:“知道我弟出院,我肯定得过来,这不就赶上口福了。”众人一阵说笑后,开始吃中午饭。

午饭刚结束,电话响起。赵秀芬接起,是老姐妹们约她下午去玩麻将。赵秀芬说道:“今儿去不了,我小儿子刚出院,我得在家陪陪他。”秦川听到,对母亲说:“妈,您去玩吧。您这年纪,出去和老姐妹们聚聚,放松放松。不用总陪着我,以后时间多着呢。”

秦川的母亲出去玩麻将了,家里就剩下秦川和刘秀英了。秦川深情的望着刘秀英说:“小英,这 20 来天你和我在医院连滚带爬的,辛苦你了”。刘秀英说:“辛苦啥?夫妻嘛就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秦川又对刘秀英说:“当初咱俩的婚事,你父母就就是不同意。你说他们要知道我以后能得这个病,当初是不更坚决,说啥也不能同意吧。”刘雪英说:“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呢?”接着刘秀英又跟秦川说:“你出院了,我明天得开始上班了。这耽误 20 多天,快一个月了。以后你还要做膀胱镜检查、化疗,我都得陪你。这请的事假就得多了。”

秦川说:“哎呀,小英,因为我这病,可给你的工作添了大麻烦。今年你评选先进啥的,估计是没指望了。”

刘秀英说:“我哪会在意那个评选先进啊。在我心里,只要咱俩都平平安安的,你能顺顺利利把病治好,这比任何荣誉都重要得多。”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闪烁。月色如水,轻柔地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洒落在这温馨的小屋里。

秦川坐在轮椅上,伸手轻轻扒开窗帘,目光悠悠地仰望着那片浩瀚星空。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瞧这些星星多好啊,一到晚上就像上了发条似的准时来‘上班’,也不会像人一样生病。”

在这寂静的夜里,他的思绪愈发深沉。“很多人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并不真正属于残疾人。可事实上,残疾人真真切切地在这世上生活着。就像那句名言说的,‘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残疾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不管他人是有意忽视,还是无意冷落,都不能把残疾人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世界是属于所有人的,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丝空气,都平等地属于每一个生命’,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此时,那首《世界属于你》的歌声和旋律在他心间悄然奏响。

当你告别痛苦的回忆,重整坠满泪水的步履,

就会看到在人生的旅途,铺满从未间断的足迹。

受此触动,秦川转动轮椅,缓缓来到电脑旁。他伸出手,轻轻按下开机键,待电脑屏幕亮起,便开始在文档里敲下那首饱含深情与思索的诗歌——《生命》

细数天上的星星

晦暗的天空

总有一双闪烁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天上的星星

但我想在茫茫宇宙

集合我卑微的光明

我不属于鲜花和掌声

也不知我的轨迹

此刻该怎样运行

活着总要向上

就在那晦暗的时空里

慢慢地上升

即使被炸雷击得粉碎

碎骨落地

也要有铿锵的回声

我羡慕绿叶上的露珠

在蒸发之前

总是闪耀晶莹

生命虽短

只要阳光照耀大地

它就会折射光影

虽然它无关于我的生活

却让我深深感动

我的人生,不能像

大多数人一样

迈开脚步前行

我坐在轮椅上

心却把美好憧憬

躯体残缺不全

我不会埋怨不幸

其实人生,就像一片落叶

经历过很多不同的风

有的温暖,有的寒冷

只要快乐的活着

我都会向明天的太阳

致敬

秦川完成诗歌创作后,便熟练地打开电子邮箱,发送给了《滨江日报》的投稿邮箱。

仅仅过去了几天,当秦川像往常一样翻开当天的《滨江日报》,他的目光瞬间被一处熟悉的文字吸引。没错,正是他创作的那首诗歌,工整地刊登在报纸的副刊版面。

这首诗《生命》通过丰富的意象和深刻的思考,表达了对生命的坚韧与希望。诗中,“天上的星星”象征着渺小却坚定的存在,尽管生命可能卑微,但仍渴望在宇宙中发出自己的光芒。诗人用“晦暗的天空”和“炸雷”来隐喻生活中的困境与挑战,但即便如此,也要“慢慢地上升”,即使遭遇挫折,也要留下“铿锵的回声”。

诗中还提到“绿叶上的露珠”,虽然生命短暂,但只要有机会,就会闪耀光芒。这种对短暂生命的珍视和对光明的追求,体现了诗人对生命意义的深刻理解。

最后,诗人以“落叶”比喻人生,经历了各种风雨,但依然选择“快乐地活着”,并向明天的太阳致敬。这种积极的态度,展现了诗人对生命的乐观与坚韧,即使面对身体的局限,依然心怀美好与希望。

整首诗充满了对生命的思考与感悟,既有对困境的直面,也有对希望的坚守,传递出一种深刻的生命力量。

秦川感觉心情特别愉悦。仿佛在这春天种下了阳光与笑容,收获着幸福与光阴。种下阳光和笑容,收获幸福和光明;种下努力和勇气,收获成功和辉煌。

秦川扭头,瞧见刘秀英均匀的呼吸,知道她已睡熟。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轻轻上了床,缓缓躺下。住院的这二十多个日日夜夜,医院那张硬邦邦的病床让他受尽折磨,此刻躺在自家柔软熟悉的床上,一种久违的舒适感瞬间包裹全身。

他本就是个爱失眠的人,平日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是常有的事。可经历了这漫长的住院时光,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加上家中独有的安心氛围,让他刚躺下不久,便觉得眼皮愈发沉重,意识逐渐模糊,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似乎回到了生病之前,和刘秀英依偎在阳光明媚的公园里,欢声笑语回荡在耳边,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美好,没有病痛,没有旁人异样的眼光,世界似乎真正属于他们,属于每一个用心生活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洒在秦川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眼,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身旁刘秀英还在熟睡,她恬静的睡颜让秦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未来还有膀胱镜检查、化疗等重重难关在等着他,但昨晚那安稳的一觉仿佛给了他新的力量。他知道,生活或许充满艰辛,但只要和刘秀英一起,只要心中有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待,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他轻轻起身,不想吵醒刘秀英。坐在轮椅上,他望向窗外,街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他告诉自己,即便身为残疾人,他也要像这些健全人一样,努力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让生命绽放光彩。

3月20日,秦川开始上班了。他在同事们关切的目光与问候声中,微笑着回应自己已无大碍。

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打开邮箱,看着堆积如山的稿件,深吸一口气,开始逐篇审阅。每一份稿件,他都看得格外认真,遇到有潜力的稿子,便如雕琢璞玉般精心修改,随后规整分类。忙完这些,他又仔细整理作者通讯录,将稿费明细一同发给财务邮箱。虽说近一个月没上班,但沉浸在工作中的秦川,只觉畅快。

临近下班,秦川来到主编陈家齐办公室,告知他:“陈主编,明天上午我得去做膀胱灌注,下午才能来。”陈家齐赶忙点头:“行,你放心去,身体重要,别操心工作。”

第二天早晨,秦川在刘秀英的陪同下,来到了医院。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俩压低声音聊着天。说着说着,秦川心中涌起对刘秀英的感激与爱意,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她。

恰巧这时,一位大夫正上班路过,见状笑着打趣道:“哎哎,这儿可是医院呢,你俩别搞这些少儿不宜的事儿啊。”刘秀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秦川倒是大方,笑着回应:“我们这可是‘一级片’,正大光明的。”

大夫笑着又问:“来做膀胱灌注来了?”秦川点头称是。大夫便叮嘱道:“你先把小便啥的收拾干净了再过来。”秦川听后,便往厕所走去。解完手后,他来到治疗室。

大夫在他尿道处滴了几滴麻药,随后将一根管子缓缓插进尿道。秦川本以为会像做膀胱镜时那般疼痛,可奇怪的是,他竟感觉不到什么痛感。就在管子插进尿道的瞬间,一些尿液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溅到了大夫身上。

大夫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无奈说道:“看你,都没尿净,崩我一身。”接着,大夫把药打进管子。打完药后,大夫认真嘱咐秦川:“去病床上躺着,先往左侧躺半个小时,然后再往右侧躺半个小时,接着仰头躺半个小时,最后趴着躺半个小时。这样药在膀胱里就能充分黏附了。”秦川应了声,便按照大夫说的,缓缓来到了病房。

就这样,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秦川每日穿梭于编辑部与医院之间,一边坚守工作,一边积极接受化疗。不知不觉,便到了5月28日,端午佳节。

这一天,胜利广场上热闹非凡,红十字会的志愿者们正为白血病人组织募捐活动。刘秀英也投身其中,成为志愿者队伍的一员。令人惊喜的是,杂文与诗歌编辑部的黄胖子、小凌子、眼镜刘等人也纷纷响应,加入到志愿者行列来。

刘秀英不愧是幼师,那劝捐的口才着实厉害。她站在广场上,声音清脆响亮,言辞情真意切,一番宣传鼓动,让不少原本只是驻足观望的人,纷纷被打动,走向捐款处献出爱心。

尤其是当人们看到坐在轮椅上,手捧捐款箱的秦川时,心中的大爱与善意更是被激发出来,毫不犹豫地把钱投进捐款箱。

这时,一位中年同志领着儿子路过。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500块钱,递给儿子,示意儿子投到捐款箱里。小男孩乖巧地照做了,脸上洋溢着天真,很是可爱。

谁能想到,过了一会儿,这位中年同志又匆匆折返回来,只见他再次掏出2000块钱,直接扔进了捐款箱。一旁眼疾手快的高婷,迅速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将这美好的瞬间定格下来。

募捐活动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热热闹闹地进行了一上午。临近结束时,志愿者队伍里的几位负责同志聚到一起,商议着要尽快把募得的善款存进银行,毕竟这可是白血病患儿的专项资金,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专款专用,存到特定的专项资金账户里。

这时,张晓燕看向刘秀英,邀请道:“秀英,你也一起去银行存钱吧。”刘秀英下意识地瞅了瞅秦川,眼神里透着一丝犹豫。秦川见状,赶忙说道:“去吧,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就在银行门口等着你们。”刘秀英听了,这才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来到银行。存完钱后,刘秀英和张晓燕从银行走了出来。只见秦川早已在银行门口,坐在电动轮椅上等着她们。看到刘秀英出来,秦川笑着说道:“秀英,坐我这电动三轮车后座上,走,我带你回家。”刘秀英微微一笑,熟练地挎上电动三轮车的后座,像往常一样紧紧抓住秦川的衣角。秦川开着电动三轮车向家驶去。

