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辑有话说|哈尔滨广厦学院：别把剽窃学生作品包装成“为你好”的遮羞布

《华夏早报》“总编辑有话说”专栏评论

文/钱正云

据《百姓关注》报道，哈尔滨广厦学院2022届毕业生小祖独立完成毕业设计《渝味道重庆老火锅设计方案》，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指导教师李某报送参加米兰设计周高校设计作品展，斩获黑龙江赛区三等奖。获奖公示中，一名无关在校生被列为第一作者，小祖屈居第二，涉事教师与校领导也一并列入署名名单。 

事发之后，涉事教师的辩解充满情感叙事，称课堂曾告知优秀毕设可择优参赛，因赛事仅限在校生，才对署名作出调整；获奖后向学生转账半数奖金，反复强调自己初衷是为学生争取荣誉，如今丢掉工作、面临失业，感慨学生维权固然没错，但为人处世应当顾及情分。这套说辞将擅自处置他人智力成果包装成善意，把篡改署名的侵权行为淡化成变通之举，将学生的正当维权曲解为不近人情，可温情说辞不能凌驾于著作权与学术规范之上，个人委屈更不能抵消侵权事实。 

学术署名的核心准则，是仅对成果作出实质性创作贡献者方可署名，教师仅提供方向性教学指导，未参与作品独创性创作，本就无权随意挂名，更不能私自改动作者排序。案涉毕业设计由小祖独立构思完成，从报送参赛到变更作者，全程没有取得原作者许可。课堂口头告知不等于授权许可，教学指导不等于获得著作处置权，赛事参赛身份限制，也不能成为篡改署名的正当理由。如若认可作品价值，合规路径应当征得原作者同意，受参赛身份约束则主动放弃参评，而非借一名在校生的身份顶替原创者的位次，再把教师、校领导一并纳入获奖名单，用学生的原创成果堆砌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荣誉。教育部学风建设相关规定明确，教师不得侵占学生的知识产权与成果署名权益，权力不能成为分配学术荣誉的工具。 

事件中，涉事教师先后以数百元奖金试图私下和解，又提出十倍补偿安抚当事人，却始终回避核心诉求。当事人争取的从来不是经济赔偿，而是还原真实作者身份、撤销错误奖项、正式纠正侵权结果。署名权属于人格权利，并非可以议价交易的商品，事后的金钱补偿弥补不了未经许可盗用作品、篡改署名带来的伤害，试图以金钱了结权属争议，本质上是对著作人身权的漠视。 

校方虽作出解除涉事教师聘用、调离相关责任人、申请撤销奖项的处理，但拒绝向受害学生提供加盖公章的书面处置文件，处理结果也未对外公示，问责仅仅停留在内部短信告知层面。责任人离职、奖项撤销不等于问题闭环，原侵权当事人无法拿到正式书面结论，外界无从知晓事件完整处置细节，这种半透明的处理方式，难以形成有效警示，同类学术失范行为依旧有重演的空间。高校应当留存完整纠错留痕，向受害学生出具正式说明，厘清作品报送审核环节的漏洞，回应公众对于监管失职的疑问。 

舆论场上还出现同情涉事教师境遇的声音，将其失业的个人境遇当作博弈筹码。教师二十余年教学生涯断送固然令人唏嘘，但这是侵权行为带来的后果，不能颠倒是非，用施害者的不幸消解受害者的正当权利。现实之中，师生之间客观存在权力差，论文强行挂名、毕业设计被挪用参赛等乱象时有发生，学生如果选择隐忍，自身创作成果就会被悄然侵占；挺身而出维权，又容易被扣上不懂情分的帽子。长此以往，会不断消解高校学术评价体系的公信力。

奖项可以撤销，人员可以离职，但事件暴露出的问题值得高校反思。“为你争取荣誉”不能等同于拥有处置学生作品的权力，事后的悔意弥补不了事前的侵权，金钱补偿也无法置换署名权。高校应当完善毕业作品知识产权告知机制，对外参赛必须落实书面授权，严格规范教师、行政人员成果署名标准，建立公开可溯源的问责流程。否则，“我是为你们好”的说辞，还会继续成为侵占学生智力成果的遮羞布。

（作者系华夏早报社副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