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学邓联斌

文/邓集定

雪峰山下,蓼水河畔,高坪回湾,那是我的来处,也是邓联斌的根。

我长他一岁,读书高一个年级,但这丝毫不妨碍我们从小拴在一根牛绳上——一起放牛、割草,在龙头岭的薄土上疯跑,在蓼水河里摸鱼,在生产队一起劳动。说起来,我俩有“五同”之缘:同乡、同龄、同学、同事、同频。前四同是命,后一同是缘。同频方能相惜,同频才能同乐,同频才能共振。这份共振,从穿开裆裤的年纪一直震颤到今天,从未断过。

联斌贫苦出身。祖辈世代为农,没识一个字;父母也没进过学校门,面朝黄土背朝天。他是这个贫苦农家里飞出来的第一只金凤凰——邓氏家族祖祖辈辈第一个走出农门的大学生。这份光景,放在当年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回湾,想都不敢想。

长大以后,我俩几乎同时站上了讲台。联斌这个人,天生就是做事的料——手快,脑快,心思快。1977年,封闭了十年的高考大门刚打开,高中毕业后在家务农几年的他一把抓住,考进武师,相继又考入湖南师范大学深造。教书六年,转身从事教育教学管理三十二年,从桥头区教育办起步,一步步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他是中学高级教师、教育教学管理干部、洞口县"普九"总设计师、督学、《中国教育教研丛书》编委、科技协会常务理事、文联会员——这些名头他从不挂嘴边,只说"做事要紧"。他参与编写省教材,课题拿到国家立项,论文二十余篇斩获国家级大奖,科创和书法作品在省市县擂台上一路摘金夺银。三十六次受到省市县人民政府和教育部门的表彰,立功嘉奖证书摞起来,怕是比他拟的文件还厚。外人看着是成绩,我知道那是他用"钻劲"换来的——这人一旦盯上一个事,就像钉子楔进了木头,不钻到底绝不松手。

可你若以为他只是个教育工作者,那便大错特错。联斌的心里,藏着一整座花园。

他的小院是个小宇宙:曾养过一千多盆花卉、制作了二百余件盆景、四十多尊根雕、五十多幅书画——草木有灵,根骨有魂。十万张照片凝固光阴,三百部DV记录人间,一千多个趣味短视频剪辑日常,八十部游记描摹山河,八百首卡拉OK唱尽悲欢,二百套电子相册收藏岁月。他还写,疯狂地写——诗歌、散文、游记,楹联、戏剧等百万余字,已出版两本书:《品味生活感悟人生》和《墨影造境·归去来兮》,还有几本将相继问世。我翻过,每一页都浸着蓼水河的潮润、雪峰山的刚硬。

他给自己取名"邓斯远",艺号"墨影造境"——以墨为影,造心中之境。他痴迷易经、风水、紫微斗数、姓名学等中国传统和国学文化。

"没承想,他这份痴迷竟把他送上了"一带一路·文化出海"的大船,作品漂向一百五十多个国家——花园回湾沙子湾的放牛娃,让半个地球的人看见了他心里的那方"境"。

邓氏家族,世代务农,祖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谁曾想,这穷山窝里竟走出个邓联斌——文能著书立说,艺能摄影书画,术能推演易理,雅能栽花琢根,俗能高歌自娱。他以一身才学光耀门楣,以一己之力改写了家族的文化血脉。他像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从贫瘠的土里挣扎着长出来,却把枝叶伸向了四面八方;他像一盏灯火,照见的不仅是邓氏门楣的光彩,更是回湾沙子湾子孙前行的路——以苦孩子的身,活出了人上人的魂。如此人物,足以告慰先祖,垂范后昆。

如今回首,联斌这一生就四个字:归去来兮。归去,是回到龙头岭下那个赤脚少年,守住本心;来兮,是从光阴里一寸一寸地生长,活成自己的传奇。

我与联斌,五同之缘,一生之幸。他把自己活成了一片风景——不喧哗,自有声。

这风景,还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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