回到家,秦川的母亲笑着说:“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今天端午节,秦川不爱吃粽子,咱们就包点饺子吧。”

秦川点头应道:“行啊,妈,我去剁馅。”说着,他朝厨房走去。

刘秀英也紧接着说道:“那我来和面。” 说完,捋了捋袖子,走向放置面粉的橱柜。

秦川的母亲看着他俩,笑着说:“哎哟,那我就光等着包啦,重活都让你们俩干啦。” 

吃完了饺子,天渐渐的黑了下来。秦川打开室内的电灯,屋子瞬间变得亮了起来。秦川用手拉上窗帘,他跟刘新英说:“今天咱们都早点睡,明天又到化疗的日子了。”躺在床上,秦川搂着刘秀英说,我这有病以来,有两三个月咱们没有作诗了。刘秀英转过脸来,一本正经的瞅着他说:“你这病能行吗?为了你的病,你哥花了一万来块钱做手术。咱们得爱惜呀,能行吗。”

秦川搂着刘秀英,眼中带着温柔与眷恋,轻声说:“秀英,我真觉得自己好多了,感觉问题不大。”

刘秀英略带担忧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你真觉得没问题?可别因为这累着自己,身体还没完全好呢。”

秦川微笑着,用手指轻轻划过刘秀英的脸颊,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和你一起作诗,那种感觉能让我忘却病痛,只觉得满心欢喜。”

刘秀英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拗不过他,微微点头:“那好吧,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一定要停下来。”

秦川笑着应下,随后,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都为他们静止。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他们开始轻声交流,分享着内心细腻的情感与思绪,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充满爱意的言语编织着只属于他们的诗篇,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每一次呼吸的交错,都融入了这独的“诗”中。

刘秀英说我看你到八十岁也得作诗。

秦川说我要做到一百岁。

刘秀英呢喃细语地说那我就陪你到一百岁。

他们的爱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蔓延。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得很快。转眼间,初冬的寒意悄然笼罩大地,这天正是11月26日,星期四,西方的感恩节,同时也是秦川的生日。

在办公室里,秦川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轻快跳跃,一篇饱含深情的文章《感恩的心》逐渐成形。他细细回忆着生病以来的点点滴滴,将妻子无微不至的关爱、哥哥义无反顾的帮助、同事们暖心的关怀,以及志愿者们无私的援助,都一一诉诸笔端。那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他内心深处情感的具象化,承载着他对身边人的感激与敬意。

完成这篇随笔后,他略作思索,便将其投给了《滨江晚报》。或许是他文字中真挚的情感太过浓烈,又或许是这份感恩之心引发了编辑的强烈共鸣,《滨江晚报》很快便将文章刊登了出来。当那熟悉的铅字跃然纸上,仿佛他的感恩之情也随着报纸,传递到了每一个读者的心中。

11月28日,星期六,老杨头来看秦川了。老杨头都80来岁了,可身体依旧硬朗,看上去也就70岁左右。他一进屋就跟秦川讲:“你有病去医院做手术,我都没去看你,今儿个抽空来瞅瞅你。”秦川忙说:“哎呀,好多了,让你操心惦记啦。”这时候刘秀英接过话:“杨大爷,他昨天晚上还发烧呢,挺晚的了,我领他到我们家附近的医疗所打的吊瓶。”秦家上下都亲切地喊老杨头“老杨头”,只有刘秀英为了表示敬重,称呼他“杨大爷” 。

秦川和老杨头闲聊着,不知不觉间,秦川将话题扯到了自己的年轻岁月,聊起自己与老杨头相识的经过。他回忆起,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老杨头会在家里,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偷偷地为他播放贝多芬的交响曲。那时的秦川,甚至还错把贝多芬当成了裴多菲。如今,他自然清楚,贝多芬与裴多菲,两者截然不同。现在的环境好了,大家能够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聆听贝多芬的音乐。而在那个时候,老杨头不仅播放音乐,还为秦川讲述了贝多芬坎坷的人生经历,以及贝多芬如何与命运顽强抗争的过程。

秦川不禁回想起刚认识老杨头那会儿,自己竟把他当成了坏人。是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诉秦川:“老杨头是好人,你要是告发他,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安宁的。”此刻,他看着眼前的老杨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听了父亲的话,没有去告发。也正因如此,在那混乱的文化大革命中,已然挨斗的老杨头,才没有因为多一项莫须有的罪名而遭受更大的罪。

秦川禁不住问道:“老杨头,当年在那动荡不堪的文化大革命中,您挨斗的时候,到底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才那么顽强地挺过来的呀?”

老杨头听秦川这么问,眼中闪烁着一种坚定:“是信仰呐。你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它就像一位无声却无比强大的母亲,默默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的人。这片土地赋予了我们骨子里的坚韧,它告诉我们,生活在这上面的人,生来就该是不屈不挠的。咱们的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为了创造出更美好的生活而不懈努力着。这种对土地深深的眷恋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老杨头接着说道:“就像艾青的那首诗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句诗,实实在在地道出了我的心声。这片土地承载着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哪怕遭遇再多的艰难险阻,只要一想到它,一想到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我就觉得咬咬牙,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那种对土地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中的,它给予我勇气,让我能在无尽的黑暗中,始终坚信光明总会到来。”

老杨头感慨地说:“我从50多岁开始平反,自那以后,整个人就像重获新生,每天都精神焕发。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一刻都不敢懈怠。这些年,我主持设计了不少科研项目,它们在生产实践中都取得了成果。这种成就感,就像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激励着我不断前行。我一心想着要把那些年耽误的时间都补回来,为祖国的科技事业倾尽全力,贡献自己的一切。”

“退休之后,我的生活充实而富有意义,每日都在看书、学习与思考。尤其是在阅读古今中外的诸多名著时,我常常陷入深深的思索。为何国外那些伟大的作家,总能创作出令人反复咀嚼、深入思考的文章呢?经过一番探寻,我发现,他们擅长挖掘并剖析人的灵魂深处,将人性中最真实、最细腻的部分展现出来。也正因如此,他们笔下的文字才具有强大的感染力,能够深深触动读者的心弦,让人为之动容。”

秦川深有同感的说道:“是啊,我在编辑杂文的过程中,接触到许多优秀的作品。它们所表达的思想内容,以及那些能引人深思的元素,丝毫不逊色于一部精彩的小说。有的杂文,言辞犀利、见解独到,仿佛一把锐利的手术刀,精准地直击人的灵魂深处,让人读完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陷入对生活、对人性的深度思考之中。”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时老杨头说:“咱呀,不聊这些啦,找点轻松事儿做。要不,咱俩下几盘棋?”秦川一听,说道:“下棋我哪是你的对手啊,每次都是你手下败将,玩不过你啊。”老杨头笑着说道:“嗨,下棋不过是个游戏罢了,输赢都是小事儿,关键是享受玩的这个过程。”

于是,俩人就地摆开棋盘,热热闹闹地下了起来。直杀得昏天黑地。总共下了五盘棋,秦川可算赢了一盘。

过了一阵,棋下完了,老杨头直起身子,感慨道:“哎呀,不玩喽,时候挺晚啦,我得回去了。”秦川赶忙挽留:“在这吃饭吧!”老杨头摆摆手:“今天不吃啦!”说完,就站起身来告辞。刘秀英见状,赶忙替秦川把老杨头送到门外。

2010 年元旦过后,孩子们陆续从大学放假回到家中。这一年春节来得晚,2 月 13 号是除夕。秦平在在家里陪着丈母娘过年。与此同时,秦岚和罗伟杰来到秦川家,陪着母亲赵秀芬一起过年。

和往年一样,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年夜饭,便各自返回自己家中。

大年初一,他们依照约定,齐聚秦岚家共度新年。约莫上午10点,秦平、赵蕾带着秦照率来了。秦川和刘秀英也领着秦小明赶到了。刘秀英的儿子秦小明一瞧见秦照和罗涛,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高兴地说道:“我哥我姐来啦!这下可有人陪我玩了,咱们快去打游戏呀!”话音刚落,三个孩子便一窝蜂似的,欢欢喜喜地跑去另一个屋子打游戏了。

没一会儿,罗伟杰做好了过年的饭菜,大家伙儿便纷纷上桌吃饭。席间,秦川逗弄着秦照,开口问道:“小囡囡,叔叔要是死了,把遗体捐出去,你觉得中不?”秦赵忽闪着天真的大眼睛,看向秦川说道:“我觉得人就得做点公益的事儿,叔叔这想法挺好了!”可这时候,孩子们压根儿都不知道,秦川已经患上了膀胱癌。

由于今年春节来得晚,孩子们过完年紧接着就开学了,一个个纷纷收拾行囊返回学校。随着孩子们离去,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人们按部就班地照常上班,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当中。而秦川的母亲呢,也跟往常一样,依旧每天和邻居的老姐妹们凑在一起玩麻将,日子平淡且悠然地过着。

秦川留意到,各家报纸纷纷开设了时评栏目。在忙完手头工作的闲暇之余,他也动起笔来写时评。因为他有写杂文的体会,时评可以说是小杂文,他这来便得心应手,他的时评稿件几乎每天都能见诸报端。

秦川瞧见母亲去上厕所,刚起身的时候显得格外费劲,好不容易站起来,也是走得踉踉跄跄,没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缓一缓,过一会儿才能稍稍稳当些。见状,秦川赶忙关切地问道:“妈,您这腿咋啦?”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晓得咋回事,每次起个身都费老劲了,还疼得厉害,得缓一会儿才行。”紧接着又嘀咕道,“兴许是上了岁数,得了那啥老年软骨症吧。”

这种状况持续好几个月了。有一回,秦川瞅见母亲坐在地板上,在抽屉里翻来翻去,也不知道在找啥。等找完了,母亲想站起来,可腿一疼,就“哎呦哎呦”直叫唤。秦川心里犯起嘀咕,寻思母亲这腿到底咋整的,得赶紧送医院瞅瞅。

这么想着,他立马给秦岚打了电话,把母亲的情况说了。秦岚不敢耽搁,赶忙带着母亲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X光透视、核磁共振啥的都做了,最后确诊母亲患了骨癌。大夫跟秦岚说:“你母亲年纪大了,化疗做不了,手术更没法做,只能这么忍着了。”秦岚心里一紧,赶忙问大夫:“那我妈还能撑多久啊?”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大概也就半年吧。”

秦岚一听这话,只觉得如五雷轰顶,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带母亲确诊完,她就赶忙把母亲的病情告诉了秦平与秦川。秦平听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秦岚说道:“先瞒着咱妈吧,别跟她说得了骨癌,就说是老年人缺钙。”

于是,他们强打起精神,努力挤出笑容去安慰老母亲:“妈,您别担心,没啥大事儿,您就是上了岁数,身体里缺点钙,补补就慢慢好起来啦。”

因为秦川身体不太方便,照顾母亲的担子便全压在了刘秀英一人肩上。秦岚心疼秦川,为了给他减轻些负担,就把母亲接到自己家里住。

有一回,母亲给秦川打来电话,满是疑惑地问:“儿啊,我这腿到底咋回事呀?咋疼得这么厉害呢?”

