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早锐评|毕业证不必绑定校长签名,告别权力烙印才是教育本来之义

文/《华夏早报》评论员 卜运华
近年来,高校反腐持续深化,一批高校校长、党委书记因违纪违法落马,打破了公众对象牙塔的纯粹认知。从成都中医药大学校长、书记接连被查导致毕业证两度召回重印,到多所高校前任校长因贪腐、学术不端沦为阶下囚,一张张印有落马校长签名的毕业证书,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一纸承载学子数年寒窗、见证高等教育成果的文凭,却因个别掌权者的堕落蒙尘,暴露出现行毕业证制度的细微短板。破除固化惯例、取消毕业证强制校长签名制度,剥离文凭与个人权力的捆绑,是规避舆论尴尬、捍卫教育尊严、守护学子权益的务实改革。
长期以来,国内高校毕业证书统一沿用“校名公章+校长手写签名”的固定范式,这一制度初衷,是彰显校长作为高校法人的责任担当,赋予文凭官方权威性与仪式感。在传统教育认知中,校长是一所大学的精神标杆、治学表率,其签名象征着学校的治学底蕴与育人认可。但随着高校反腐常态化,校长失德失范、违纪违法案件频发,这一延续多年的制度设计,逐渐暴露出明显的滞后性与不合理性。高校校长作为行政任职岗位,存在正常换届更替,更存在少数人失守底线、违法落马的风险,将终身有效的学历凭证,绑定在任期有限、品行难控的个人身上,本身就存在极大的制度漏洞。
最直观的弊端,便是反复出现的文凭尴尬与资源浪费。多年前成都中医药大学的闹剧至今极具警示意义:当年校长因违纪被查,学校紧急召回全校毕业证,更换签名重新印制;短短两个月后,临时代签的党委书记同样落马,毕业证不得不二次召回重做。一届毕业生的文凭两次作废重印,不仅耗费大量纸张、印刷、人力成本,打乱毕业工作节奏,更让万千学子的毕业仪式感、荣誉感大打折扣。学子凭学识所得的学历认证,无端沦为权力腐败的附属牺牲品,这份荒诞,凸显出制度僵化带来的现实弊病。
更深层的危害,是对毕业生权益与高校公信力的持续消耗。毕业证书是国家认可、终身有效的学历凭证,核心价值在于学子的学识积累、学校的办学资质与教育部门的权威认证,绝非某一任校长的个人背书。如今多所高校落马校长的案例中,无数往届毕业生手持带有问题官员签名的文凭,陷入无形的尴尬。部分落马校长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全网除名、履历清空,但其签名永久留存于数万毕业生的文凭之上,让清白求学的学子,终身绑定失德官员的印记,既不公平也不合理。公众看待文凭的焦点,从学识能力转向签名争议,严重稀释了高等教育的纯粹性。
更值得反思的是,校长签名绑定文凭的模式,暗藏着“个人权力凌驾制度”的陈旧思维。大学之道,在于立德树人、治学求真,其公信力来源于办学制度、教育体系与学术底蕴,而非个别管理者的个人名望。当下高校反腐常态化,从科研贪腐、基建乱象到学术不端、权力寻租,少数高校管理者背弃育人初心,沦为教育队伍的蛀虫。若始终将终身文凭绑定任期权力,无疑是将公共教育成果,捆绑于个人品行的不确定风险之中。这种制度设计,变相放大了个人权力的影响力,弱化了教育制度本身的权威性,与现代高校法治化、制度化治理的发展趋势背道而驰。
纵观国内外成熟教育体系,多数高校文凭以学校公章、教育部门备案为核心凭证,摒弃个人签名绑定的固化模式,既规避了人事变动、官员违纪带来的风险,也凸显了教育制度的独立价值。推行毕业证制度改革,取消强制校长签名,保留学校公章与统一制式认证,并不会削弱文凭的权威性,反而能剥离个人权力烙印,回归教育本质。校长只是学校的阶段性管理者,而大学的办学底蕴、育人成果、学历价值,是数十年办学积淀、无数师生共同奋斗的成果,绝非一人之功,更不该为一人之过买单。
教育的尊严,在于纯粹公正、长治久安,不应被个别权力者的堕落裹挟。持续推进高校管理制度精细化改革,优化毕业证书制式,解绑文凭与个人权力的捆绑,既是节约公共资源、规避社会尴尬的现实需求,更是重塑高校公信力、捍卫教育纯粹性的必然选择。让文凭回归学识本身,让教育远离权力羁绊,才能真正守护万千学子的求学成果,让象牙塔始终保持清正纯粹的育人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