秦川赶忙在电话这头回应道:“妈,我哥不是跟您说了嘛,您这就是老年缺钙,没啥大不了的,您别老琢磨这事儿,慢慢调养就好啦。”

母亲却没就此打住,又接着问:“那不还有骨科医院嘛,咋不领我去骨科医院瞅瞅呢?”

秦川一听,心里不禁感叹母亲思维还挺清晰,还知道骨科医院。他稍作思索,赶忙说道:“妈,那家骨科医院早黄了。现在就市里那几大三甲医院能好好看病。”

春节又到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觉又是新的一年。这一回,秦平、秦川等人都来到秦岚家,陪母亲一起过年。他们心里都清楚,母亲或许过的就是最后一个年了。

然而,母亲因为腿疼得太厉害,整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什么都吃不进去。秦平瞅着母亲难受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他和说秦岚说“等过了春节,你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妈的病情实情告诉她吧。”秦岚听了,眼眶泛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罗伟杰见此情景,心里一阵难过,转身拿来相机,轻声对母亲说:“妈,眼瞅着要过年了,可看您吃啥都没胃口。要不我给您照张相吧。” 

秦川的母亲听了,微微点头,坐在那儿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配合着罗伟杰。镜头里,母亲的面容依旧如往昔般慈祥。只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张相片,他们是准备留作母亲遗像用的。在这看似寻常的举动背后,藏着家人深深的不舍与无奈,每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却又只能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

春节刚过,秦岚小心翼翼地将妈妈的病情如实说了出来。妈妈听后,出奇地冷静,缓缓说道:“我就寻思呢,这腿咋疼得这么邪乎,我早觉着你们瞒着我啥,就猜到我这腿怕是不太妙。”

随着母亲病情愈发严重,秦平看着母亲日益憔悴痛苦,心里满是不忍。一番思索后,他决定把母亲送到滨江铁路医院的临终关怀科,希望能在最后的时光里,让母亲尽可能舒适些。就这样,母亲再次住进了医院。病房里,弥漫着压抑与不舍的气息,家人们守在母亲身边,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相伴的时光。

秦川摇着三轮车,和刘秀英刚刚陪完母亲,缓缓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到了家,秦川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哽咽道:“我就要没有妈了……”

刘秀英她轻轻搂住秦川,轻声安慰说:“咱都知道,谁都不愿意生病啊,可既然这病来了,咱就得面对。剩下的这些日子,咱们就多往医院跑跑,多陪陪妈,让她最后的时光能开开心心的。”刘秀英安慰着秦川。

夜幕降临,秦川赶到医院看望母亲。母亲见他来了,眼中满是依赖,轻声说道:“儿啊,你今天晚上就陪妈在这儿睡吧,妈一到晚上心里就害怕。” 秦川一听,心里明白,这是母亲想和自己多待些时候。他转头看向刘秀英,说道:“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陪妈。”

刘秀英面露担忧,看着秦川说道:“你有高血压,晚上可不能不睡觉啊。要不这样,我也留下来陪,你瞅空眯一会儿,要是有啥事,我马上叫你。”

 秦川突然意识到,从自己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开始,这病就成了母亲心里的痛。这痛一直跟着母亲一辈子,到母亲快不行了,还是放心不下。

5月22日傍晚6点,秦川和刘秀英赶来接替正在护理母亲的秦岚。秦岚一见到他们,满脸愁容地说:“愁死我了,咱妈都迷迷糊糊一整天一宿了,眼睛都没睁开过。”秦川赶忙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陪妈。”

秦岚走后没多久,秦川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轻声唤着:“妈……”就在这时,他惊觉母亲气息微弱,像是在倒气,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摁铃叫护士来给母亲打针。护士赶来,看了看情况,无奈地说:“你母亲已经过世了,这针打不进去了。”

秦川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赶紧给秦岚打电话,急切地喊道:“你快回来!”秦岚在电话那头回应:“你有事找大夫啊。”秦川带着哭腔,几乎是吼着说:“我找大夫了,你赶紧回来啊!”挂了电话,他又立刻给秦平打电话,把事情的经过匆匆说了一遍。

这时,护士轻声询问秦川:“给母亲穿衣服吗?”秦川强忍着悲痛,说道:“穿,麻烦你给我母亲擦得干干净净的,再把衣服穿好。”护士点点头,拿着酒精棉,仔细地从头到尾给秦川的母亲擦拭着。刚擦洗完,正准备穿衣服的时候,秦平率先赶到了。没过一会儿,秦岚也匆匆赶到,病房里瞬间被沉重的悲伤所笼罩。

医院帮着秦平联系了殡仪馆,没一会儿,殡仪馆的车便缓缓开到了楼下。在将母亲抬上担架之前,工作人员一脸肃穆地对秦平说道:“敲敲门框,跟老母亲说,‘妈,往西走,莫停留,一路走好啊’。”

秦平双眼早已哭得红肿,颤抖着走到门框边,缓缓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恸,重复着工作人员的话:“妈,往西走,莫停留……”话未说完,泪水又夺眶而出。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抬上担架,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电梯走去。秦川、秦岚等人紧跟在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痛与不舍。到了楼下,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担架平稳地放入车内。秦平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被悲痛哽住了喉咙。

车子缓缓启动,载着母亲渐行渐远。秦家人望着远去的车影,久久伫立在原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无尽的哀伤在空气中弥漫。

秦川到家没过多久,哥哥秦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秦平在电话那头说道:“把屋子收拾收拾,准备做灵堂用。”秦川有些不知所措,赶忙问:“哥,具体咋收拾啊?”秦平耐心地告诉他:“你找朋友帮把手,先把电视收起来,还有家里的镜子,都得用东西挡上。”

秦川听哥哥说完,抬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但事不宜迟,他还是立刻拨通了朋友的电话。没过多久,朋友就匆匆赶到了。朋友们听闻秦川母亲去世,且要在家里设灵堂,二话不说便挽起袖子帮忙收拾起来。他们先把电视小心翼翼地搬到床底下,又四处找来合适的物件,仔细地将家中的镜子一一挡好。之后,他们又把放置电视的桌台认真擦拭了一遍,直到台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最后,他们把母亲的遗像庄重地摆放在桌台上。

遗像中的母亲面容慈祥,仿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秦川看着忙碌的朋友们,又望着母亲的遗像,心中满是悲痛与感激,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吊唁的人便陆续登门。最先到的,有秦川单位的同事们,他们神色凝重地向遗像鞠躬,告别。秦平单位的同事们也赶来了,大家相互寒暄几句,皆是满脸的沉痛。

亲戚朋友们也纷纷从各处赶来,有的眼中还掩盖不住他们内心的哀伤。那些曾陪老妈玩麻将的老姐妹们,更是悲痛万分,她们搀扶着彼此,走进灵堂,望着遗像中熟悉的面容,忍不住泣不成声。

灵堂内,气氛沉重压抑,前来吊唁的人们络绎不绝,他们献上花圈,鞠躬默哀,以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对逝者的深切缅怀。

第二天早晨五点来钟,哥哥早早来到,开来一辆借来的面包车,接上一家人准备前往殡仪馆为母亲火化。哥哥考虑到秦川身体残疾,到那下车后还得走挺远的路,便劝秦川:“你身体不方便,殡仪馆就别去了。”

在家中,众人围在母亲灵柩前,秦川虽无法前往殡仪馆,但仍坚持在原地艰难跪下,和家人一道与母亲做最后的告别。哥哥神情悲恸,双手颤抖着捧起丧盆,狠狠摔碎,带着哭腔嘶喊:“妈妈,一路走好!”刹那间,全家人悲恸不已,泣不成声。

众人起身时,本就身体欠佳的秦川更是艰难,几乎无法站起。这时,罗涛赶忙上前,小心搀扶着老舅,在他的助力下,秦川才勉强站起。

母亲的丧事料理完毕后,秦川便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这天,秦川在工作时突然感觉脑供血不足,一阵眩晕袭来。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两片氟桂利嗪,吞了下去,随后向单位请了假,准备回家休息。

他开着车往家赶,车子刚行驶到半路,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再次猛地袭来。这一次,眼前的世界仿佛突然旋转起来,大概持续了一两秒钟后,眩晕感才慢慢消退。秦川缓了缓神,感觉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便继续驾车往家驶去。

回到家中,刘秀英已经把饭做好了,餐桌上摆放着她亲手包的馄饨。看到秦川回来,刘秀英赶忙招呼他:“快坐下吃饭吧。”秦川坐下来,吃了两口馄饨,却突然感觉一阵恶心,他放下碗筷说:“我不吃了,今天下班在路上突然迷糊了一阵。”

刘秀英一听,说道:“那咱们赶紧去医院做个脑CT吧。”秦川思索了一下,觉得刘秀英说得在理,便起身和她一同前往医院。

到医院做完脑CT,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大夫拿着检查结果走了出来,说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腔隙性脑梗,也就是大家平常说的脑梗。”刘秀英一听,急忙问道:“不要紧吧?”大夫宽慰道:“一般情况下是不要紧的。但是以后可得多注意了。从今天开始,要天天吃拜阿司匹林,这样可以稀释血液,预防脑血栓。”

刘秀英问大夫:“那您说,治脑供血不足和这腔梗,吃啥药能好点呢?”大夫耐心地看向刘秀英,温和地说道:“你可以给他买点通脉颗粒吃,先吃上几天,观察观察看看效果怎么样。每个人的体质不太一样,对药物的反应也会有所不同,吃完看看症状有没有改善。要是后续还有什么问题,随时再来医院复查。”刘秀英认真地点点头,将大夫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悬着的心却还是未能完全放下。

回到家里,刘秀英一刻也没耽搁,赶忙找出通脉颗粒,倒了杯温水,把药放进去轻轻冲一冲,又小心地摇晃了几下,直到药充分溶解,这才递给秦川,催促道:“赶紧把药吃了。”

秦川看着递到眼前的药,无奈地说:“明天吃不行吗?明天吃能吃一天的量,这都晚上了,现在吃还不如明天再吃呢。”

刘秀英一脸严肃,不容置疑地说道:“有病就得抓紧治,可不能拖,今晚就吃。早吃一天药,说不定就能早一天好,别磨蹭了,赶紧吃。”说着,又把药往前递了递,眼神是不置可否的命令。

秦川无奈之下,只得把药含进嘴里。刘秀英见状,赶忙端起水杯递到他唇边,说道:“漱漱嘴。”秦川顺从地接过水杯,漱了漱嘴,随后缓缓放下杯子说:“早点休息吧,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刘秀英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行,你赶紧去睡吧,希望明天起来就没事了。”说罢,她扶着秦川慢慢走向卧室,边走边说:“明天请天假吧?”

秦川说:“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秦川依旧每日照常上班下班,只是下班后,他明显变得沉默寡言。刘秀英清楚,秦川还未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

夏日的一个傍晚,吃过晚饭,刘秀英对秦川提议:“咱们到江边溜达溜达吧。”秦川思索片刻后点头同意。

他本打算去开电动三轮车,刘秀英考虑到他近日心情不好,又有腔梗,实在放心不下他开车,便说道:“你还是摇车去吧,我推着你。”秦川想了想,觉得刘秀英说得在理,就坐到车上摇起了三轮车。

二人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路口有个卖香瓜的摊位。刘秀英走到摊前说:“我也不会挑,你帮我挑两个好的吧,你可不能糊弄我呀。”卖瓜的赶忙回应:“您放心,我给您挑的瓜保准香甜。”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江边。傍晚的江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爽。秦川从三轮车下来,慢慢走到江边,手扶着江边的护栏,静静地望着那悠悠流淌的江水。在这一刻,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他那因母亲离世而沉重压抑的心情,也似被这江水慢慢冲淡了一些。

这时,刘秀英从附近的小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回来。她拧开瓶盖,将两个香瓜仔细地冲洗了一番。洗好后,她把其中一个递给秦川,自己则拿着另一个,两人便吃了起来。清甜的瓜香在口中散开,为这夏日的傍晚增添了几分惬意。

在江边又待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秀英看了看四周,轻声对秦川说:“咱们早点回家吧。”秦川正准备点头回应,目光却突然被不远处卖肉串的摊位吸引。他微微顿了顿,说道:“咱俩吃几串肉串吧。”刘秀英欣然点头。

于是,他们一同来到肉串摊前。摊位上的肉串在炭火的烘烤下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秦川要了几串肉串,两人站在摊位旁吃了起来。微热的肉串混着孜然与辣椒的香气,在舌尖上绽放出别样的滋味。

吃完后,秦川看了看时间,说道:“回家吧,时间不早了。”刘秀英应了一声,两人便携手踏上了回家的路,只有那悠悠江水,依旧在夜幕下静静流淌。

时光如潺潺流水,悄然流逝,仿佛真能冲淡世间一切,也让人们心中的记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2014 年已然来临,备受瞩目的巴西世界杯即将拉开帷幕。

因为秦川平日里热衷于写时评,在 QQ 群里结识了不少同样热爱写时评的作者。其中有一位作者,有次与秦川聊天时,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道:“秦川啊,你不妨关注一下《燕赵晚报》,他们那儿有个挺有意思的创意。采用‘打油诗’的形式来写时评。具体来说呢,《燕赵晚报》会先给出一幅漫画,接着贴出相关新闻。然后,就需要咱们作者自己去写标题、短评,还有打油诗。嘿,你发现没,这标题、时评、打油诗,和‘提瓶油’谐音呢,大家都开玩笑把这板块叫做‘提瓶油’。我觉得这形式挺新颖的,你要不试试?”秦川听后,心中不禁一动,觉得这确实是个独特的创作思路,值得一试。

自那位作者向秦川介绍燕赵晚报 “提瓶油” 的创作形式后,秦川便上了心。每天晚上6点,他都会准时坐到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准备为燕赵晚报创作打油诗。

他先是仔细研究晚报给出的漫画,从画面的细节中捕捉灵感,再认真阅读贴出的新闻,深入挖掘其中的内涵与要点。而后,他在脑海中构思妙词佳句。

他刚一参与这个创作活动,精心打磨出的打油诗就被燕赵晚报采用了。

时间能冲淡一切,也能让人忘掉一切。不知不觉间,2014 年已然来临,备受瞩目的巴西世界杯即将拉开帷幕。

这一日,陈家齐主编走到编辑们所在的办公区域。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着众人,神情专注且认真地说道:“根据读者们的强烈要求,这次世界杯咱们要在 QQ 群里进行网上直播,这就需要我们编辑们承担起线上解说的重任。我仔细考虑了一番,秦川一直是个铁杆球迷,对足球赛事的了解深入且全面,就让秦川担任第一解说。还有黄胖子,他同样对足球喜爱有加,就作为第二解说。另外,我再拉两个球迷进到 QQ 群里,这样一共四个人。届时,大家轮番对各个场次进行解说,务必给读者们带来一场精彩的线上观赛体验。”

编辑们听后,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大家仿佛要在这场特殊的“解说战场”上一展身手,为读者们奉献一场场精彩绝伦的世界杯解说盛宴。

《燕赵晚报》为了让球迷看好世界杯,也暂时停止了一个月的打油诗的活动。

经过一个月的激烈鏖战,这届世界杯终于缓缓拉上了帷幕。在万众瞩目的决赛中,德国队与阿根廷队狭路相逢,双方在常规时间内难分伯仲,战况激烈焦灼。最终,德国队在加时赛中凭借出色发挥,赢得了比赛。

此结果,不免让秦川心中涌起一阵失落。在他眼中,阿根廷队一直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球队,承载着他无数的期待与热爱。他钟情于阿根廷队行云流水般的进攻配合,痴迷于球员们在球场上展现出的顽强斗志和精湛技艺。阿根廷队的每一场比赛,对他而言都如同一场精彩绝伦的盛宴。如今阿根廷队与冠军失之交臂,怎能不让他黯然神伤。

随着世界杯落下帷幕,一切渐渐回归往日的平静与正常。9月21日,红十字会举办纪念活动。然而,因身体不舒服,秦川未能前往,刘秀英一个人去了。

下午,刘秀英回到家,一进门就向秦川展示手中的荣誉证书,说:“你看,我的干细胞捐献检测合格啦!我现在可是咱们滨江市第五位造血干细胞捐献者呢!” 

秦川轻轻接过刘秀英递来的荣誉证书,缓缓翻开,目光在证书上仔细游移,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真诚地说道:“你呀,真是我们家的骄傲。”刘秀英听后,眉开眼笑,说道:“我这就去做饭。”

正要转身时,秦川说道:“我总感觉脑袋迷糊得厉害,你给我量量血压吧。”刘秀英赶忙放下手中东西,找出血压计为秦川测量。测量结果显示,血压偏高。刘秀英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说道:“咱们赶紧上医院。”

二人匆忙赶到医院,大夫经过一系列全面细致的检查后,严肃地说:“血压过高,这种情况需要住院观察并进行治疗。”就这样,秦川办理了住院手续,正式住进了医院,开启一段治疗与康复的历程。

经过半个多月的悉心治疗,秦川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达到了出院标准。临出院时,大夫叮嘱他:“你现在的心率还是偏快,得服用倍他乐克来调节。你住院这段时间吃的是50毫克的剂量,回家之后呢,吃25毫克就可以了。一定要记住,只有在心率过速的情况下才能吃,千万不能随意服用,以免引发其他问题。”

秦川认真地点点头。刘秀英在一旁也是满脸关切,反复确认大夫所说的注意事项,生怕遗漏了任何重要信息。

在回家路上,秦川慢慢摇着车,对刘秀英说:“现在有个政策,残疾人能提前退休。我上班后跟主编提提,得退休了。”刘秀英说:“行。退休就不用天天这么忙活,对身体也好。”

上班之后,秦川向陈家齐主编提出了退休的要求。

陈家齐主抬起头看着秦川,说道:“你不是2017年才到退休年龄吗?不过既然现在有针对残疾人提前退休的政策,退下来好好调养身体,倒也很好。我就不一样了,这个杂志是我一手创办起来的,我得一直坚持到底,陪着它走下去。”

说完,陈家齐主编转过头,对着办公区域喊道:“黄胖子!”黄胖子闻声赶忙跑过来。主编指示道:“你去社保局联系一下相关残疾人退休的政策,同时着手给秦川办理退休手续,别耽误了。”黄胖子连忙点头称是,转身就去落实主编交代的任务。

黄胖子为了秦川退休这件事,可谓是尽心尽力,忙得脚不沾地。只见他一会儿火急火燎地往社保局赶,咨询各项政策细则与办理流程;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奔向社区,收集所需的相关材料。没过多久,又得跑去残联,毕竟办理退休,各部门的手续一个都不能少。

而这其中所需的材料极为细致繁琐。就拿秦川的二级残疾来说,还需要医院体检时开具的证明。黄胖子二话不说,又匆匆赶到医院,在医院的各个科室间穿梭,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那份体检证明,赶忙复印好带回。

紧接着,他又奔赴残联。在残联,黄胖子耐心地等待工作人员将秦川的二级残疾材料仔细复印出来。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状况频出,但黄胖子始终没有丝毫懈怠。

在黄胖子一番辛苦奔波和努力下,总算是成功把秦川的退休手续顺利办下来了。

由于秦川的生日在11月份,按照相关规定,他的退休工资自2015年起开始计发。因此,2014年12月份的工资便与2015年的退休工资一同发放。

手续办妥后,黄胖子又领着秦川来到工商银行。办理退休工资卡需要一定流程,黄胖子陪着秦川在银行大厅里忙碌着,填写各种表格,排队等待叫号。终于,成功办理了中国工商银行卡,今后,秦川的退休工资就将通过这张卡来发放。

刘秀英对秦川说:“你马上要退休了,我琢磨着把你的电动三轮车换成电动轮椅。你身体一直不太好,开电动三轮车我实在放心不下。换成电动轮椅,平日里出行也能更方便些。”

秦川听后,皱了皱眉,说道:“花那钱干啥呀?过阵子再说吧。”

刘秀英却不依不饶,认真地说:“这事儿可不能等,别心疼钱。现在孩子也大学毕业了,还被分配到物理研究所工作,咱们没啥经济负担了。”

秦川思索片刻,觉得刘秀英说得在理,便点头答应:“好吧。”

于是,刘秀英立刻打开电脑,在网上仔细查找电动轮椅的相关信息。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一款特别适合秦川使用的电动轮椅。这款轮椅车速不快,和人正常走路速度差不多,对于秦川的身体状况而言,安全性极高。刘秀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网上下单购买,花了2000元。她满心期待着这款电动轮椅能早日送到,为秦川的生活带来更多便利。

刘秀英看着行动愈发不便的秦川,又对秦川说:“你现在上下楼越来越困难了,要不咱们把三楼的房子换到一楼去吧。”

秦川面露难色,无奈地说:“谁家愿意跟咱们换呢?”

刘秀英胸有成竹地回应:“三楼楼层相对好一些,去问问呗,看看楼下有没有愿意换的。”

还真巧,楼下一楼住着位老太太,听闻秦川他们有意换到一楼,便主动找上门来,笑着说:“我愿意和你们换呢。”

刘秀英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赶忙说道:“那咱们就换了吧。”

老太太有些过意不去,问道:“你家在三楼,这换了,我是不是得给你补点钱呀?”

刘秀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就这样,两家顺利地互相换了楼层。刘秀英随后到市场找了几个干零活的工人,将家里重新刮了大白。好在两家原本装修就都不错,倒也无需大动干戈。刮完大白后,屋子焕然一新,仿佛新装修的一般。

然而,刘秀英留意到,秦川有时走到墙边时会下意识地用手扶一下墙,时间一长,墙面难免就会被蹭黑。于是,她精心挑选了一款墙壁纸,仔细地给墙边贴上,如此一来,既美观又能保护墙面。

没过多久,电动轮椅就顺利邮寄到家。秦川随即联系黄胖子,不一会儿,黄胖子就赶了过来。两人齐心协力,将电动轮椅的各个部件小心地取出,按照说明书的指示,一步步进行组装。在他们的努力下,电动轮椅很快组装完毕,各项功能经调试后也都正常,随时可以使用。

为了表达对黄胖子的感谢之情,秦川和刘秀英热情地邀请黄胖子一同前往饭店吃饭。三人来到一家常去的饭店,点的饭菜虽不奢华,但却充满诚意。他们要了一盘烧排骨,又点了一盘牛肉打了炖西红柿,另外搭配了一盘清爽的凉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点好菜后,三人便愉快地吃了起来,席间充满着欢声笑语,氛围格外融洽。

秦川退休之后,生活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日子也闲适了许多。

这天,阳光正好,他和刘秀英一同上街溜达。路过一家图书城时,秦川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他开着轮椅径直就朝里进去了,刘秀英则不紧不慢地在后边跟着。刘秀英见此情形,笑着问道:“你这是又要买书啊?”秦川点点头:“我就进去看看。”刘秀英佯装嗔怪:“你呀,买书的时候可舍得花钱了,一到买别的东西,就开始舍不得。”秦川听后,只是笑了笑,说道:“书可是人的精神营养大餐,多看看书,好处多着呢。”

两人说着便在书城里逛了起来。书城宽敞明亮,书架林立,各类书籍琳琅满目。他们在书架间穿梭,秦川的目光在一本本图书上扫过,眼神里满是探寻的渴望。终于,他在众多书籍中发现了一本东野圭吾的小说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刘秀英见状,便主动去交款。

秦川接过书,迫不及待地翻了翻,书中精彩的内容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看完几页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书装进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收获了无比珍贵的宝物。

晚上,大约5点半的时候,刘秀英就将饭菜准备妥当。她心里清楚,秦川每天晚上都热衷于参与《燕赵晚报》的打油诗活动。《燕赵晚报》的打油诗评论版固定在周一到周五推出,因此从周日到周四的每个晚上,秦川都会专注投入到打油诗的写作之中。

刘秀英深知丈夫对这件事的热爱,所以总是贴心地算好时间,早早做好饭,好让秦川能在饭后安心创作。厨房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温馨的氛围也在小小的家里蔓延开来,等待着秦川在创作的世界里尽情遨游。

白天,秦川忙着给各大报刊撰写时评。这天上午,他正沉浸在创作之中。临近中午,刘秀英下班回到家中,她一脸欣喜地走向正在专注写作的秦川,说道:“你瞧瞧我给你买了啥?”秦川闻声,扭过头来,好奇地问道:“买了什么呀?”刘秀英笑着从包里拿出一部智能手机,说道:“看,我给你买了个智能手机,我自己也买了一个。”秦川见状,略带嗔怪地说:“怎么又乱花钱呀,这肯定挺贵的。”刘秀英不以为然,说道:“你就知道心疼钱,这东西用起来可方便了,特别是对你现在写作,肯定能帮上大忙。”

秦川点了点头,说道:“还真是巧了,我这会儿正给《春城晚报》写关于‘手机收取流量是否合理’这个话题的时评呢,好多人都围绕着这个在写。”刘秀英这才想起问:“你中午还没吃饭吧?”秦川笑着回答:“早就做好啦,就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于是,两人坐在饭桌前,开始享用午餐。

饭桌上,秦川依然兴致盎然地谈论着写时评的事儿。他满脸自豪地说:“我写时评这一年,每个月差不多能挣一万块钱,算下来,一年也有个十来万呢。”刘秀英听着,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温馨的氛围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用过餐,秦川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新买的手机捣鼓起来。他转头看向刘秀英,略带几分无奈地说:“我对这新手机还有些不太会用呢。”刘秀英脸上洋溢着热情,赶忙说道:“我来教你呀。”紧接着,刘秀英就饶有兴致地给秦川讲解起手机各个功能的使用方法。

秦川一边聆听,一边仔细端详着手机,惊喜地说道:“哎呀,这还是华为牌的呢,咱们国产的大品牌。”刘秀英笑着回应:“本来我想着给你买部苹果手机,可那价格实在太贵了,我琢磨着你肯定不会同意我花那么多钱买。”秦川听后,点头赞同:“确实,咱国产手机现在品质也特别好,功能齐全,性价比还高,华为就挺不错的,没必要花那冤枉钱买进口牌子。”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围绕着新手机,在温馨的氛围中继续交谈着。

秦川感慨不已,继续说道:“不得不说,现代科技发展的速度简直超乎想象。就说二十多年前吧,BB机那可是稀罕玩意儿,大家都觉得有个BB机特别了不起,可如今早就被时代淘汰了。后来流行的诺基亚手机,在当时也是奢侈品一般的存在,没想到现在也渐渐没了踪影。你再瞧瞧,咱们家里的座机,以前多重要啊,现在也用不着,被淘汰了。这变化可真是日新月异。”

刘秀英深有同感,连忙附和:“可不是咋的,高科技发展得太快了。以前那些东西价格都不便宜,谁能想到现在都成了老古董。”说着说着,刘秀英又想起一事,对秦川说道:“你先把我加上微信好友呀,以后咱们用微信联系更方便。”

秦川赶忙拿起手机摆弄起来,可毕竟刚接触智能手机不久,操作起来显得有些笨拙,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添加好友。刘秀英见状,耐心地一步一步指导他。在刘秀英的帮助下,秦川终于成功加上了刘秀英的微信。他看着手机屏幕,说道:“我把我哥和我妹妹的微信也都加上吧。”刘秀英点头赞同:“对,都加上他们,以后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发个微信,多便捷呀。”于是,秦川又在刘秀英的注视下,继续摸索着添加哥哥和妹妹的微信好友,在这个科技带来便利的时代里,感受着与亲人之间更紧密相连的可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川撰写时评的平台愈发广泛。如今,他不仅能在各类报纸上发表时评佳作,一些地方的网站也纷纷刊登他的作品,并且网站所支付的稿费与报纸不相上下。

夜幕降临,像往常一样,秦川又沉浸在为《燕赵晚报》创作打油诗的乐趣中。由于长期为该报供稿,他结识了《燕赵晚报》的时评主任兼专刊部主任老柯。在与老柯长时间的接触交流过程中,老柯了解到秦川身有残疾这一情况。

有一次,老柯与秦川闲聊时,不禁感慨道:“秦老师,真没想到您身有残疾,可打油诗的创作水平竟如此之高,实在令人钦佩。您就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啊!”秦川听闻,谦逊地笑了笑,他心中明白,这份坚持与热爱,早已成为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他人的认可,更是对他莫大的鼓励。

随着在时代的发展,新媒体猛烈冲击着传统报刊行业,致使报刊行业逐渐走向式微。不少日报无奈取消了时评版面,部分晚报甚至彻底结束了它们的历史使命。如此一来,秦川发表时评的平台也在不断缩小。

这天,老柯在《燕赵晚报》的QQ群里向大家通报:“现在咱们的打油诗活动,从原来每周天天都有话题,调整为一周三次。”秦川看到这条消息,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深深觉得这时代的变化实在是太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此时,黄胖子给秦川发来了短信,询问他近况如何。秦川便将自己退休后的生活细细讲给黄胖子听。说完后,他转而问道:“你是不是也快退休了?”黄胖子回复道:“我属猴的,但16年才退休呢,也快了,老陈头还不让我退。”黄胖子口中的老陈头,正是主编陈家齐。黄胖子接着抱怨:“现在杂文行业也不景气,可这老陈头还在硬着头皮坚持、死扛着呢。”

黄胖子继续和秦川聊着:“你知道吗,小凌子跳槽到新融媒体那边去了,和在杂志社的时候相比,现在的状况好太多了,听说收入相当可观呢。不过有件事挺让人纳闷儿的,都这么久了,她还是单身,依旧是个老姑娘,连个对象都没有。”

秦川听了,疑惑地问道:“她怎么不找个对象结婚呢?按说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呀。”

黄胖子无奈地笑了笑,回应道:“谁能知道呢?照理说,小凌子这人也不是那种挑剔的人,性格各方面都挺不错的,可感情这事儿就是奇怪,她就是一直没遇到那个看对眼的人,缘分这东西,真是不好说啊。”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在对小凌子的谈论中,感慨着生活与缘分的奇妙。

2019年年末,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如风暴般迅速席卷全球,所到之处,各个城市仿佛瞬间进入战时状态,人人自危,如草木皆兵。为了有效防控疫情,各地纷纷采取严格措施,限制人员流动,倡导人们居家隔离。

一时间,整个社会的节奏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在这略显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民众却展现出了别样的乐观与幽默。有人在网络上幽默地发布了一张葛优躺的图片,并配上文字调侃道:“为了国家的发展,为了抗击疫情,现在咱需要‘葛优躺’啊!”这一诙谐的表达,在无形之中舒缓了大众紧绷的神经,以一种别样的方式传递着众志成城、共克时艰的信念与力量,让大家在严峻的形势下,仍能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共同面对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刘秀英所在幼儿园这也破天荒地给老师们放了假。与此同时,幼儿园也停课了,小孩不用去幼儿园了,老师们也都在家休息。

这天,秦川沉浸在东野圭吾的小说《青春之绊》里,完全被书中充满悬疑的情节深深吸引,看得如痴如醉。不知过了多久,饭煮好了,可长时间被困在屋内,秦川渐渐心生烦躁,实在憋闷得难受,便向刘秀英提出想要出去透透气。刘秀英无奈地告诉他:“现在情况特殊,不能出去。”秦川有些急切地说:“就到家门口待一小会儿,实在太闷了。”刘秀英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于是,秦川坐着电动轮椅,和刘秀英一同出了门。然而,他们刚一出现,执勤人员便迅速围了过来,严肃地告知他们:“现在处于特殊时期,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准随便流动,请尽快回家。”秦川和刘秀英这才意识到形势的严峻,只好无奈地掉转轮椅,返回屋内。

2021年10月中旬,平静的滨江市突然被阴霾笼罩,有人确诊感染,随即被送往医院。滨江市迅速行动起来,搭建起方舱医院。然而,由于疫情防控不力,市长也因此被免职。

就在这时,刘秀英的电话骤然响起,通知称她乘坐过的公交车上有确诊病人曾搭乘。她必须隔离。由于秦川每日都与刘秀英形影不离,两人都需进行隔离。无奈之下,秦川坐着轮椅,与刘秀英一同前往隔离点——一家临时征用的宾馆。

进入宾馆房间,秦川不禁皱起了眉头。屋内的环境实在差强人意,不仅设施陈旧,而且透着丝丝寒意。但特殊时期,别无他法,他们只能在这暂时隔离,心中默默期盼着这场疫情能早日过去。

刘秀英将东野圭吾的书递到秦川手中,说道:“我知道你爱看书,这本小说你之前没看完,我特意给你带来了。”秦川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刘秀英身上,眼前这位比自己小12岁的妻子,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她的眼睛依旧如往昔那般明亮,像是藏着星辰,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而她那富有特点的兜齿下巴,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别样的韵味,在秦川眼中,这是一种独特而迷人的美。

望着刘秀英,秦川心中满是感慨,不禁暗自思忖:“都50多岁的人了,可她看着还是如此漂亮。她就是上帝恩赐给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在这略显沉闷的隔离环境中,刘秀英的举动和她的存在,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秦川心中的阴霾,让这份相濡以沫的情感愈发深厚。

就在此时,秦川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老杨头老伴。电话接通,老杨头老伴告诉秦川:“老杨头感染了病毒,他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昨天晚上就走了……”秦川听闻,心头猛地一震。他强忍着悲痛,急忙安慰道:“您别太难过,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挂断电话,秦川神色黯然,在心中默默念叨:“老杨头,您走好,愿天堂再无病痛折磨。”老杨头于秦川而言,绝非泛泛之交,他对秦川的人生有着深远且深切的影响。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到往昔,想起在老杨头家中,两人一同聆听贝多芬交响乐的场景。激昂的旋律在房间流淌,仿佛诉说着生命的不屈与顽强。老杨头这一生,始终在与命运顽强搏斗,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与病魔的侵袭,溘然长逝。但他那与命运抗争的精神,却永远刻在了秦川心里,成为他人生中难以磨灭的印记。

秦川想起东野圭吾说的话:

“我讨厌一会充满希望一会变成绝望,我们已经受够了期待落空了。”

表达了书中的角色对命运反复无常的无奈。

随着媒体行业格局的巨大变迁,秦川发表时评的平台愈发稀缺。曾经颇为活跃的《燕赵晚报》,其打油诗板块也大幅缩水,从过去每周能有三期,锐减至如今一周仅有一次。

这一变化背后,除了新媒体冲击传统媒体的大环境影响,当下舆论环境的高标准、严要求也是重要因素。如今,时评创作有着明确的界限,任何可能损害社会形象与国家声誉的内容,都绝不能出现在作品里。这一要求促使创作者们在选材与表达上更加谨慎、深思熟虑,在坚守底线的同时,力求以积极、正面且富有建设性的视角去关注社会、剖析问题,为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贡献力量,而秦川也不得不适应这种新的创作环境,在有限的平台上继续寻找表达的空间。

2022年的初冬。刘秀英结束一天的工作刚迈进家门,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看到秦川正在厨房忙碌,灶台上一锅萝卜条炖大豆腐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翠绿的香菜点缀其中,显得格外诱人。

刘秀英一边换鞋一边问道:“今天吃什么饭呀?”秦川笑着回应:“我买了几个锅出溜。这锅出溜可是咱北方的特色吃法,把苞米面饼在锅里这么‘出溜’一下,等顶上结了一层嘎巴,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刘秀英走进厨房,看了看锅里的菜,又说:“就这一样菜呀?那再做一样吧。”秦川点头应道:“行,那就再做个干豆腐炒尖椒。”刘秀英忍不住笑道:“你呀,就爱吃豆腐。”秦川嘿嘿一笑:“对呀,有时候犯懒不想做饭,我就直接拿两块大豆腐,蘸着酱吃,简单又美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厨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窗外虽是初冬的寒意,屋内却满是家的温暖。

12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秦川正在整理书架。这时,刘秀英走过来,拿着手机兴奋地说:“你看好消息。”秦川接过手机一看,上面显示从12月13日起,全国取消健康码。这意味着持续许久的封闭生活宣告结束,人们即将回归正常的生活节奏。随着疫情防控政策调整,“通信行程卡”于2022年12月13日0时起正式下线,同期滨江市吉祥码也停止使用,相关查询渠道同步关闭。秦川脸上不禁浮现出欣喜的神情,我们的生活恢复正常了。

2023年春节,与往昔阖家欢聚的热闹场景不同,秦川他们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人齐聚一堂,而是各自度过。尽管少了些往日的团圆氛围,但刘秀英依然用心准备着节日的饭菜。

春节当天,刘秀英在厨房里忙碌不停,精心烹制出几样她的拿手好菜。厨房里,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当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桌,温馨的感觉也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

刘秀英和秦川相对而坐,桌上是满溢着爱意的佳肴。他们举杯,简单却真诚地互道祝福,在这疫情后的首个春节,虽没有亲朋好友的簇拥,却也在彼此的陪伴中,度过了一个愉快且意义非凡的春节,感受着平凡日子里的温暖与珍贵。

2023年4月2日,恰逢周日。秦川对刘秀英说道:“我都好久没出门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刘秀英欣然同意。于是,秦川坐着轮椅,刘秀英在身后相伴随行。

四月的北国,空气中仍残留着丝丝凉意,不过大地已然焕发出勃勃生机。草木葳蕤,树木泛青,一片春意萌动之景。秦川置身室外,畅快地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不禁感慨:“大自然真是美好,这世界真美啊!”

然而,他的思绪并未就此停留在眼前的美景上。他心中清楚,这看似美好的世界实则并不安宁。战争的硝烟不时弥漫,瘟疫的阴影也曾笼罩,还有诸如地震等自然灾害频发,无情地夺去了众多人的生命。他意识到,与命运抗争的,并非只是个体,而是全人类。整个地球的人们都在这场与命运的较量中,不懈努力。世界正是在这种抗争之中,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迈向昌盛与文明。

就在秦川沉浸于对世界与命运抗争的思索时,手机短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是《燕赵晚报》的老柯发来的消息。

老柯在短信里告知秦川:“《燕赵晚报》的打油诗栏目,至此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以后不会再有打油诗板块了。”秦川看着这条短信,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曾经,他在这个打油诗的创作天地里,倾注了诸多的心血与热情,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如今,它却要画上句号,就如同一位相伴许久的老友即将远行,虽有不舍,但也明白这是时代发展下难以避免的变迁。他默默将手机收起,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片充满生机却又多舛的世界,思绪万千。

紧接着,老柯的第二条短信又发了过来:“我建了一个老友群,把咱们这些一直写打油诗的老作者都拉进去了,刚刚也把你拉进群啦,你看到进群通知通过一下就行。以后咱们在群里也能常联系,虽说打油诗的栏目没了,但咱们的情谊还在嘛。”秦川看完,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那丝因打油诗栏目结束而生出的怅然,被老柯这一举动冲淡了不少。他想着,即便创作的平台消失了,可这群因打油诗结识的老友还在,大家依旧能在群里交流创作心得、分享生活趣事。于是,秦川赶忙点开微信,找到进群通知,点击通过,准备开启与老友们在新平台的交流。

秦川进群后,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燕赵晚报》打油诗栏目热闹的往昔。这些虽未曾谋面,却因文字神交已久的老朋友们,纷纷施展才华,用一首首诙谐有趣的打油诗互相调侃逗趣。一时间,群消息如雪花般不断闪烁,满是欢声笑语,那曾在晚报打油诗板块弥漫的生气,此刻在这小小的微信群里再度复苏。

其中,老柯和秦川的联系尤为频繁。每次在微信上畅聊一番后,老柯总会在结尾处,真挚地送上一句:“秦老师,祝您身体健康!”简单的话语,却饱含着深厚的情谊,在这网络的一端传至另一端,温暖着秦川的心。这份在文字交流中缔结的友谊,并未因打油诗栏目的结束而褪色,反而在彼此的关怀问候中,愈发醇厚深沉。

黄胖子给秦川发来短信:“《杂文与诗歌》黄了。”秦川看后,满心疑惑,赶忙回复:“怎么就黄了呢?”黄胖子很快回道:“还不是因为《杂文与诗歌》老是揭露些腐败现象,上边很不满意。一开始老陈还硬撑着要坚持,结果主管部门直接把刊号收走了。”

紧接着,又一则消息传来,不仅是《杂文与诗歌》连《演讲与口才》《做人与处事》这些杂志,也相继停刊。众多曾经备受喜爱的媒体,如今竟纷纷走到这般境地,着实令人感到无奈与叹息,不知该作何言语。曾经,它们为大众带来知识、启发与思考,如今却在种种复杂因素下黯然退场,让人不禁感慨媒体行业发展之路的艰难与无常。

2024 年,刘秀英 55 周岁了,到了退休的年龄,她也退休了。自此,她和秦川在家里相互照应,日子愈发美好。

这天晚上,刘秀英轻柔地依偎在秦川身旁,带着几分羞涩,悄声对秦川说:“你好久没有交公粮了。”秦川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笑着回应:“怎么要作诗啊。”刘秀英微微仰头,眼中满是渴望:“你之前不是说,要做到到100岁嘛。”秦川听后,心中暖意涌动,轻轻翻过身子,将刘秀英温柔地搂在身下。他们静静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沉浸在这份深厚且温暖的爱意之中,度过了一个满是温情的美好夜晚。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又是一年。2025年的春节就要到了。随着岁月的流逝,秦川的身体状况发生了明显变化。他的身形逐渐发胖,原本就不太灵便的右腿向后弯曲得愈发厉害。如今,他已无法像往昔那般自由行动,不得不依靠拐杖来支撑身体,艰难地行走。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微微的喘息和努力保持平衡的专注神情。但即便身体面临这样的挑战,秦川眼中依然闪烁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期许。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滨江市楹联协会发布了征集对联的通知,秦川也参加了。秦川创作的春获奖了。

秦川第一时间想到了书法精湛的老柯,他在微信上告知老柯:“老柯啊,我写的春联获奖啦!我把内容发给你,你能不能用书法帮我写出来。”老柯看到消息后,欣然允应。

没过多久,老柯就将写好的书法作品通过微信发给了秦川。只见那字迹行云流水,每一笔每一划都彰显着深厚的书法功底。秦川收到后,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转发到朋友圈。此后,闲暇之时,秦川总会拿出手机,静静欣赏老柯的书法作品,心中不禁赞叹:“老柯的书法造诣真是高啊,丝毫不逊色于那些知名书法家。”

2025年春节过后,又一个春天翩然而至。这天清晨,鸟儿在窗外欢鸣,叽叽喳喳的叫声,仿佛在轻唤人们:“快点起来吧,莫要辜负这大好春光。”

上午9点多,秦川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老柯发来的微信:“我刚买了了一套史铁生的文集,寻思着送给你。”秦川看后,赶忙回复道:“这多不好意思呀,我哪能平白无故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让你破费啦。”老柯很快回消息:“这套史铁生文集特别适合你读,我觉得很值当,你就别推辞啦。你把地址和电话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没过几天,老柯寄的书到了。秦川即刻拿出手机,将每本书依次拍照 ,迅速发到朋友圈。接着,他给老柯发消息:“老柯,书已收到,多谢!”发完,又把收书照片与感谢话语转发到老友朋友圈。

老柯这份情谊,秦川深深铭记于心。收到书后,感慨之余,他提笔写下《晚报“油坊”记趣》一文。完稿后,秦川将文章发给了老柯。

老柯仔细阅读后,很快回复道:“这稿子写得不错!文字生动,情感真挚,我已经帮你转交到晚报副刊部了。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能安排发表。”

过两天,《燕赵晚报》发表了秦川的《晚报“油坊”记趣》。

晚报“油坊”记趣

□秦川

2013年我在重庆两江时评QQ群里参与时评习作,和群里的多数笔友渐渐熟络起来,我们相互交流写作心得,互通自己知道的时评媒体。有笔友告诉我,石家庄的《燕赵晚报》有个时评版,版上有个“画里话外”栏目,漫画配打油诗,到《燕赵晚报》新浪博客“老柯油坊”跟帖就行。晚上六点,《燕赵晚报》时评编辑就会把新闻由头和漫画贴到博客里,作者在博客后面跟帖“打油”。

《燕赵晚报》时评版另辟蹊径,以打油诗写时评,新颖的形式让人眼前一亮,我一下就被吸引了。时评版主编叫老柯。《燕赵晚报》时评版的“打油”,新闻由头由编辑选定,漫画由漫画家创作,其余像标题、短评和打油诗都由作者来写,题、评、油的谐音梗就是“提瓶油”,新颖独特的形式让严肃的时评变得妙趣横生,各位油友乐此不疲。

那时候,周一到周五都有时评版,我们从周日到周四晚上都来“打油”。我来“油坊”第二天就上了个小短评,以后上了标题,不久又上了一首打油诗,这极大地增强了我的信心,每晚“打油”成了我雷打不动的“工作”。这里就像一方热闹非凡的市井舞台,老柯抛出话题,作者们就用妙趣标题与犀利短评和别致的打油诗来参与。在这里,我不仅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油友,还和老柯老师熟悉起来。当老师知道我因小儿麻痹身体残疾后,鼓励我用写作和命运抗争。在老师鼓励下,我努力写作,让平淡日子变得熠熠生辉。

在老柯油坊,我已然成为常驻嘉宾,有时候老师把我的小短评和打油诗一并选用,有时则是“题”“油”同日见报。老柯对选“油”极为挑剔,如果打油平平,他宁缺毋滥,就选用一首诗,我的打油诗被单独选用过几次。这一方小小的版面不仅承载着我对时事评论的热情,也见证着编辑老师对我创作的认可与鼓励。

写打油诗近10年,我和老柯老师虽未谋面,但自觉神交已久。他擅长书法,我经常央求老师将我创作的楹联书写出来,老师从未拒绝,精心书写后拍照给我,我把它放到朋友圈,留作珍贵的纪念。知道我喜欢史铁生后,老师特意送我一套四册史铁生散文集。老柯老师说:“这套书跟着你,物超所值,得其所哉!”

2023年4月,是“油坊”关闭的日子。时评还在,但“画里话外”这个“提瓶油”栏目成了绝响,油友们实在不舍!就在大家满心怅惘时,老柯组建了老友微信群,往昔一起在打油诗里指点江山的小伙伴,又在群里重逢。在这里,大家谈天说地,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曾经因打油诗结缘的情谊,丝毫未减,反而在交流中愈发深厚。

秦川的文章在《燕赵晚报》发表后,他随即将其转发到了老友群里。昔日那些因文字结缘的笔友们看到后,纷纷为之点赞。大家在群里热烈讨论,都说这篇文章将他们一下子拉回到过去一同创作打油诗的美好时代,那些充满欢乐与才情碰撞的往昔岁月,再度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6月7日清晨,秦川正在洗手间洗漱。这时,刘秀英从早市归来,手中拎着油条和豆腐脑,准备与秦川一同享用早餐。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时,刘秀英说道:“一会儿咱们去考场看看学生参加高考吧。”秦川“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吃完早餐,他们便朝着离家最近的滨江铁路第一中学走去,那儿正是高考考场。一路上,刘秀英和秦川闲聊着。刘秀英感慨道:“其实我原本也有机会上大学的。但那时我父亲和母亲都是工人收入低,哥哥刚参加完高考,姐姐又在上高中。我当时准备考高中,可家里实在负担不起。没办法,我就参加了中考。那时候考中专也能分配工作,我想着,等念完中专,能有个正式工作,也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后来我就考上了师专。毕业的时候,我以为会被分到小学当老师,带带孩子们。结果没想到,最后被分配到了幼儿园,成了实实在在的‘孩子王’。”

秦川听着刘秀英的讲述,心中不禁想,刘秀英当初要是能考上大学,也许属于她的会是更美好的世界。但因家庭原因,她只能念中专。不过她也凭着自己的努力,工作干得很出色。

怪不得她年年看孩子们高考,原来她的心里有“高考情节”啊。

秦川在心里感慨:“人生就像一部书,无论翻到哪一页,写的是什么,都是温暖和力量。”

很快,秦川和刘秀英便来到了考场。此时,他们瞧见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正站在那儿,绘声绘色地说着些什么,瞧她满脸洋溢的高兴劲儿,仿佛自家孩子已然考上了大学。

刘秀英友善地对旗袍女说道:“今天天气不算暖和,早上还有些凉意,你穿这么单薄的旗袍,不冷吗?”旗袍女笑意盈盈地回应:“这叫旗开得胜呀!我特意穿旗袍,就是为了祝福我家孩子能顺顺利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一旁的秦川忍不住插嘴道:“你这想法有些唯心了吧。孩子能不能考上大学,关键得靠自身的努力和本事,可不是家长穿件旗袍就能决定的。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所有考生家长都穿旗袍好了。”

旗袍女听了秦川这话,顿时面露愠色,没好气地说道:“照你这么讲,是觉得我家孩子考不上大学啦?哪有人像你这样说话的,嘴巴这么损!怪不得你只能坐在轮椅上。”

秦川一听这话,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刚要发作,刘秀英眼疾手快,赶忙拦住他,解释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孩子能不能考上大学,主要得看自身学习情况。可你刚才说他应该坐在轮椅上,这话确实不太好听。”

旗袍女却依旧不依不饶,小声嘟囔着:“哼,他呀,命里就注定得坐在轮椅上。”

就在这时,秦川瞧见一个戴着草帽、身着一身工作服的家长正蹲在一旁抽烟。秦川走上前去,主动搭话:“您家孩子也参加高考了吧?”

草帽男闻声站起身来,点头回应:“是啊,我家孩子今儿高考。我特意请了假,过来看看。我也不指望孩子将来能出人头地,只要能考上大学就心满意足了。”

秦川赞许道:“您这想法挺实在。考上大学自然是好事,要是没考上,咱也坦然接受。看您这样,家境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草帽男微微苦笑,说道:“我老伴是农村的,我家也在农村。我每天就在城里打些零工,虽说辛苦,但就盼着孩子能考上大学。孩子要是能考上,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秦川心中不禁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他鼓励草帽男:“您家孩子肯定能考上大学。就凭您这份吃苦受累的劲头,那一定是孩子好好学习的动力!”

此时,天气恰似人们常说的那般,如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暖阳融融地洒下,照在每个人的心上。秦川见状,拿起一瓶矿泉水,递向草帽男,关切地说道:“您渴了吧?喝点水。”草帽男也没推辞,接过水,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秦川接着询问:“中午饭您打算怎么解决呀?”草帽男无奈地笑笑,说道:“你看别人家孩子高考,中午都能回宾馆吃。我呢,就带了几张饼,再炒了点菜,中午就和孩子将就对付吃一口。”

秦川听后,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普通人家的孩子求学之路,确实艰难啊,就靠这几张烙饼解决午饭,到中午时,饼肯定都硬了。他不禁对草帽男感叹道:“您这当父亲的,真是太辛苦了。真心希望您孩子能考上大学,不辜负您这番付出。”草帽男连连点头,满是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谢啊。”

中午,秦川和刘秀英回到家中,吃过午饭。秦川意犹未尽地对刘秀英说:“要不咱们接着去考场那边看看吧。”刘秀英却摇摇头,说道:“不去了,你这人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就像早上和那穿旗袍的女人,几句话就起了冲突。”

秦川无奈地解释道:“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那穿旗袍的女人,她应该明白,孩子能不能考上大学,可不只是靠穿件旗袍求个好彩头。一方面得看孩子自身的运气造化,更重要的还是平时的学习积累和努力程度。总有一天,她会理解我的意思的。”

刘秀英对秦川说道:“咱们下午去大润发超市逛逛吧,看看有没有需要添置的生活用品。”秦川应了一声:“行啊。”刘秀英接着问:“去哪个大润发超市呢?”秦川思索片刻回答:“就去一店吧,那儿有坡道,无障碍设施也比较完善,方便我进出。”刘秀英点头赞同:“那就去大润发一店。”

下午,二人来到大润发。他们在超市里慢慢转了一圈,刘秀英瞧见排骨正在特价促销,便挑了一些。随后,又购置了些其他生活用品。秦川看着她手中的排骨,笑着打趣:“你买这排骨干啥呀?”刘秀英笑着回应:“这夏天到了,豆角也便宜了,正好回去做排骨炖豆角,多香啊。”

买完东西后,秦川安稳地坐在轮椅上,接过刘秀英手中的货物。刘秀英则在身后稳稳推着轮椅,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慢慢悠悠地回了家。

回到家中,秦川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他招呼正在一旁整理物品的刘秀英:“快过来看,今年高考作文题出来啦!”刘秀英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凑到秦川身边。

秦川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给刘秀英念叨:“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

——老舍《鼓书艺人》(见全国一卷阅读II)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艾青《我爱这土地》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穆旦《赞美》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不低于800字的作文。

秦川暗自思忖老舍、艾青、穆旦的语句放在一起,一个投了湖,一个打成右派,一个劳改了快20年,临死都没平反。​出题的真会挑素材。究竟是出题老师不经意间的灵感闪现,还是有意为之的巧妙编排呢?要知道,这三位作家的人生境遇都颇为坎坷。如此种种遭遇,绝非偶然,这背后所承载的时代印记,本就是对历史深刻反思的绝佳素材。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似乎都没能从这个独特且极具深度的角度去解读、去写作。这不禁让人深思,是在教育过程中对历史与文学的融合引导有所欠缺,还是大家的思维被某种定式所禁锢,从而错失了挖掘这一丰富内涵的机会呢?

秦川打开电脑,将自己对那道高考作文题目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倾吐于屏幕之上。

他深知,这篇作文或许不符合当下某些媒体所偏好的风格与立场,大概率没有一家媒体会愿意发表。但在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表达欲望驱使着他,那种对历史的反思,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专注地敲击着键盘,每一个字符都是他内心真实声音的传递。他写着老舍、艾青、穆旦的人生遭遇,反思这段特殊年代的种种谬误。

民族苦难的诗魂,伤痕与坚守的绝唱

老舍说“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这是民族的苦难,压抑中的哽咽;艾青说“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这是绝望中的呐喊,充满牺牲感;穆旦说“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这是生和死之间民族精神的重建。

老舍投湖前,将满纸《正红旗下》的手稿塞进床底。这位曾用京腔俚语写尽人间烟火的作家,最终在太平湖的寒水里,用生命完成了对时代最惨烈的控诉。他笔下的鼓书艺人方宝庆在乱世中求生存,现实中的老舍却在特殊年代被剥夺了写作的权利。当批斗的棍棒落在身上,他或许想起了《骆驼祥子》里祥子被夺走洋车时的绝望——原来文字再锋利,也抵不过时代的狂潮。民族的苦难压抑的声音依然在哽咽。

艾青被押解到北大荒劳改时,用树枝在冻土上刻下诗句。这个曾高唱“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的诗人,被迫在零下三十度的荒原上垦荒。他的双手不再握笔,而是布满冻疮与老茧,但内心对土地的热爱从未冷却。那些偷偷写下的诗稿,是他在黑暗中燃起的微火,就像他诗中的火把,即便被风雪吹得摇曳,依然倔强地照亮着民族精神的归途。这也是绝望的声音在呐喊,而牺牲是巨大的。

穆旦戴着“历史反革命”的帽子翻译普希金诗集时,结核病正慢慢侵蚀他的肺。这个穿越过野人山的诗人,在南开大学的仓库里,用颤抖的手将俄文诗句转化为中文。当他在批斗会后躲进厕所写诗,当他在牛棚里修改《冬》的残稿,那些带血的诗句早已超越了文学的范畴——这是一个知识分子用生命在证明,精神的自由永远无法被镣铐束缚。他可曾看到了生与死之间的重建?

他们的遭遇,撕开了民族精神的另一面:原来最深沉的爱,往往伴随着最痛的伤痕。老舍用自毁式的反抗,让时代记住文字的重量;艾青在劳改营的诗行,是对土地信仰的无声捍卫;穆旦在屈辱中的创作,诠释了知识分子“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坚守。这些伤痕不是赞歌的注脚,而是历史的烙印,提醒我们民族精神的铸就,不仅需要激情的呐喊,更需要在至暗时刻依然不熄灭的火种。

当我们重读他们的作品,不应只看到文字中的热血,更要触摸到文字背后的伤疤。这些伤痕累累的灵魂,用破碎的声音唱出的,才是真正的民族之歌——那是在苦难中淬炼的坚韧,是在绝望中生长的希望,是一个民族即便被命运捶打得遍体鳞伤,依然挺直倔强的脊梁。

于无声处听惊雷。

尽管清楚这篇作文可能只能静静地躺在自己的电脑里,无法公之于众,但秦川还是坚定地要把它写出来。因为对他而言,写作不仅是一种表达,更是对真实思考的坚守,是对内心声音的尊重。

6月10号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秦川和刘秀英的房间。两人起床后,开始简单地收拾屋子。刘秀英一边整理着沙发上的靠垫,一边转头对秦川说:“你去洗漱吧,我这就出去买早点。”

秦川思索了一下,提议道:“要不做点过水面条吃,多舒服呀。”刘秀英忍不住笑了笑,回应说:“哪有大清早吃过水面条的,中午再吃吧。”秦川听后,点点头:“行,那中午你去买点切面回来,也不用自己费劲擀了,这样既省事,吃着也方便。”刘秀英应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刘秀英买回早点后,两人在桌前坐下吃了起来。刘秀英习惯性地刷着手机,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红了,忍不住掉下泪来。

秦川见状,疑惑地问:“这大清早的,咋这么多愁善感呀?”刘秀英把手机递给秦川,说道:“你看看这个视频。”秦川接过手机一看,视频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女孩正用一根木头当作扁担,挑起沉甸甸的行囊。她的脸上既没有羞涩,也不见丝毫局促不安,步伐自信大方。在如今这个时代,扁担早已鲜少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似乎已经落后于时代30年,可这个小姑娘却凭借着扁担,展现出一种别样的力量,仿佛超越了时代30年。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钟,配乐是那首《明天更美好》。听着熟悉的旋律,秦川心想,这一定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庭条件恐怕并不宽裕。她用扁担挑起的,一头是自己当下的生活,另一头则是充满希望的未来。秦川坚信,这个姑娘日后一定会有出息,就如同那配乐所传达的祝愿——《明天更美好》一样,她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在生活中,人们总习惯在羡慕他人家孩子的时候,感慨一句“这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视频里这个挑着扁担的小女孩,同样令人心生羡慕,也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不同的是,她来自普通的劳动家庭。

她没有优越的物质条件,没有精致的生活环境,有的只是面对生活的坚韧与从容。她挑着扁担的模样,像是在向世界宣告着普通劳动家庭孩子的力量与希望。她的这份自信与坚强,让人们看到了普通劳动家庭所赋予孩子的宝贵品质。她就像一颗质朴却闪耀的星星,在平凡的生活中绽放出独特的光芒,成为大家眼中那个值得羡慕与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看到此处,秦川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小女孩那自信挑担的身影,深深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他想起高考的头一天,那个身着旗袍、满心期盼孩子凭借虚无彩头获取成功的女人。再看看视频中这个来自普通劳动家庭,凭借自身坚韧挑起生活与未来的孩子,两相对比,秦川不禁感叹,这做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旗袍女将孩子的未来寄托于一件旗袍所带来的所谓“好运”,过度注重形式,却忽略了孩子成长的本质。而眼前视频里的小女孩,没有依靠任何外在的花哨助力,仅凭自己脚踏实地的态度,坦然面对生活给予的一切。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秦川愈发觉得,真正的成长和成功,并非取决于外在的虚荣与幻想,而是源自内心的坚毅和对生活的热爱。小女孩身上所展现出的品质,无疑更加珍贵与难得。

吃过早饭,两人将餐桌收拾妥当。刘秀英看向秦川,笑着问道:“咱们接下来干啥呀?”秦川故意逗她:“作诗呀,咱们作诗吧。”刘秀英忍不住笑骂:“你神经病啊,大白天的作什么诗?晚上再说吧。”秦川转而反问:“那你说下一个节目是啥?”刘秀英望向窗外,提议道:“咱们出去走走,到外头溜达溜达,你瞧今天天气多好啊。”秦川点头应道:“行啊。”

于是,两人来到外面。太阳很友好地与人们打着招呼,把温暖传递给每一个人。他们慢悠悠地走到市场,刘秀英瞧见香瓜,忍不住又买了几个。秦川佯装嗔怪:“你又乱花钱。”刘秀英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笑说:“就你是个吝啬鬼,要都像你这样,这国家可就发展不起来了。”秦川无奈地笑了笑,打趣道:“哎呀,想不到我的爱人还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呢。”刘秀英一边挑选香瓜,一边说道:“现在正是香瓜熟了的季节,往后价格会越来越便宜,就买几个尝尝鲜嘛。”

于是,二人很快便来到了江边,在一处石凳上安然落座。刘秀英一边拿出矿泉水,仔细地冲洗着香瓜,一边向秦川发问:“你觉得那个挑扁担的女孩,能考上大学吗?”

秦川不假思索,语气笃定地回答:“能。她不是说想当老师嘛,而且她老师也讲她在班里学习成绩处于中上等水平,这已经相当不错了。以她这成绩,考个本科肯定没问题。”

刘秀英轻声地唱起《明天更美好》

玉山白雪飘零,燃烧少年的心,使真情溶化成音符,倾诉遥远的祝福……

音符如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翩翩起舞。这婉转的曲调,传递出她与秦川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扁担女孩最真挚的祝福。

望着悠悠江水,秦川想,这世界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无论你贫穷还是富有,世界不会对每一个人偏爱,他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正是因为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才要珍惜当下。

秦川脑海里又响起《世界属于你》那首歌:

当你告别痛苦的回忆,重整坠满泪水的步履,

就会看到在人生的旅途,铺满从未间断的足迹。

这首歌好似在讲,世界的大门,对每个有梦的人都敞开着,没例外。

作者简历:樊耀文,1957年生人。三岁患小儿麻痹症,导致双腿残疾。通过自学考试,汉语言文学本科毕业。吉林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残疾人》《中国电视报》《吉林日报》《长春日报》《江城日报》略有作品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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